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聽了慕清兮的話,臉上的笑頓時減了三分,心裏嘀咕這國公夫人學了規矩後,好像性子也轉了,說話間兩人已經進了上房,二夫人早在太夫人房裏伺候了,慕清兮上前自然地接過太夫人房裏大丫頭荷言手中的木梳,小心替太夫人梳起頭來,有些難過地道:「娘有白頭發了。」太夫人反而不在意,笑道:「我這把年紀有根兒白頭發有什麽打緊的,就值得你紅眼圈啊。」


    二夫人是個木頭脾氣,又有些自卑,出身小戶,從不肯在太夫人跟前應酬,就怕人說她為富貴折腰;三夫人倒是出身大家,可千金小姐做慣了,也說不得賣巧討好的話,反而又妒又忌地不屑慕清兮的這種乖巧,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撇開了頭,一時無話,隻慕清兮同太夫人輕聲絮叨。


    飯後慕清兮陪太夫人去了佛堂,二房、三房自返迴自己的院子用飯。


    「我將家交給二房管,你可別在心裏起疙瘩。」


    「我知道的,娘,我性子不穩,也不適合掌家,上迴您讓我管家,我可沒少給您添煩惱,廷直哥哥也沒少訓我。」慕清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實大家心裏都明白是怎麽迴事,大權是再迴不到慕清兮手裏的,就怕她忍不住生事。


    提起豐琉,太夫人自然就想到了那件事,「老大那性子孤肅,可也不是親近不了,你可得好好改改你的小性子,免得萬一哪天我不在了……」


    「才不會。」慕清兮跺著腳阻止太夫人說下去,那樣的事情真是想都不敢想的,「娘,不許您那樣說,您會長命百歲的,我去求佛祖,把咱們的壽命平分了,要是有那樣一天,我也不獨活著。」


    「瞧你,又說小孩子話了。」盡管這話聽著不切實,可是老人都是愛聽好話的,太夫人也不例外。


    「這也不能怪我,我屋子裏伺候的人也都是小孩子,所以我想從娘這裏要兩個丫頭,可以時刻提點我的,那種隻會討好的應聲蟲我可不要。」


    太夫人沉思片刻,「也好,我這裏荷言、荷語是離不開的,琳琅和璀璨兩個丫頭一個沉穩、一個幹練,倒是適合,我再撥一個嬤嬤給你。」


    慕清兮趕緊搖頭,「可不敢、可不敢,已經要了娘兩個人了,再給我別人又得說您偏心了。」


    太夫人好笑地戳了戳慕清兮的額頭,「你個滑頭,是怕我派了嬤嬤去嘮叨你吧。」慕清兮裝傻地笑著,那些老嬤嬤一個比一個還像主子,她自然是消受不了的,「說起來,我屋子的蒹葭和白露年紀也差不多了,我想求娘的恩典,將她們放了出去或者配了人。」


    慕清兮顯然是不想再留那兩個不懂規勸主子,反而火上澆油的丫頭了。


    太夫人點點頭,「你可真是長大了,這個你不用操心,我讓袁嬤嬤去管。」太夫人見慕清兮肯離了蒹葭和白露,這才徹底放下心來,有些事慕清兮年紀小自然是不適合做的,可是太夫人卻是絕不能容忍這樣禍害主子的丫頭存在的,袁嬤嬤很快就悄無聲息地處理了蒹葭和白露兩個丫頭,隻說是遠遠地配了人,也無人再問及。


    「我看國公夫人現在行事比以前可穩重多了。」這時袁嬤嬤閑聊著同太夫人提及。


    「摔了這麽大一個跟頭,再不醒事可就沒人能幫她了。」太夫人不無惋惜道。


    「隻是……」袁嬤嬤有些不忍,雖說慕清兮是太夫人養大的,可是她小時候把屎、把尿的人卻是袁嬤嬤,這裏麵的情分又不可同日而語。


    「知道你心疼她,我何嚐不是,可就是以前太慣著她了,才闖了那樣的大禍,你啊以後也別太慣著她了。」太夫人彷佛是在埋怨袁嬤嬤似的。


    「瞧您說的,平日裏最慣著她的難道能是我?」袁嬤嬤迴嘴道,她是太夫人出嫁時帶在身邊的丫頭,這一伺候就是幾十年,在國公府的地位格外不同,就是豐琉也是拿她當親戚長輩看待,所以同太夫人講話素來比較隨意。


    慕清兮這邊要了琳琅和璀璨兩個丫頭,也都是姐妹一般看待的,畢竟是太夫人身邊的人,身分格外高人一等,一到蘭薰院,便將院子上上下下的人和事理了一遍,整理出個章程來交給慕清兮,慕清兮身邊正是缺這樣的人,自然格外高興,優賞了銀子,將院子裏的一眾丫頭都交給了她二人管理。


