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君淮又緩了一息:「圖財害命?」


    那宦官迴說:「嗯,幾位大人身上的銀票錢財,倒確是都沒了。」


    他聽出這話別有意味,直言問道:「大哥怎麽說?」


    那宦官聲色平靜:「王爺隻說,昨日同時間出宮迴府的官員裏,比這幾人位高權重的還有三兩個,縱在雨中,馬車的差別也該是看得出的,但遇害的卻是這幾人。」他說罷覷了眼逸郡王的神色,「而且都是在離家不遠的地方遭的毒手。可見,匪人清楚他們家在何處,卻又不曾直接入戶搶劫錢財。」


    外麵又響了一聲悶雷,在謝玉引心中一震,倒把她嚇得僵住的思緒扯迴了幾分。


    「殿下……」她一時不太清楚這其中有什麽隱情,隻道:「殿下是不是盡快迴京一趟?我著人準備。」


    她記得最初進來稟話的那宦官說,附近其他幾位皇子處也都有人去稟此事,可見謹親王是想讓一眾兄弟都迴去議一議的。


    孟君淮「嗯」了一聲,揮手讓謹親王府來的人退下,思量了一會兒,看向玉引:「一道迴吧,或許需你相助。」


    當日下午,逸郡王府小小地熱鬧了一陣。


    留在府裏的眾人都聽說王爺馬上要迴來,而且跟上次折迴不同,這次連王妃也一道迴來。那便是最要緊的兩位都迴府了,很可能不會再迴清苑,畢竟路上顛簸,來來迴迴的折返太折騰了。


    那麽,何側妃什麽時候迴來,她們才不在意。


    沉寂了兩個多月的府中好像在這一刹那又恢複了人氣兒,尤其在府邸的最北側,每個人都翹首等著。


    蘇氏連續試了十幾支簪子,才終於挑定了一支簪在發髻上。對鏡看了看,又憂心忡忡地問木荷:「你說咱真能進得去正院麽?王妃那個性子,平常是懶得管閑事的。」


    而且還不止是懶得管「閑事」,顧氏當時跪得一雙腿都快廢了,底下人都沒能進院去稟話。這明顯是正院的人拿捏著王妃的心思擋的人,可見王妃多愛清淨了。


    但木荷胸有成竹:「自然能。您想想看,您幫何側妃管賬管了這麽些時日了。側妃去清苑的這倆月,府裏的賬更是全靠您一個人。王妃就算不跟您客氣、不問您辛不辛苦,也得問問府裏的事啊,怎麽也得讓您去說說話的。」


    蘇氏心裏便也更有把握了些。


    人進了王府,那就是一輩子都要指望著王府。再說明白些,便是指望著王爺的寵愛、指望著府裏的地位。


    現下頭一樣她摸不著,逸郡王不傳人去,她們就沒半點門路去見逸郡王。


    那就隻能試著爭一爭第二樣了。


    府裏的兩個側妃已經齊了,可她想,她好好地做事,總還能爭一爭承徽、良娣的位子吧?


    末等的奉儀,日子實在是太苦了,月錢還不夠平日打點下人。份例裏就連布匹都少得很,常是做褶裙夠,做馬麵裙則隻夠半條。搭上何側妃之後,憑著何側妃的賞賜,日子是好過了些,可她也不能總靠何側妃接濟。


    如此這般,一旦犯點錯就更慘。


    比如和她一起進府的顧氏,現在住在根本沒人去的院子裏,聽說偶爾想要碟點心,膳房那邊都敢給她臉色看。


    相比之下,位在良娣的江氏,日子可真是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蘇氏被這樣的心思盤繞著,又興奮又忐忑地等著他們迴府的消息傳來。整整一個下午,她一口東西都不敢吃、一口水都不敢喝,就怕一會兒見王妃的時候儀態有失。


