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姨娘次日睡醒,發現裝銀票的秘盒攤在桌子上,裏麵已是空空如也;兒媳婦也不見了,孫子也不見了,一時慌了手腳。忽號著叫兒子,半晌,任碩方從愛妾房中匆匆跑出來,見狀,大怒,先在駙馬府咆哮了一通,然後氣勢洶洶跑到栗家要人。


    一向對他點頭哈腰的栗家,卻是翻轉了麵皮,義正詞嚴指責他「我家姑娘已是三媒六聘、八抬大轎的嫁給了姑爺,怎地姑爺還到娘家來要人?倒是姑爺寵愛妾室,冷落我家姑娘已久,莫不是聽信愛妾挑唆,暗中將我家姑娘害了?該我家跟姑爺要人才是!」便要拉著任碩見官去,口口聲聲栗氏已被「寵妾滅妻」的任家給暗害了,必要討迴公道。


    任碩聽得「寵妾滅妻」四字,已是魂飛天外,哪裏敢跟栗家見官?如今全京城誰不知道駙馬任渥星寵妾滅妻,惹惱了皇帝和太後?到了官府,自己這駙馬庶子如何能討得了好去?況且栗氏私逃的醜事也不好見官。隻好軟了下來,苦苦央求「我到底是寒哥兒的親生父親,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央告再三,栗家才忿忿的放了他,啐道「有其父必有其子!老子是個糊塗的,兒子能精明到哪兒去?我家卻懶得跟你這呆子計較,便放你走罷,往後莫再上門歪纏!否則,哼,你當你父子們還是當初麽?」


    任碩含羞帶愧迴了駙馬府,又被紀姨娘抱怨了一通,心下更是不痛快,當晚,連一向最寵愛的妾室也不理會,獨自一人睡了。第二天睡至中午方起,卻是連妾室也趁夜卷帶細軟逃了,越發氣了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到了紀姨娘實在耐不住冷,令他去當手鐲,「可憐,這手鐲我帶了這些年,若不是出於無奈,實是舍不得。」誰知當鋪最是欺落魄之人,見任碩遮遮掩掩進了當鋪,便知道這是不通世務的雛兒,竟隻當了區區五十兩銀子。任碩做慣大少爺的人,哪肯跟人爭多論少,五十兩便五十兩。


    其實五十兩銀子很不少了,京城普通人家,五十兩銀子夠過一年的,但在享受慣了的紀姨娘眼中,竟跟不是銀錢一般。差人買了細碳,買了吃食,少不了再買些胭脂水粉,很快便花用完了。


    任碩略提一句「該省儉些」,紀姨娘便笑他沒見過世麵,「福寧公主是離不開你父親的,你隻管等著,咱們很快會迴公主府過好日子,到時讓那些不開眼的,一個個悔青了腸子。」


    紀姨娘這是經驗之談。她是任渥星最早的妾室之一,親眼目睹了任渥星和福寧公主這些年來,總是福寧公主忍讓再忍讓,任渥星囂張再囂張;她便認定了,福寧雖貴為公主,卻不足為慮,隻要哄好了任渥星,便一好百好。


    這些年來也確是如此。紀姨娘隻要在任渥星跟前柔媚順從,便能輕輕鬆鬆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衣服、首飾、銀錢,好吃好穿都是福寧公主給。任渥星這個男人,以從妻子那裏榨取財物、尊嚴,再轉手賜給妾室、庶子庶女,得到她們的感激,為自己極大的光榮。


    「公主舍不得父親?真是這樣麽?」任碩心中嘀咕,若真是這樣便是太好了,可惜,未必。這迴任渥星搬出公主府,固然是有太後口諭,卻也因為福寧公主置身事外,不聞不問。否則,若是福寧公主執意不許,奉太後命而來的內侍,也不敢毫不客氣的攆人。


    「便是公主舍得你父親,你大哥和你四弟,也定是舍不得親爹吃苦!隻要你爹能過好日子,咱們便能過日子!」紀姨娘雖處於逆境之中,卻還是堅強樂觀,堅信前途一定光明。


    任碩沒說話。他心中相當沒底。平日,作為庶子的他遠比嫡子任岩、任磊更受父親寵愛,任岩、任磊豈會心中毫無芥蒂,豈會輕易讓自己再迴富貴窩。此刻,任碩心中實實在在的後悔了,自己一介庶子,以往何苦在父親麵前壓著嫡出兄弟一頭,白白結了怨。如今自己還不如常山公主府的庶子呢,人家雖是受常山公主管束,見了常山公主便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可總還是錦衣玉食。哪像自己,竟致衣食無著。


    不隻任碩後悔,他那頑強的父親,任渥星先生,此刻也後悔了。


    任渥星幾十年如一日憤世嫉俗,認定皇家、朝廷皆對不起自己,竟讓自己這般驚才絕豔的人才尚主,毀了仕途;先帝在位時他是如此,當今皇帝登了基他還是如此,一向也無事,哪料想一朝落魄,淒涼難奈。


    他初初到了京西駙馬府,還尚有舊脾氣在,待到發現自己再也進不去福寧公主府,方有些慌了。等他氣衝衝迴到趙國公府,現任趙國公,他的親弟弟任渥雲,聽他抱怨天抱怨地抱怨了個夠,隻是不說話。


    被他逼問急了,任渥雲方也怒道「不知道大哥您鬧什麽?!自從聖上繼了位,咱們任家,可是一天好似一天!誰不給大嫂幾分薄麵?您跟大嫂如今若是好好的,趙國公府也不至於……唉」任渥雲說著說著,哽咽了,說不下去。


    自從皇帝準了夏進的奏折,太後親命任渥星遷居,京中王公貴族已是盡人皆知任家失寵,這些時日,趙國公府的人簡直不敢出門,出了門遇到的全是白眼和冷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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