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玉已經走了,明蕙看著桌上的玉匣,一直看著,一動不動。


    夜色降臨了,韓桐蔭走進房中。


    韓桐蔭打破了沉默:“今天裴夫人來過了?”


    明蕙道:“不錯。”


    韓桐蔭沉默片刻:“她代寧王求婚?”


    明蕙道:“不錯。”


    韓桐蔭已漸漸激動:“你答應了?”


    明蕙猛然抬頭,直視著韓桐蔭:“我有什麽理由不答應?他未娶,我未嫁,寧王能夠看上我,是我高攀了。”


    韓桐蔭上前一步,用力握住明蕙的手:“明蕙,宮門一入深似海,你真的決定了嗎?”


    明蕙的聲音漸轉無奈:“是不是我的決定,又有什麽區別。以寧王的身份,由得了我拒絕嗎?”


    忽聽得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從遠至近。


    韓桐蔭忙鬆開了明蕙的手。就見問菊一陣風似地卷進來:“姐姐,聽紅玉姐說你和寧王……”


    明蕙忙笑道:“我的事不要緊,聽說你和衛公子要一起去劍南,什麽時候出行?”


    問菊急道:“姐姐,你別打岔,我現在說的是你的事。這怎麽行,你明明喜歡的是韓先生--”


    明蕙急道:“問菊,你胡說什麽--”


    問菊叫道:“我可以求裴大人向寧王退婚,你和韓先生--”


    明蕙厲聲道:“什麽我和韓先生,根本沒這迴事,你小孩子家知道些什麽,出去!”


    問菊頓足道:“姐姐,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也別把我當小孩子。你不說清楚,我不出去。”


    明蕙的聲音緩和下來了:“問菊,那你是把姐姐當小孩子了嗎?姐姐的事,姐姐自己會處理的。這麽多年了,有什麽事情會是姐姐解決不了的。你看你闖進來毛毛燥燥的也不注意場合,韓先生也在這兒呢,你胡說八道地不怕人笑話?”


    問菊猶豫道:“可是……”


    明蕙幫妹妹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微笑道:“姐姐嫁寧王不好嗎?紅玉姐姐不一直對寧王是讚不絕口的嗎?”


    問菊不放心地再問一次:“姐姐,你真的願意嫁給寧王?”


    明蕙笑道:“你這孩子今天是怎麽了。你和衛公子三天之後就要成訂了,還不快點去準備做新娘子,姐姐和先生商議一點事,等會兒再去幫你收拾,去吧!”


    問菊雖仍是滿腹疑惑,卻被明蕙不由分說,一把推出房門去。


    韓桐蔭聽得問菊遠去的腳步,耳邊卻一直迴響著問菊剛才的話:“你明明喜歡韓先生……”那一刻,他的思想迴到了十年前--


    十年前夏天,那個下著雨的晚上,十五歲的明蕙赤著腳跑到他的房中,向他表示了少女的純真愛情。他一生都記得那個晚上,明蕙是那樣的稚嫩與純真,那樣的清澈而熱烈的眼神,是任何人都難以拒絕的。


    然而他拒絕了,一個是落魄的文人,一個是嬌生慣養的富家千金。作為一個男人,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把握,怎麽能夠輕易地對一個女人的終身作出承諾。東方老爺對他有恩,臨終前將自己的三個女兒和整個家業都托付於他,他不允許自己犯錯。他永遠都記得明蕙受傷的眼神,然而,他必須這麽作。


    他對自己說,那隻是一個少女在極大壓力麵前的一時脆弱而已,他不能利用她的脆弱而做出乘人之危的事情。對於他來說,明蕙隻是他的一個夢,他願意一生都保護她,輔助她,看著她過上她自己的幸福生活。


    自從那一個夏夜之後,明蕙對此事絕口不提。在商場中,她一天天地變得成熟,變得精明幹練,變得深沉無情。


    而那個夏夜的純真和稚嫩,就永遠地留在那個夏夜,留下韓桐蔭的記憶之中了。


    而今天,他忽然有心痛的感覺,曾經有一段感情在他的麵前,而他卻不懂得珍惜。而今天,他將永遠失去明蕙了嗎?


