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好冷!冷死了!”雲瑤腦中閃過這幾個字,仿佛在無邊無際虛無的黑暗中,惶惶然有了一絲清明,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入目的是一片紛紛揚揚的大雪撲麵而來,晶瑩剔透的雪花在陰沉沉的天空打著旋兒,寂靜而無聲地落在了她的身上,臉上,不知落了多久,早就結成了了厚厚的冰殼。


    她仰麵躺在地上,身體凍得僵硬,早已經沒有了知覺,連脖頸都無法動彈,唯一能動的就隻有眼珠了,舉目四望,灰色蒼穹籠罩四野,天地間大雪茫茫,雪白一片,落個真幹淨。


    “這是哪裏?我怎麽會在這裏?”腦中開始迴想,像是長久不用的零件已經腐敗,強行啟動,隨之而來的劇痛險些讓她暈了過去,往事如電影迴放般嘩嘩地湧了上來。


    她迴憶起自己的事情,她叫雲瑤,二十六歲,在一家企劃公司上班,是一名宅女,喜歡二次元漫畫和各種小說,昏迷前她明明是在家裏,正準備要睡了,忽然聽見“砰”的一聲,燈黑了,她租的這間民宅,一向電路不好,她早就習慣了,當下便走到電箱旁邊,誰知手剛放上去,一股強烈的電流將她電的全身顫抖,登時昏了過去,等到醒來,便是在這裏了。


    “我這是死了嗎?又或者是在十八層地獄?可是這裏的場景,和印象中的陰間不一樣呀!再說,人死了不是沒有感覺的嗎?為什麽自己還能感覺到難受和疼痛呢?我該不是穿越了吧?”她腦中閃過無數的想法,在一聲淒厲兇狠的類似狼嗷之後,她打了個激靈,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這樣躺下去了,否則自己還沒有搞清楚狀況,首先被野獸給分屍就太可怕了。


    努力地去感應著身體,她嚐試想要動動手指,可就這樣平素一個簡單的動作,此刻卻比登天還難,在一番努力和掙紮之後,她激動地淚流滿麵,右手那根小小的食指,終於有了感知。


    接著是脖頸,胳膊,大腿,小腿,在不知道費了多少力氣,做了多少努力,她靠著驚人的求生欲,強大的意誌力,如同生了鏽的機器人一般,終於緩緩地轉動四肢,在一片強烈的酸澀和劇痛中,艱難地坐了起來。


    眼前的視野更加開闊,她的目光落在了地麵上,登時胸口一凝,瞳孔猛地縮緊了。


    被鮮血浸透的白雪,高低起伏的密密麻麻的屍體,方圓幾裏內,到處都是殘肢斷體,被挖出的血淋淋的內髒,鮮紅的眼珠,手指,到處都是,不遠處,一個怒目圓睜的頭顱,滿是血汙,一臉難以置信地望著天空,嘴巴睜得老大,像是在無聲地控訴著什麽。


    這!這也太可怕了!


    這些屍體加起來,有幾百具之多,不是被分屍,就是被掏走了內髒,皆是死狀極為殘忍,如果不是大雪覆蓋,麵前的慘況將更加觸目驚心,雲瑤的身子不受控製地開始發抖,她從小到大,連個死人都沒有見過,咋一見到這麽多的死屍,令她受到了極大的震驚,驚恐地用手捂住嘴巴,強忍著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怎麽會有這麽可怕的景象?


    “啊!”雲瑤察覺有異,身子一抖,忽然發出一聲大叫,像個受驚的小兔子一般,跳到了一旁,一個巨大的胳膊從她的身上骨碌碌地滾落在了一邊。


    望著這個大的出奇的胳膊,再望望別的殘肢,都是大的出奇,雲瑤愣了愣,心中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是血跡和汙垢,髒兮兮,肉嘟嘟的小手,再看看自己短短的小腿,還有離地麵不怎麽高的距離,張了張口,試著再次發出了一聲“啊”,聲音稚嫩清脆,有如孩童,瞬間腦中空白一片,自己,自己居然成了一個,一個小娃娃?


    她登時有些欲哭無淚起來,自己莫名其妙的來到了這個血腥的地方不說,還成了這麽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幼兒,以後,她該怎麽辦呀?


    她無助地四處張望著,目光被一處吸引住了,那是她剛剛躺著的地方,有兩具相擁在一起的屍體,一男一女,臉龐都已經被凍成了青紫色,穿著破爛的長袍,身上有被利爪傷過的痕跡,他們緊緊抱在一起,手指骨節發白,中間卻有一個小小的,圓圓的空隙,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麽的。


    她怔怔地望著那個空隙,腦中卻不受控製地出現了很多畫麵:


    平凡破舊的木屋裏,一個長相婉約的少婦,梳著一個發髻,拿著一個小小的瓷碗,裏麵是熱乎乎的肉湯,輕輕地舀了一勺子,吹了吹,輕聲道:“囡囡乖,來將這些湯喝了,就可以便成大寶寶了。”


    一個麵目憨厚的男子,露出開心的笑容,將她高高舉起,隨著身子被拋向高空,她發出了愉悅的,清脆的,咯咯咯的笑聲,少婦在一旁眉眼俱是笑意,揚聲道:“你且小心些,莫讓囡囡嚇到了。”


    田間草頭,涼爽的樹蔭下,她蹲在地上,很有興致地用樹枝掏著螞蟻玩著,不遠處,是一對男女,赤腳在地裏插秧,男子揚頭擦了擦汗水,對著她大聲道:“囡囡,你不要亂跑,乖乖的,知道嗎?”


    “嗯!”她聽見自己很是乖巧地點著頭,滿心滿念,還在牽掛著中午娘親從家裏帶來的紅薯稀飯。


    …….


    這是屬於這具小小身體的記憶,雲瑤怔怔地站著,在這樣空曠而肅殺的地方,第一次生出了無法壓抑的悲痛和淒涼,她身子緩緩轉動,慢慢地向那對男女走去,手腳並用地爬到了他們的身上,原本溫暖的身體,早已經變得冰冷僵硬。


    對著那個小小空隙,她緩緩地爬了進去,將身子蜷了起來,不大不小,剛剛好。


    她的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了出來。


    這對男女,在死亡來臨的時候,第一個念頭,就是將自己的孩子藏在了自己唯一能夠護佑的地方,也許不能夠避免悲慘的命運,卻是他們所能夠拚命做到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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