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混賬!」孟君淮脫口而出。話音落後,轉而一陣心驚如潮急湧。


    又是東廠……是東廠把十弟捧到了父皇跟前。


    放在從前,十弟是鮮少能在父皇跟前露臉的。


    「這事得迴大哥。」他看向十二皇子。


    十二皇子煩不勝煩地擺手:「可讓大哥清靜清靜吧!我都懶得多理這混蛋!」


    「不,必須迴大哥。」孟君淮定定神,起身便往外走去,「備馬,我去謹親王府。」


    涼玉閣裏,玉引還真認真「研究」了一下有什麽府裏不常吃、又有趣兒的東西可以當晚膳。


    珊瑚和趙成瑞分別提了幾樣,珊瑚說的多是主食,譬如天津的煎餅果子、坊間街頭的麵茶,還有一碗下去肯定就飽了的鹵煮火燒;趙成瑞說的則都是葷食,什麽幹鍋牛蛙、爆肚兒、炒肝兒、羊腦燒餅。


    玉引仔仔細細迴憶了一下,自己好像隻嚐過麵茶,另幾種都隻聞其名不曾見過其影,就索性說都備點上來吧!


    等膳的過程中,她居然還有點緊張。主要是讓幹鍋牛蛙和羊腦燒餅給嚇的,尤其是羊腦燒餅,怎麽想都覺得有點……惡心?


    不過這種感覺沒抵過好奇心,玉引隻專門問了一句,不會為了做這個燒餅專門殺頭羊吧?趙成瑞答說那肯定不會,府裏每三五天宰頭羊做菜是肯定的,這羊腦沒人吃就是扔,現下想吃了自有現成的。


    於是她就安心了,高高興興等晚膳。


    結果晚膳端上來的時候,聽楊恩祿過來稟話說:「爺跟十二殿下一起迴京了。」


    玉引:「啊?」


    楊恩祿又說:「爺說他最遲明天就迴來,讓下奴留下好生伺候您,您甭擔心。」


    玉引:「哦……」


    順著這話想想也確實沒什麽可擔心的。楊恩祿算孟君淮身邊使著最順手的人,現下連他都沒帶走,可見不是什麽難辦的事,不然總得有個得力的幫手在身邊才好。


    玉引便擺擺手讓楊恩祿退下,自己帶著幾個孩子「探索」桌上的吃的。


    煎餅果子、麵茶看上去最正常,幹鍋牛蛙不細看牛蛙的形狀瞧著也就是一小鍋菜。玉引鼓了一會兒勇氣,伸手拿了個羊腦燒餅起來。


    熱騰騰的燒餅從中間劃了個口,裏麵塞著滿滿當當的、白白的羊腦,看著像豆腐沫,可惜滿桌都知道這是羊腦。


    一桌孩子都屏息看著她,和婧有些擔心地拽拽她的衣袖:「母妃……」


    然後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玉引吭哧一口咬下去!