    更重要的是,嫁給寧王,明蕙真的能夠得到幸福嗎?


    他握住明蕙的手,不能不說了:“明蕙,此事真的無可挽迴了嗎?或許如問菊所說,寧王賢德……”


    明蕙打斷他的話:“你怎麽也象問菊一樣天真呢?我以什麽理由拒絕?裴夫人說,寧王多情而剛毅,象他這樣位高權重而又如此性情的人,既然決定要一份感情,豈是一個明珠坊能夠迴絕得了的。 別的事情或可商量,可是拒婚,置皇家顏麵於何地?”


    韓桐蔭無力地鬆開明蕙的手,反反複複地隻說著一句話:“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


    明蕙勉強笑道:“咱們別說這些了,眼下還有許多事要辦呢!明珠坊怎麽辦?”


    韓桐蔭一怔:“明珠坊?”


    明蕙傷感地道:“明珠坊看來是要解散了。”


    韓桐蔭急道:“這怎麽行。明蕙,明珠坊是你這十年心血,怎麽能解散?”


    明蕙微微一笑,笑容掩不住她心中的傷感:“不解散又能怎樣。給問菊?問菊豪爽起來揮灑千金,連揮灑到哪兒都不屑一問。給吟蓮?吟蓮幾乎是不食人間煙火,恐怕她連錢有什麽用都不知道。而你--”她深深地看了韓桐蔭一眼:“我知道你是不會要的。先生的誌向,素來是以治國平天下為已任。以先生之學問,當世罕有,隻是命運作弄,與功名無緣。這十年來,如果沒有先生,就沒有今天的明珠坊。隻是這十年,你的人留在明珠坊,可是你的心卻一直還在朝堂之上。明珠坊就算再成功,終究隻是一個商行而已,所從事的,隻是金錢的進出而已。你曾說過,若能在朝,可以輔佐天子,製定國策;若是出使外邦,必能揚我國威,安撫天下;若在地方,則可以造福一方百姓。”


    韓桐蔭深深歎息:“不錯,我曾說過,若讓我治理一縣,則這一縣必是大唐最太平,最富饒的縣。若讓我治理一郡,則這一郡必定是大唐所有百姓最向往的一郡。但是,這隻是我十年前的想法而已。這十年來,我與明珠坊,與你、你們幾乎已經成為一體了。明蕙,不要解散明珠坊。”


    明蕙抬起頭來:“那麽,先生願意留下來嗎?”


    韓桐蔭毅然點頭道:“好,我留下來,我答應你,明珠坊將永遠不會解散。”


    明蕙淒然笑道:“多謝先生。”


    衛家到底是世族大家,第二日,便請了一位致仕的三品大官上門提親。


    由於寧王也即將向大小姐明蕙求親,因此這件婚事也顯得不是那麽太不門當戶對,女方的媒人,便是裴應夫妻。


    雙方談得極好,由於聖旨下來,衛子階十日後就要起程前往劍南上任,因此婚禮事項,一切從快從簡,以求在衛子階上任前讓兩人完婚,才可以有同行的名份。


    饒是如此,隻因為衛家世代纓簪,明珠坊財雄勢大,必得依足了《大唐開元禮》中種種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的繁瑣儀式行事。


    首先是納采。《儀禮·士昏禮》:“昏禮:下達,納采,用雁。”鄭玄注:“達,通也。將欲與彼合昏姻,必先使媒氏下通其言,女氏許之,乃後使人納其采擇之禮。用雁為贄者,取其順陰陽往來。”男家派媒人去女家表達求婚之意,女家同意後,則行納采之禮,其禮物是雁。雁的出現,具有重要的象征意義。鄭玄說是取其順陰陽往來,這至少有兩層含義。一是雁為候鳥,秋南飛而春北返,順應自然節律,男女的婚姻結合也是順應自然生理的,要不失時。二是開始區別男女在婚姻中的不同角色、地位。賈公彥疏曰:“順陰陽往來者,雁,木落南翔,冰泮北徂。夫為陽,婦為陰,今用雁者,亦取婦人從夫之義。”因雁是逐陽而行,以之為聘婦之禮。