    終於,將近傍晚時,終於聽說他們到了。


    「快,把賬冊收拾好,跟我一道過去。」蘇氏當即帶著木荷一道出了門,雨後鋪著青石板的過道還濕著,她卻一路都覺得自己好像被烈日炙烤著似的,硬是出了一身的汗。


    到了正院門口,卻見院子裏的下人比預想中要多得多。


    「喲,奉儀娘子。」這些日子一直在府裏關照各處的王東旭笑著上前一揖,瞧瞧她,「您這是……有事啊?」


    「王公公。」蘇氏客氣地屈膝福了福,指指木荷捧著的賬冊,「這些日子何側妃不在,府裏的賬目都是我管著,聽說王妃迴來了,請她過目。」


    王東旭的笑意更濃了些,道了聲「娘子您辛苦」,又說:「可您現在不方便進去。王爺也直接來正院了,目下正歇著。您把賬冊給下奴便是,下奴替您呈進去,王妃若需要,自會召您問話。」


    「也好……」蘇氏略有那麽點失落,但也隻能依言照辦。便將木荷手裏的賬冊拿了過來,交給王東旭,「那就有勞公公。」


    「欸,您客氣!」王東旭剛這般一應,卻見她身後的木荷突然上前了一步。


    木荷有些緊張,可這份緊張並不能壓住她眼裏的期待:「公公……我們娘子一直盡心做事的,勞您行個方便,讓娘子進去稟話吧。若有哪兒做得不好,也能趕緊得殿下、得王妃一句指點。」


    「木荷!」蘇氏立刻喝住她,她自然知道木荷在想什麽。


    木荷卻不甘心,咬咬唇,還是將腕上的一隻銀鐲子塞到了王東旭手裏:「有勞公公!公公隻消進去稟一聲便好,王妃若真不想見,我們便迴去!」


    她想,哪怕隻是一絲希望,也該抓住搏一把。何況,現在的這「一絲希望」,和平日裏還不太一樣。


    ——王爺去清苑兩個多月了,身邊隻有一個正妃、一個側妃。迴來之後,亦沒聽說要往她們北邊添人,可見身邊的丫頭沒有一個收了房的。


    那兩個月都對著同樣的人,焉知他現在不想見見其他的?


    木荷懇求地望著王東旭,隻希望但凡有那麽一丁點機會,也要讓著「一丁點」,落在自家娘子手裏。


    「你們這……」王東旭作為難狀笑著,顛了顛手裏的銀鐲,終於收進了袖中,「等著吧。」


    房中,孟君淮坐在案邊沉吟著,覺得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兩個月前,他在皇長兄拿準主意要將張威先斬後奏時將皇長兄攔了下來,出主意說可以再試一試,找個覲見的官員替他們將奏章麵呈父皇。後來,是七弟去尋的人,尋的是一個和一眾皇子都毫無親緣關係的刑部官員,鄭響。


    便是這迴慘遭劫殺的其中之一。


    孟君淮順著他細想下去,才驚覺另外幾個人,也都或多或少地和淑敏公主的事有些關係。


    錦衣衛百戶蔡開,是當時奉旨去捉拿張威的,後來張威的母親去公主府前鬧事,也是他去拿的人。翰林學士院學士宋方瓊,則是頭一個在父皇問罪張威後,出來對張威口誅筆伐、以表忠心的。


    至於吏部侍郎常平永,他已是年過半百的歲數,家中剛好有個次子正值婚齡。孟君淮隱隱記得,十一弟說起求娶淑敏公主的人家裏,就有這個常家。


    孟君淮重重地唿了口氣,倏然覺得好累,又憤怒無比。


    這是一場挑釁式的殺戮,說好聽一點,也可以說是較量開始前下的戰書。對手囂張地將實力呈現給他們看,讓他們看到那些出手幫他們的人都會死,他們卻毫無辦法。


    而真正諷刺的是,他們確實毫無辦法。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娘子學掌家 卷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白糖罌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白糖罌並收藏娘子學掌家 卷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