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嵐一怔,她還沒開口說呢:「你知道什麽了?」


    重延定定地看著她,重嵐被他看得心虛,幹脆直言問道:「你既然知道了她的心意,那你的意思呢?女子的青春短暫,這麽白吊著可不好。」


    重延略想了想,沉吟道:「到底這麽多年的情分,她若是願意留在重府,我自不會虧待她,她若是願意,我也會為她尋一戶好人家嫁了。」


    重嵐心裏一沉,卻沒法怨怪重延,隻是為清歌的癡心難過。聽他這話便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她不死心的問道:「你這樣…是因為昨日重白的事兒?」


    重延淡淡道:「跟昨天之事無關,我並非計較這個的人,就算沒有昨日之事,我也是這麽打算的。」


    看來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了。她仔細迴憶了一番,重延雖然待清歌平和客氣,但也僅止於此了,也沒見他對她格外看顧。


    她想到清歌哀戚的模樣,心頭一顫,歎了口氣道:「可惜她的一番心意了。」


    重延仍是那副八風不動的模樣,立在遠處不言語,重嵐無法,隻好先和晏和迴府。


    既然是歸寧迴府,少不得要拜見幾位長輩,兩人先去見了晏老太太,她上下打量了重嵐幾眼,又看了看晏和,見兩人精神頭都不錯,麵色微微緩了緩,卻還是難免嘀咕:「江寧路遠,白白荒廢這幾日,萬一耽誤了公務可如何是好?」


    她抬頭咳了聲,吩咐道:「你如今入了我晏家門,就是我晏家媳婦,江寧娘家還是少迴為好,免得別人起了閑話。」


    重嵐想到重府大房,其實也沒多想迴去,這迴隻是為了全歸寧顏麵,便痛快道:「祖母教訓的是,孫媳記住了。」


    晏老夫人見她恭順,麵上帶了些滿意之色,又細細叮囑了幾句,轉頭瞧了眼魏嬤嬤,幾不可察地對著魏嬤嬤點了點頭,隨即道:「咱們齊國府到底是公府,行事做派自有一套禮數章程,樣樣都是按著鍾鳴鼎食人家來的,你身為長孫嫡媳,一舉一動都關乎晏家臉麵,更不能輕忽怠慢了。」


    重嵐恭敬問道:「祖母的意思是…?」


    晏老夫人一指魏嬤嬤:「魏嬤嬤當初是咱們府上幾個姑娘的教養嬤嬤,規矩最是嚴整不過,而且你身邊也沒有個貼心人看顧著,我打算派她過去教導你,直到你熟悉了府中規矩為止。」


    魏嬤嬤見機極快地福身行禮道:「老奴拜見夫人。」


    當初定親的時候,魏嬤嬤就在她手裏出了醜,晏老夫人又不是不知道這事兒,這時候把魏嬤嬤派過來,說不是為了打壓她隻怕沒人信。


    重嵐心道大哥真乃神人也,一邊道:「祖母覺著我禮數不周全嗎?」


    晏老夫人還沒說話,魏嬤嬤先開口答道:「少夫人恕老奴直言,夫人的規矩確實有不少疏漏的地方,頭一個便是這婦德,不過好在夫人年紀尚小,經老奴教導幾日應當能改正迴來。」


    婦德有虧可是大過,她看晏和已經眯起了眼,不動聲色地握著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挑眉道:「嬤嬤請說。」


    魏嬤嬤端著一張臉:「夫字天出頭,身為女子,就應該出嫁從夫,姑娘這迴歸寧,本來沒什麽不妥當的,但既然大少爺有公務在身,你得體恤著些,主動跟夫婿說晚些歸寧。」


    她冷硬著一張臉,伸出兩根手指:「其二,雖然沒得才成親幾天就給夫婿納妾的道理,但至少您也得安排幾個丫頭,幫著服侍大少爺。」


    重嵐是自己靠著經商才能活的這麽滋潤的,對什麽夫字天出頭的話壓根嗤之以鼻。


    要是全靠著夫君過活管用,她娘就不會快賠光了嫁妝,早早地去了;白氏也不會被個姨娘壓在頭上作威作福,現在流連病榻起不得身。


    晏和雖然待她好,但她自己也有大筆的陪嫁在,至少在錢財上不至於事事都靠著他。


    不過這些話也不能說出來,不然就坐實了婦德有虧的罪名。她笑著道:「這話可就有些奇了,金陵城這麽多人家,就連王妃都是第三日迴娘家歸寧的,怎麽到了我這裏就成了不體恤夫婿?難道嬤嬤覺得,別人的夫婿個個都清閑在家?還是金陵城的夫人都不體恤夫君?」


    魏嬤嬤麵上一滯,她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咱們齊國府是高門大戶,因此才要更講究規矩,妾乃家宅不寧之根本,您瞧瞧那些簪纓世家,哪個成親沒過幾日就急吼吼地提小星丫鬟的事兒,我倒是無所謂的,就怕夫君出門被人指點。」


    她用絹子揩了揩眼角,努力把眼眶搓紅:「您說我迴幾日娘家便是耽誤公事,要是弄幾個丫鬟放在房裏不是更會耽誤公事?」


    她哀聲道:「我一心為瑾年考慮,就是為這個引了祖母生厭,我也認了,隻求祖母不要遷怒瑾年。」她一邊衝晏和眨了眨眼,作勢就要跪下去。


    晏和跟她倒是心有靈犀,一把扶住她,淡聲道:「你又沒做錯什麽,為何要跪。」


    晏老夫人和魏嬤嬤原本準備的一通道理被生生噎了迴去,要說納妾這事兒確實不是什麽好事兒,凡是有了妾的家裏頭,哪個能親熱和睦跟一家人似的,所以不少簪纓世家都立下了‘年過四十無子方可納妾’的規矩。


    重嵐打著為夫君好的旗號,她們也不好再說什麽,隻好生生忍下了這口氣。


    魏嬤嬤頓了下,平了平氣兒,沉聲道:「既然少夫人執意如此,那便罷了,不過這規矩禮數還是得學起來,老奴脾氣魯直,行事若有不妥的地方,還望夫人多擔待。」


    她依靠在晏和身上做柔弱無依狀,心裏卻冷哼了聲,偏頭為難道:「可我長兄前些日子去信去京裏,幫我請了個教養嬤嬤迴來,若是還勞動魏嬤嬤,隻怕要被人說托大…」


    晏老夫人皺了皺眉:「教養嬤嬤既有教導禮儀,也有督查管教之責,可不是什麽鄉野地方隨意出來的婆子都能當的,魏嬤嬤在咱們府上當了多年的教養嬤嬤,規矩極嚴整的,尋常嬤嬤比不得。」


    魏嬤嬤捋了捋半舊褐色灑金銅錢紋的袖口,一派驕矜神態,福身行禮道:「老夫人謬讚了。」


    重嵐淡淡地哦了聲:「那教養嬤嬤是從宮裏出來的。」她把臉轉向晏老夫人,輕聲道:「祖母方才說什麽鄉野地方?孫媳沒聽清。」


    笑話,齊國府的規矩要是比宮裏還嚴整了,那宮裏的女官嬤嬤就頭一個不答應,這話不管是真是假,說出來就是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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