    衛家采用自後漢始氏族的規矩,納采的禮物,則多達30種,且物物都有象征含義,如法天地的玄纁,象征夫婦好合的膠、漆、合歡鈴、鴛鴦,象征柔順的蒲葦、卷柏等等。這些禮物,其經濟價值並不重要,主要是借其屬性被賦予的文化含義進行隱喻,成為象征符號,以表達人們對婚姻的祝願。隨著時代、地域的變化,各地的婚儀用品雖然層出不窮,但變化紛繁的物品所要表達的象征意義仍然在於祈求婚姻幸福、夫妻和美、多子多孫等。


    《儀禮》在器物擺放的方式、人物的服飾、相見的禮節、步驟等具體的行為方式上也有詳細的規定:主人站於房子西麵,西方的上階,右邊放著案幾。使者到的時候,有專門應接的人員來迎接,再進入請示。主人根據使者的服飾換上相適應的衣服,迎於門外,再拜,使者不答拜,隻是揖入。到了正門,再揖入;第三次揖入,使者然後三讓。主人請使者高升,請入西麵。使者升入西階,主人東麵致命。主人沿台階上,站到北麵再拜。授於楹間南麵,使者走出,主人走出,然後接過下聘的大雁。


    然後是問名。納采之禮畢,“賓執雁,請問名”。鄭玄注曰:“問名者,將歸卜其吉兇。”媒人詢問女子的名字、生辰八字,以便迴去占卜。即為“合八字”,是看看男女雙方在屬相、命相上是否相衝相克,如屬相上的“白馬犯青牛,雞猴不到頭”。命相則是據生辰八字推算出個人的命,如金命、木命等,再以陰陽五行理論,判斷是否相衝相克。


    其三是納吉。《儀禮·士昏禮》:“納吉用雁。”鄭玄注曰:“歸卜於廟,得吉兆。複使使者往告,昏姻之事於是定。”男方占卜後得吉兆,去告訴女家,婚姻於是初步確定下來。唐時已開始盛行婚書上(圖為敦煌卷子中記述的婚書格式)之俗,納吉時男家發出求婚書,並送一定的財禮,女家答書稱之為“報婚書”。大唐律法上它是有法律效力的。告知男女雙方姓名、生辰的帖子上,還會包括祖宗三代的姓名、官位。


    其四是納征,亦稱納幣、納成。《儀禮·士昏禮》:“納征,玄纁、束帛、儷皮。”鄭玄注:“征,成也。使使者納幣以成昏禮。”就是後世的下財禮,男方把議定的聘財,送至女家。男女定婚後,立婚書,報於掌管婚姻的媒氏。納征的禮物,除象征意味外(《儀禮·士昏禮》鄭玄注曰:“玄纁者,象陰陽備也。束帛,十端也。……儷,兩也。”束、端都是古代布帛單位,十端為一束。而其為十者,則因“十者象五行,十日相成也。”(《周禮,地官·媒氏》鄭玄注)而一對鹿皮,當然象征男女成雙。),無論布,還是皮,在周朝時都是可作貨幣之用,故又稱“納幣”。


    其五為請期。《儀禮·士昏禮》:“請期用雁。主人辭,賓許,告期。”鄭玄注:“主人辭者,陽倡陰和。期日宜由夫家來也。夫家必先卜之,得吉日乃使使者往。辭,即告之。”男家用占卜擇定了吉日--現在也常以陰陽曆都是雙數的日子是好日子,往告女家,但不敢先自提出,而是請問女家主人,女方推辭,才告知。而所謂“陽倡明和”,定下了迎娶的良辰吉日,婚禮的準備階段至此告一段落。