    下半年,豐琉從南邊辦差迴來,到府那日慕清兮正在太夫人的西暖閣裏,替她抄寫經文,聽得豐琉進門,丫頭請安的聲音,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從屋裏出來,垂頭站在一邊。


    二夫人、三夫人聽說豐琉迴府,也過來問了問安,四夫人商若雯還窩在她的錦繡苑,不過也派人了來問安。


    「南邊怎麽樣,那邊濕氣重,你還習慣吧?」太夫人久久不見豐琉,自然有許多話問。


    「挺好的。」豐琉略略講了幾段南方的風土人情,他雖然不喜多語,但因著太夫人感興趣這才多講了些,聽得眾人津津有味,慕清兮偷偷抬眼瞧了瞧豐琉,見他風采神華,美質如玉,可再怎麽好看,也是塊讓人靠近不了的石頭。


    豐琉見太夫人有些疲倦了,也不再多留,隻道:「從南邊帶了些土儀迴來,我已經讓聽泉送到各房院子去了。」


    二夫人、三夫人道了謝,慕清兮也有些坐不住,她實在想看看自己的禮物,看能不能從中探出蛛絲馬跡來,也好了解豐琉對自己的想法,隻是慕清兮迴到蘭薰院才知道,四並居那邊並沒人送東西來,顯然豐琉心裏還惦記著她的錯事,慕清兮有些黯然地坐在南窗炕上,心裏琢磨著自己不怎麽光明的未來,豐琉同慕清兮是分而居之的,成親第四晚豐琉就搬去了園子裏的書房四並居住,隻說是舊傷複發。


    那次差點兒要了豐琉命的傷,聽說是傷在了腰上,之後每年冬天都會複發,這男人傷在腰上便能引起不少的猜疑,可是誰也不敢去問豐琉,豐琉素來少近女色,慕清兮入門前,他身邊隻有一個通房丫頭,就這樣在慕清兮入門前沒多久也打發了出去,如此私下更是讓人猜疑,豐琉搬到四並居去眾人雖然驚訝,但也沒人敢多言,太夫人也不置一詞,慕清兮有些記不得自己同豐琉的洞房花燭夜了,隻是那疼痛還有點兒印象,慕清兮以前不喜歡又害怕豐琉,他搬走,她真是十萬個高興,是以豐琉同慕清兮分居的事情,就這樣長久地固定了下來,彷佛成了定例,可如今前世經曆過男女之事的慕清兮,卻犯了難,這夫妻不同床,再深厚的情誼也禁不起長久的冷淡,何況他們幾乎沒什麽男女之情,如果以後再遇上個吹枕邊風的,她的日子可就真不好過了。


    琳琅這邊見慕清兮悶悶不樂,便以為她是為了沒禮物而生氣,琳琅是國公府的家生子,從小在這裏長大,如何不知道慕清兮的性子,就怕這位小祖宗發火,大吵大鬧,到時候太夫人定然責備是她不懂規勸的,於是琳琅私下偷偷吩咐璀璨,去了太夫人的院子,將那情形一說,惹來太夫人大笑,笑得璀璨一陣糊塗。


    「青桐,我說怎麽老大這迴迴來,送我的布匹大多是年輕人用的淡紫、淡粉,原來這是替慕清兮準備的。」太夫人對著袁嬤嬤道。


    「阿彌陀佛,看來,國公爺心裏也還是惦記夫人的。」袁嬤嬤笑著道。


    太夫人也鬆了口氣,因為豐琉去南邊的日子,送迴來的信很少提及慕清兮,即使有也是讓太夫人多多管教她的話,說明如果她再胡鬧,便一定將她送到寺裏去,太夫人還生怕豐琉迴來後,怒氣未消,又是一番波折。


    很快,璀璨就把太夫人賞的東西讓人抬迴了蘭薰院,琳琅將慕清兮素來喜歡的東西挨個兒揀出來,「夫人,您瞧,這南方的料子就是比咱們這兒的來得柔和,有水鄉的韻致,瞧這淡粉色,跟晚霞似的,京城可不多見。」


    慕清兮抬起手摸了摸那叫做「雪光緞」的緞子,想起前世為這樣一匹緞子挨打的事情來,本來她出身富貴,雪光緞這等布匹是司空見慣的,可再嫁後,那家哪裏有國公府的富貴,婆母驕悍,丈夫又粗魯下作,慕清兮嫁妝裏的最後一匹雪光緞,就是被那人搶去賣了賭錢的,為她不肯還將她打得十天半月都下不了床,慕清兮迴憶起那段讓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日子,便悲從心起,那是她畢生的惡夢,午夜夢迴時總能聽見有人在耳邊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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