    玉引努力不想「裏麵是羊腦」這迴事,品了品,居然覺得還不錯!口感有點綿、有點沙,鮮味特殊,但一點「惡心」的味道都沒有,不難吃。


    她微笑著看向和婧:「你來一個?」


    和婧立刻使勁搖頭:「我不!」


    之後這頓晚膳就在不停的相互嫌棄和笑鬧中度過。


    這邊夕珍舀炒肝,阿禮看著那個粘稠的質感就又咧嘴又捂嘴,最後特別嫌棄地說了個形容:「好像鼻涕!」


    剛吃了一口到嘴裏的夕珍:「……」


    那邊和婧跟夕瑤研究鹵煮火燒裏都有什麽,夕瑤年紀最小,就認識豆腐和火燒,和婧則還認識個大腸。


    「這是什麽?」倆小姑娘舀出了一塊都不認識的東西,深灰色,好像是葷的,但裏麵又包著一個管狀的奇怪的東西。


    趙成瑞探頭看看:「哦!這個下奴認的!這是肺!」他拍拍胸口,「左邊右邊各一個!」


    「……」眾人一起側頭看了他一會兒後哄堂大笑,珊瑚打著他說:「你不在自己身上比劃豬肺行嗎?」


    相較淩雲園中的一派輕鬆,謹親王府則是一片烏雲壓境。


    三人坐在堂屋裏各自沉默了一陣,孟君涯一歎:「東廠要捧十弟這事,我是有所覺察了的,隻是沒想到他起來得這麽快。」


    他以為東廠要用別的路數,比如給十弟些實權、幫他謀個官職什麽的,沒想到是直接捧到父皇跟前,連道彎都不帶拐的。


    孟君涯有些頭疼。因為東廠勢大的關係,許多事都不得不避著,比如這迴為了幫四弟解禁而向戶部打聽事情,他一開始就跟哪個兄弟都沒敢提,生怕傳大了又讓東廠拿來搬弄是非。


    但如果東廠已經在這樣抬十弟了,總避著便是不行的。


    挑一個原本排不上號的皇子去捧,最終是什麽目的,用都不用問。


    孟君涯靜思良久才又開了口:「這是我會安排,你們安心避你們的暑。母後那邊,我讓老三去說老十。」


    十二皇子在氣頭上:「三哥是哪邊的那可沒準兒!親弟弟在父皇跟前得臉,我才不信他沒好處。」


    「十二弟!」孟君淮何止他,起身向孟君涯一揖,「大哥如有什麽別的吩咐,也及時知會兄弟們一聲。還有,四哥那兒……我也覺得如能想法子早些迴來,便還是早些迴來為好。」


    在兵荒馬亂的地方待著畢竟不是什麽好事。


    「我知道。」謹親王頷首,遂吩咐下人送這兩位弟弟離開。


    待得房中安靜下來,孟君涯又靜坐了許久。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不好辦,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收場的。隻是事到臨頭,還是難免覺得力不從心。


    兄弟間、庶子和嫡母間會這麽快生出隔閡,是他所沒想到的。就拿十弟這事來說,如若十弟現下能禁住誘惑,仍跟一眾兄弟擰成一股繩,事情就要讓人舒心得多。但無奈,十弟太心浮氣躁了。


    「來人。」謹親王一喟,「去浦郡王府,問問三弟有空沒有。若他無事,讓他速來我這兒一趟。」


    是以當晚,剛從宮裏陪父皇下完棋正春風得意的善郡王,到了家就被自己的親哥哥罵了一頓。


    浦郡王把他扣在堂屋裏,拍著桌子怒斥:「你小子膽子大了是吧?那種話你都敢在母後跟前說?母後沒賞你頓板子那都是給你麵子!」


    「三哥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善郡王不服,「咱不跟大哥四哥比,但你別忘了,咱親母妃也是貴妃!你至於非這麽覺得自己矮人一頭嗎?現下是四哥落難,母後自己要開口求我,我連實話都不能說了?!」


    「你那是說實話?!」浦郡王氣急,擼袖子過去要揍他,善郡王反應也快,繞著桌椅一壁躲他一壁理論:「怎麽不是實話?你就說怎麽不是實話!四哥他是自己作的不是?他那罪名可不是別人強安給他的!」


    「老十你真是……」浦郡王氣得直磨牙,「老十你真是渾人一個啊你!三哥把話給你放這兒,你要真拿四哥要挾著母後把你屋裏那什麽柳氏扶正了,我告訴你!你以後甭管我叫哥!」


    他說罷甩手就走,善郡王在後頭不忿地抬杠:「我還真不缺你這一個哥!」


    浦郡王身邊的宦官趕緊跟上去勸自家王爺:「爺您消消氣兒……」


    「滾!」浦郡王沒個好臉兒的一個字罵了迴去,又切齒道,「去宮裏迴個話,明天一早我進宮見母妃去!」


    過了三五日,宮裏的事就在一眾皇子和各府正妃之間傳遍了。


    具體的細節不知道,眾人都聽說的,是堂堂貴妃到坤寧宮門前跪著謝罪來著。而皇後也不含糊,真就讓貴妃在殿前跪了足有兩刻,才讓人扶進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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