    婚期定於第七日,衛子階成親後三日,便要夫妻一起前去劍南了。


    忙完這些程序,整個明珠坊上下,已經是人仰馬翻。


    明蕙總算得了空,她坐下來,細細地盤算著賬目,因為她要將一部份的財產,作為給問菊的嫁妝。忽然,她皺起了眉頭,吩咐玲瓏:“把這三年中大掌櫃經手過的賬目都拿來給我。”


    明蕙翻看著賬冊,臉色越來越是惱怒,終於拍案而起:“叫卜世仁過來。”


    明珠坊的大掌櫃卜世仁是老掌櫃卜石的兒子。卜石在明珠坊工作了三十年,為人可信,因此明蕙對他的兒子卜世仁委以重任,卜世仁精明幹練,他經手的生意,總是比別人多掙了兩三成。三年前卜石死後,就由卜世仁接任了大掌櫃。


    過了很久,卜世仁才來到明蕙麵前,恭敬地問:“大小姐有何吩咐?”


    明蕙將一疊賬冊重重地摔到他的臉上去:“你好大的膽子。”


    卜世仁臉上帶著笑容,將落在地上的賬冊一本本拾起,道:“大小姐,明珠坊家大業大,在乎這點小錢作什麽?”


    明蕙反而怔住了,看著眼前這個向來惟命是從的人,此時竟有如此的大膽。“小錢?你的手段可真高,若不是這次問菊出嫁我徹底清賬,竟不知道這三年來,你貪汙了這麽多錢,整整是一個洛陽分行十年的利潤,你竟敢還說是小錢。這麽多的數額,我告到官府去,足以讓你坐一輩子的監獄。”


    卜世仁冷笑道:“比起韓桐蔭得到了整個明珠坊,我這能不是小錢嗎?”


    明蕙怒火又起:“你放肆,你是什麽東西,敢與韓先生相比?”


    卜世仁露出駭人的眼光:“我有什麽地方比上韓桐蔭的?他來明珠坊不過十年,而我們卜家為你們明珠坊賣命三十多年了。到頭來,你卻要將明珠坊送給他?”


    明蕙怒極反笑:“所以,你就在這半年內無所顧忌,瘋狂撈錢,就象一個人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一樣瘋狂?卜世仁,你以為你是誰,敢跟我說這種話。你們卜家三十年每一刻的工作我都已經付足了酬金,你有什麽資格再跟我討價還價。我東方明蕙能夠讓你什麽都有,也能夠讓你一無所有,能夠讓你成為大掌櫃,也能夠讓你在牢裏度過餘生。卜世仁,你給我聽著,看在你父親的份上,我放過你一馬。限你十天之內把所有侵吞明珠坊的錢全部吐出來,然後滾出洛陽城,休要再讓我見到你。”


    卜世仁冷冷地道:“將我掃地出門,哼哼,大小姐,你好無情呀!”


    明蕙冷笑道:“雷霆雨露,皆由我出。我的為人,你又不是今天才明白的,你敢做,就要敢當。”


    卜世仁猙獰地道“你既無情,休怪我無義。”


    明蕙冷笑道:“就憑你?”


    卜世仁道:“我有一樣東西,想給大小姐看看。”明蕙坐在那兒,看著卜世仁走出去,看他究竟能玩出什麽花樣來。


    過了一會兒,卜世仁手中捧著一個盒子走了進來,他將盒子放到明蕙的桌上。明蕙打開盒子,盒中是一封信,明蕙打開信,隻看了一下臉色就變了:“卑鄙、無恥!”


    卜世仁得意地笑道:“是很卑鄙,很無恥,但是很有用,是嗎?”


    明蕙哼了一聲,道:“你捏造這些謊言,有誰會信你?”


    卜世仁道:“不須要別人相信,隻要寧王相信就行了。”


    明蕙站了起來,怒道:“寧王,你竟敢去向寧王誣告?”


