張並得意道,「我當然知道。這孩子一點不鬧人,這麽乖巧,一定是閨女!」得意完,又一本正經的跟妻子說,「咱們不是說好了,先生個閨女,哥哥要看你小時候的樣子。」


    真受不了。你當這是訂貨呢,你想要什麽就是什麽。悠然呻吟一聲,仰身躺下,跟這樣的人沒法溝通了,睡覺,睡覺。


    張並一點自覺性沒有。緊跟著躺下來,抱住妻子,喋喋不休的說著孩子生下來定會像她娘親一樣聰明,一樣美麗,一樣可愛……這是那個沉默寡言的高大男子麽?悠然迷迷糊糊聽著,不知不覺間已是睡著了。


    第二天晚上,張並用控訴的眼神盯著悠然,「昨晚我跟你說話,你都不理我。」隻管自顧自睡覺。丈夫在她耳邊說話,她當成催眠曲。


    「孕婦愛睡覺嘛。」悠然笑咪咪。懷孕有懷孕的好,都不用費神找借口,「昨晚你跟我說什麽了?」微帶歉意,捉住丈夫的手,殷勤相問。


    張並舉起妻子的小手,放到嘴邊親了兩口,笑道「我是想問你,過幾日阿意成親,咱們送什麽給她好?」青川公主眼見得是不行了,得讓張意快些成親。


    「她要跟向曦迴山陽居住的,咱們送她山陽的房子跟莊子罷,實用。還有些金銀首飾,也是少不了的。銀票多帶些,防身。」悠然早已打算清楚了,他隻這一個異母妹妹,多陪送些最好,心安。


    張並大為高興,「我媳婦兒真好。」張意的婚禮是禮部操辦,一切按禮製來,不會太鋪張,也不會太寒酸,隻是,婚禮會冷清些。向家已是沒人了,張家,張銘出家了,自己也不能去;人既然不能去,那便多送禮罷。


    那都是你的財產好不好?我不過是做個順水人情。悠然毫無夫妻共同財產的觀念,隻覺得家裏的財產大多是張並的,對他的高興,實在不能理解。


    三日後,向曦、張意成婚。婚禮次日,向曦便命人收拾行裝,打算三日迴門後,便起程迴山陽。


    「竹林七賢,郡主可聽說過?」向曦淡淡道「他們二十餘年隱居在百家岩,咱們便是迴那裏。」


    「夫君先祖,是向秀?」張意心中有疑惑,麵上卻什麽也不露,隻溫柔應道「好。」一句多餘的話也不問。


    張念顛顛跑過來,「姐夫,百家岩好玩麽?」雖然離開爹娘不好,可能跟著姐姐姐夫,也知足了。


    「有山有水,風景秀美,」向曦微笑,「岩石,是紅色的,很好看。」張念拍手笑道「那我豈不是能整日遊山玩水?」


    張意伸手攬過張念,「弟弟,你身子不好,要在家中休養。」張念嘟起嘴,「整天悶在房裏,沒病也有病了。」


    向曦注視這對姐弟,慢吞吞說道「百家岩附近有個叫溫盤峪的峽穀,四季溫暖如春,阿念可以去玩;且又盛產草藥,正好慢慢給阿念調理身子。」


    張意心頭一暖,他肯徹底放棄仕途娶自己,又這般照看阿念,逆境中得婿如此,夫複何求。


    張意並不知道向曦為什麽要娶自己,隻隱約知道向曦是張並的朋友,他是為了哥哥才娶自己麽?張意不知道,也不敢問。


    經曆過苦難,她如今隻想安安分分過日子,再不想擔驚受怕了。


    「這些年來,我一直不敢迴山陽。」向曦聲音中掩不住的惆悵,「如今,卻是不得不迴了。」娶了新婦,總要廟見,總要祭祖。


    「不敢迴山陽」,是因為全家人都死於瘟疫吧,張意壯起膽子,走近向曦,輕輕抓住他的手,想安慰他。


    這怯怯的樣子,我很可怕麽?向曦搖搖頭,握住張意的手,「張並托我照顧你和阿念。阿意,跟我迴家罷。」


    「真的是向曦?」悠然不相信似的,微微皺眉,這向曦究竟何許人也,竟能說動張銘這樣優柔寡斷缺乏主見的男人,做出落發為僧的決定。


    雖說人生常有苦難,「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甚可怖畏。」雖說人生有種種不如意處,但真要跳出紅塵做個了斷,是需要勇氣和大智慧的,古語「出家者,大丈夫之事,非將相之所能為也。」可見出家有多麽難。更何況張銘又不是一個有魄力有決斷的人。


    孟賚板著臉,他心裏一直氣不順。前日,悠然一聽到張銘出家的信兒,首先便是懷疑老爹暗中出了手,目光灼灼,盯著孟賚問「爹爹定是知道他為何要出家了?」


    你爹有這麽缺心眼麽?孟賚白了女兒一眼,沒好氣兒,「我如何知道。」


    悠然長長出了口氣,「爹不知道,甚好,甚好。」老爹時常教訓女兒女婿,這個倒無傷大雅,反正張並渾不在意,還很受用;可若是幹涉張家家事,就太過了。血緣是個很奇妙的東西,張並不管再怎麽對張家不滿,怕也是不許旁人對張家做什麽。


    悠然內心對張銘是不滿的,但從未想過對張銘出手。夫妻間哪能真的親密無間,也是要保持距離,也是要互相尊重的:尊重他的父親,尊重他的家人。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庶女悠然 卷四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玲瓏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玲瓏並收藏庶女悠然 卷四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