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此舉也太過了些,這次就算了, 以後可不行。」溫嘉姝叫了她們起來,由著她們給自己更衣梳妝。


    翠微殿裏服侍她的宮人比之前多了許多, 珠釵髮飾皆是按了皇後的規製,而衣裳則參考了前朝時皇後的夏日燕居常服,日月華章的紋樣雖少,卻是用了正紅色的外衫, 以帝後才能使用的赤黃色作為刺繡主色, 衣料也是一等一的華貴輕軟。


    因著溫嘉姝還沒有正式嫁入天家,梳發的宮人仍是給她梳了一個少女的髮髻,張尚服知道這等常服不太適合過於繁雜的頭飾, 隻取了一枝以紅寶石鑲嵌鳳眼的鸞鳳步搖並幾根玉簪,輔以牡丹花鈿,自己用白色的錦帕淨了手,為她描遠山黛。


    宮人拿了與這些衣物相襯的珍珠瓔珞、耳璫項鍊,憑溫嘉姝自己站起身選了樣式,穿戴得當以後才讓等在外頭的小內侍進來,再將她引著去聖上書房後麵的小間。


    長公主在她沐浴更衣的時候,已然和駙馬到了翠微殿,可是與往日不同,內侍進去通稟以後,皇兄並沒有讓她和駙馬立刻入內,而是教人帶他們去了偏殿等候。


    她身上穿了麵見皇帝的厚重朝服,在馬車上顛簸了十幾個時辰,稍微覺出些熱意。步行到宮門前時正好到了正午,在外頭站了許久,日光灼人,偏生這偏殿供上的冰也快化了一半,臉上的脂粉都快被沁出的熱汗化開了。


    聖上往常為了彰顯對庶妹的寵愛,總是會在她來謝恩的時候召她進書房坐一坐,略微聊上幾句,她頭一次這樣後悔自己怎麽就不能和其他人似的,在外頭磕頭謝了恩之後直接迴去。


    皇兄對她的態度讓鹹安長公主覺得有些心慌,就算母親在聖上在潛邸的時候支持過他,舅父也仍舊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可宇文氏的這些忠心加上她與聖上的血緣之親在國事麵前顯得不堪一擊,連平日最寵愛縱容她的上皇都盤算著讓她改嫁到吐蕃那裏去,皇兄豈不是更要動心?


    時間過得久了些,她稍微有點不耐煩,尋了近前的內侍問話,聖上若是真有要緊的公務處置,她和駙馬在這裏磕了頭便先迴去了,誰想那個內侍帶迴來的話卻是聖上要長公主再等上片刻,說是等一位貴人到了,再召見她與駙馬。


    駙馬瞧了她身旁的侍女打扇也止不住公主的煩躁,心裏便好受了許多,拿了些金瓜子賞給內侍,閑在在地坐到一邊飲茶,他崇尚魏晉風流,裏頭的衣物不多,也沒有那些脂粉糊了臉頰,心裏頭暢快,自然要比妻子更涼快一些。


    聖上連著見了幾位臣工,等莒國公走了以後,溫嘉姝才從皇帝後頭的屏風裏走出來,含笑倚在他懷裏。


    「媚眼隨羞合,丹唇逐笑分。原來阿姝穿了皇後的衣裳,會是這等模樣。」他由著她攬過頸項,細細欣賞她的美貌。


    「我記得外頭新貢來一批煙羅軟綢,穿著服帖,又極為涼爽。等迴鑾以後,叫她們給你再製幾身。」


    「郎君的好意我領了,可以後不許像現在這樣招搖。」她展了自己的衫袖,對著聖上抱怨:「道長,這衣裳好是好,可我現在又穿不出去,正似錦衣夜行,有什麽趣兒呢。」


    道長讓女官們給她做了這些衣裳,自然是要彰顯對她的寵愛,但這些衣服她要是穿出去,禦史台就要來找她的晦氣了。


    「你還讓那些女官稱我做皇後,叫人聽見不得說我張狂太過麽?」她理了理頭髮,有些不滿地說道:「道長,這不合規矩。」


    「以後總有更好的,現在穿給我看不好麽?」聖上訝然道「我聞人寫西施是『君寵益嬌態,君憐無是非』,她們稱你做皇後是我的意思,怎麽阿姝卻這樣小心謹慎?」


    君王的寵愛往往伴隨著無限的權力,權力是男子最大的魅力所在,其實放在女子身上也是一樣,道君憐愛她,那麽她即使在許多地方逾矩也沒有關係,但溫嘉姝則不這樣想。


    「道長,國家百年之禍,往往起於一旦。」溫嘉姝道:「能擁有逾矩的權力固然是一件令我高興的事情,可是以後的皇後都學我這樣嬌縱,遲早是要釀成大禍的。」


    見微知著,由儉入奢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她率先打破了禮法,後來的皇後能做出來的荒唐事隻怕比她厲害上百倍不止。


    「既然阿姝這樣說了,那便等中書省將立後的詔書發到門下省商議之後,再讓宮人這樣稱你便是。」她不願意,道君也不會勉強人,便同她親昵道:「不如我以後讓起居郎記下來,也讓後麵的皇後瞧一瞧你的賢德。」


    「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她啾了一口道君的麵頰,這一事上卻毫不自謙:「道長記得讓他們把我寫得義正言辭一些,可別告訴起居郎,我是在你懷裏說的這話。」


    「是是是,朕就是要人勸諫的昏君,你就是千古賢後,這樣寫成不成?」聖上氣得發笑:「阿姝,你總有許多歪理。」


    「我倒也不一定要做賢後,隻是我原先見金屋藏嬌的故事,世人大多不喜阿嬌奢靡而憐憫子夫色衰,便覺得賢惠些還是有點好處的。」


    沐浴過後,身子裏總有些熱意,溫嘉姝瞧了一眼禦案上的冰鎮梅子湯,皇帝大概喝過了一半便撂在了那裏,白瓷碗的外沿都沁出了水珠。「道長現在把我捧得比日月星辰還要高,萬一我哪天摔下去了,就當真是粉身碎骨。」


    陳阿嬌與衛子夫都是憑藉了外戚的勢力穩固後位,但陳皇後因為過分奢靡驕縱而使民間生怨,她所憑藉的外戚勢力又不似子夫家中那樣為國立下功勞,史書工筆大多還是更憐愛衛皇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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