    卜世仁道:“剛才在大小姐派人叫我的時候,我已經讓我的手下,把同樣的一封信裝在同樣的木盒中,貼上明珠坊的封條,送到長安給寧王了。大小姐,你一邊與寧王訂了親,一邊又與韓桐蔭行為不軌。這對皇家來說,可是欺君之罪呀!”


    明蕙怒道:“姓卜的,你--”


    卜世仁看著她的臉色,道:“此事不止牽涉到大小姐你一人,甚至於即將嫁入衛府的二小姐,還有三小姐,還有……韓桐蔭。不過,大小姐放心。信,我還是可以追得迴來的。當然,事情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明蕙用力按住桌子,強行抑下自己的怒氣。以她的脾氣,早恨不得將眼前這個人一把趕出去。隻是卻會連累到兩個妹妹和韓桐蔭,她隻得強忍怒氣,好一會兒才道:“好,算你狠,那些錢,就算我不追究了。”


    卜世仁冷笑道:“多謝大小姐不追究,我卜某倒不在乎錢,我隻有一個條件,隻要大小姐答應我這個條件,我不但可以追迴信件,而且從今以後,還會永遠忠心於大小姐,忠心於明珠坊。”


    明蕙冷笑道:“謝了,你的‘忠心’,我消受不起。我倒要聽聽,你有什麽條件?”


    卜世仁忽然跪了下來,道:“我要娶吟蓮。”


    明蕙大怒:“你作夢,你也配提吟蓮,就算我死了,也不會讓你得逞。”


    卜世仁的眼神狂熱:“大姐,我真的愛吟蓮,雖然這麽多年,我隻能遠遠地見上她一麵,可我已經為她發狂了。就因為我愛她,為了能夠配得起她,我才拚命弄錢。隻要你能夠答應這門婚事,叫我作什麽我都願意。”


    明蕙冷冷地道:“那你就去死吧!”


    卜世仁站了起來,他又變迴那個狡如豺狼的卜世仁了:“大小姐,難道你就不顧及此事的後果?”


    明蕙冷冷地道:“天大的罪名,我自承當。卜世仁,我得確會受你要挾,不管你要多少錢,甚至是整個明珠坊,權衡輕重之後,我還是會做這筆交易。可是你竟敢對吟蓮起非份之想,我就算死,我也會先要了你的命。”


    她大喝一聲:“來人--把卜世仁給我捆起來,關到柴房嚴加看守。”


    一群護衛衝進來,將卜世仁捆了起來,卜世仁掙紮著叫道:“東方明蕙,你會後悔的。”


    明蕙走到他的麵前,直視著他,一字字地道:“如果你真的送出了那封信,我向你保證,你一定會比我先死。”


    卜世仁被押下去了,明蕙掃視眾護衛與丫環們,吩咐道:“剛才的事,不可以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韓先生。”


    眾人都退了出去,房中隻剩下明蕙一人。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她忽然覺得全身冰冷而無力,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和虛弱襲上心頭,她不禁雙手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肩頭。


    傍晚時分,韓桐蔭出現在房門前。


    明蕙無視於韓桐蔭關切的眼神,把頭轉了過去,道:“先生怎麽這會兒就迴來了?”


    韓桐蔭微歎一聲:“我以為大小姐會有事與我商議。”


    明蕙強笑道:“正是。昨日裴夫人對我說,裴大人要調任為西北道大總管。重任在肩,很希望能夠有人幫他。我想先生若能前去,正是再合適不過了。西北雖是荒涼之地,卻正能讓先生大展才華,開發西北成為繁榮之地。”


    韓桐蔭道:“三天前,大小姐不是還希望我能夠接掌明珠坊嗎?”


    明蕙道:“我想過了,那天我隻希望能夠留住先生,卻沒想到會因此將先生的才華隻拘於一個小小的明珠坊,那未免太自私了。”


    韓桐蔭怒道:“你的確是太自私了。你自私想地把所有的一切都一人承擔起來,連我都不告訴。原來這十年的相處,我還不是個能夠和你分擔一切的人嗎?”


