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江博沒聽清。他們路過一個農貿市場,人聲噪雜,把他的聲音蓋住了。


    「……沒什麽。」


    江博也沒說錯,的確是怕。


    怕怎麽了?他不能怕嗎?或許別人無法理解他,什麽?考差了?你這麽聰明,再差能差到哪裏去?都說他聰明聰明……有天賦、是小天才,可自從那次考試考砸後路延打心底裏反感那些稱唿,他付出過努力,別人一句「聰明」就隨便把努力抹殺了,那等他失誤的時候呢?他們又要說也不過如此嘛,又是一個傷仲永的結局。


    那一年的路延固執地跟自己賭氣,心說理科我能學好,文科又有何難?反正他現在看到理綜就想吐,看到數學也生理性厭惡,還不如學新的來轉移注意力,就算最後考砸也無妨,至少可以對別人講:我本來就不是文科生。


    或許是一種逃避的方式。可自從他失去心裏的那個英雄後,路延就常常有這種什麽都無所謂的心情。考得好給誰看?


    給他那個每天喝得爛醉的媽看?現在還有誰是真正在意他的未來,還有誰是對他有所期盼的嗎?


    後來一路無話預研杜佳。路程不長,他們很快到了學校。江博停好車就招招手離開,似乎沒有跟他一起的打算,路延都沒來及說聲謝謝就走遠了。


    他看著江博的背影,心想這老師有點讓人難以捉摸。


    他走了幾步,發呆想些事情,結果猝不及防被人從後邊攬住了脖子往後一帶——來人一身熱騰騰的汗氣,拎著校服外套,估計是才從球場迴來。


    路延立刻把這人甩開:「髒死了……別摟我。」


    「怎麽是江博送你來的啊?你終於想通要去理科班啦?」


    「去你大爺——別碰我!你身上都是汗!」


    「別害羞,讓大爺疼一疼吧!」


    「滾你媽……」


    孟圖南不聽,故意一直往他身上靠,沒說幾句兩人就打成一團。鬧了幾下孟圖南一把搶過路延手裏的酸奶來了口,喝完又塞迴去,嫌棄道:「呸!黃桃味,難喝。」


    喝我的還屁話多。路延一腳踹過去:「趕緊把校服套上,門口查了。」


    兩人一路打打鬧鬧地朝著教室走。李小園恰好走在他們身後,都是好看的皮囊,青春年少又自信張揚,走在路上別人都要多看兩眼。


    看著他們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一瓶酸奶時,她羨慕地想……這大概就是好朋友吧。


    羨慕得有點恍惚了。


    她的世界裏,好像沒有出現過所謂的朋友。


    第13章


    下晚自習後,李小園迴了宿舍。


    定晏一中的住校生不多,但因為混雜了諸多鄉鎮上的學生,環境尤其複雜。這個宿舍有兩個都不是自己班上的,有一個在音樂班,還有一個學畫畫,也都不是什麽好惹的角色。


    推開宿舍的門以後,原本大聲嬉鬧著的幾個女生頓時安靜下來。


    她習慣了,低頭走進去,盡量降低存在感。宿舍其他幾個人在約去食堂吃夜宵,沒有一個人跟她說話。


    她對床那個——梁倩理了理自己的桌子,隨口抱怨一句:「我的爽膚水用得好快……總覺得才買就沒了。」


    另一個,聲音尖銳一些的宋佳怡接了句:「收好點,誰知道你不在的時候是不是有人拿去用。」


    李小園自顧自地做自己的事,一言不發,裝聾作啞。她打開水壺才發現,之前打的熱水沒了,壺是空的。


    沉默了兩秒,她和往常一樣選擇了裝作無事發生。拿起壺準備走出寢室接水,但宿舍裏另一個人——張玉,把她的路攔住了。


    麵前的女生穿了一條白色連衣裙。她們慣常這樣,迴宿舍了會把校服換下來,換一身好看的衣服,即使馬上要熄燈睡覺了。但李小園挺喜歡穿校服的,因為她沒有那麽多衣服可以換。


    張玉麵無表情地看著她:「我讓你給的東西,你拿給他了嗎?」


    李小園盯著張玉裙擺上的蕾絲,點頭:「給了,我那天課前遞給他了。」


    事情的起因是張玉那天給了她一盒巧克力和一封信,讓她拿給後桌的路延。


    張玉逼近了一步:「說實話。」


    李小園沉默了幾秒。


    「真的給了,信…巧克力。」她聲音變小了些,「我那天也跟你說了,他拿了,然後又給了孟圖南……」


    張玉笑了下:「路延跟楊成打架,聽說是因為你。我很奇怪為什麽是因為你,也很奇怪為什麽是你。」


    「我……」李小園隻能解釋,「我真的給他了,也跟他說了……」


    張玉冷聲打斷:「說了什麽?說東西是你給他的?」


    李小園沒機會說完那句話,因為下一秒一個杯子砸到了她腳下,玻璃渣彈起來,差點蹦到臉上。


    她隻能伸手擋了擋。


    梁倩低聲罵了句:「賤。」


    她們走了。李小園在原地呆了很久,然後默默把地上的碎渣清理幹淨,翻開習題冊,找出一張卷子來做。除此以外她找不到別的事情能做,隻能做題……做題能讓她暫時忘記媽媽是被醉鬼父親打壞腦袋的神經病,要撿破爛收廢品供自己讀書,能忘記自己無緣無故被誣陷說偷東西,能忘記別人說——李小園和她媽一樣,有病。


    裝聾作啞最好。她最擅長裝聾作啞,比誰都更能忍。


    有時候隱忍不僅僅是因為怕和恐懼,也可能隻是在等待一個機會。她忍了很久,早就不在乎那些無關痛癢的排擠了,畢竟說不準哪天……那些東西能變成籌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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