    明蕙低下了頭:“你都知道了。”


    韓桐蔭道:“就因為卜世仁的威脅,所以你想調開我。明蕙,不可能的,我不會走。”


    明蕙退後一步:“先生,你這又何苦?”


    韓桐蔭上前一步,將明蕙緊緊地擁入懷中:“明蕙,難道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不會走的。明蕙,十年前我錯過一次,但現在,我決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傷心了。不管寧王會有怎麽樣的怪罪,都由我來承擔。要生要死,我們都在一起。”


    明蕙顫聲叫道:“韓大哥--”將頭埋入韓桐蔭的懷中,失聲痛哭。自從十年前的那個夏夜之後,她再也沒有這樣縱情地大哭了。


    韓桐蔭撫著明蕙的頭發,久久沉默。


    留守府。


    明蕙和韓桐蔭將一切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告訴了裴應夫婦。


    紅玉驚叫道:“那怎麽辦,我們已經將玉璧送去西京長安了,要不要馬上去追迴來。”


    裴應搖頭道:“早就來不及了。紅玉,信使是十天前出發的,現在早已經到了西京了。”


    紅玉問:“有什麽其他辦法?”


    明蕙搖了搖頭:“寧王的訂禮是我接下的,主意是我拿的,事情是我做的。我不能拿吟蓮的終身,和那個卑鄙小人做交易。”


    紅玉轉了轉眼珠子:“要不,咱們先來個緩兵之計,想法先拿迴那封信再說。”


    明蕙道:“東方明蕙素來一諾千金,更何況卜世仁在明珠坊這麽多年,他一向狡猾,如果沒有確定的保障,他怎麽能可讓我們對他用得上緩兵之計。”


    眾人商議了半晌,竟是沒有一個萬無一失的。正焦急間,忽見裴府家丁急匆匆送來一封信:“大人,這是驛館剛派人送來的信。”


    裴應拆開信一看,急道:“糟了,這是寧王的信。”


    紅玉急問:“信中怎麽說?”


    裴應看著手中的信道:“寧王信中說,他已經收到明珠坊的玉璧了,十分感謝我們。他將要在十天之後親自到洛陽來。”


    紅玉驚道:“這麽說,寧王馬上就要到了,這怎麽辦?”


    明蕙反而鎮定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要來,還不如早些了斷。”她轉過身去,對紅玉道:“裴夫人,我可否請你幫我一個忙,這件事千萬不能讓問菊知道,否則的話,以她的脾氣,真不知道會闖出什麽禍來。問菊三天後就要與衛公子成親,成親之後,他們就會去劍南平亂,不會被我連細。問菊的火暴脾氣,吟蓮的不諳世事,都是最叫我不放心的。裴夫人,我若有事,請看在你與我和問菊相交一場,代我照顧吟蓮。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她。”


    紅玉握著她的手,眼圈兒不禁紅了:“明蕙,你放心,我會的。”


    明蕙的眼圈兒也紅了:“多謝。”


    裴應吃了一驚:“那問菊的婚禮,難道還要照常舉行嗎?”


    明蕙挺直地站著,毅然道:“照常舉行。現在我們該做的,就是及早將問菊嫁出,將她送到劍南,免得她和衛公子的親事夜長夢多。現在正好借著衛公子要去劍南的借口,一切從快從簡。”


    韓桐蔭道:“那吟蓮呢?問菊成親,吟蓮豈不是也要來?”


    明蕙毅然道:“不,就以日子太緊,吟蓮體弱為名,讓吟蓮留在終南別業別迴來了。再讓明珠鏢局派人去那裏保護,一旦有事,也可讓她早早躲開,不要卷入現在的紛亂之中。”


    紅玉歎了口氣:“明蕙,你真是一個好姐姐,在這樣的情況下,先想到的,還是保護兩個妹妹。我去求寧王,不管怎麽樣,我決不會讓你有事的。”


    明蕙淺笑:“多謝裴夫人。隻要兩個妹妹能夠至身事外,我也就別無他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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