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山穀,鐵杆團前鋒隊停下了腳步,抬頭望天。


    一隻黑白相間的獵鷹在山穀盤旋,發出穿透力極強的高亢嘯聲。


    “海東青?”


    “是,團長!”石勇點頭,眼神中充滿警覺。


    “我們被發現了?”


    “是,海東青發出這種刺耳的嘯聲,代表發現危險。”


    “嘿嘿!老石,你懂得蠻多。”


    三十多歲的石勇,臉微紅,有些扭捏地說道:“十年前養過一隻,飛走了。”


    王吒笑了笑,沒再調侃石勇,伸出左手對著天空指了指。


    砰!


    張陶方抬手就是一槍,鷹落山穀。


    石勇身體不由一抖,暗讚,太踏馬準了,特戰大隊盡出一些神人!


    “速度放慢,五人一組,別亂陣腳,告訴斥候無需糾纏,增加人手後再放開手腳打。”


    擊落海東青後,王吒迅速發令,戰鬥即將打響,鳳凰城周邊有剛遷入不久的野人女真部落,獵手眾多,山林是他們的主場。


    鳳凰城修補完工後,鐵杆團啟動北上。


    北攻,有兩個方向。


    一是正北麵的通遠堡,然後打連山關,破關後即可取下遼陽;


    二是東北麵的新安堡,拿下此堡,便能沿著遼東長城東北段,一路收下靉陽堡、孤山堡、堿場堡、一堵牆堡,直至鴉鶻關。


    鴉鶻關乃是原遼東長城重要關隘,其東北麵五十裏正是景州衛赫圖阿拉!


    一般操作,肯定是打通遠堡,破連山關,因為破完後就是遼陽和盛京。


    但是,王吒不想搞一般的操作,而是想搞非同一般的操作,搞大事情!


    他要攻新安堡,最後搞赫圖阿拉!


    景人數百年來的老巢!


    盛京已經為雞肋,這是王吒的判斷。


    阿濟格十五萬大軍遼東半島大敗,逃迴去的殘兵敗將不會超過一萬,遼東平原上的景朝守軍得知消息後,會怎麽想?


    五年前盛京就守不住,五年後十幾萬大軍被滅,還守個毛線守。


    蓋州以北,什麽海州、遼陽、盛京、鐵嶺,必會人去城空!


    景人們估計將一分為三,一部分往西逃到錦州,依托大淩河,堅守寧錦防線;


    一部分往北跑到科爾沁草原,最終繞路入關進北直隸;


    最後一部分人往東,鑽入大山深處,以赫圖阿拉為根據地,伺機襲擾劫掠遼東。


    確如王吒所料,九月三日,當竇剛的大軍開到蓋州城南麵的熊嶽驛時,蓋州一萬守軍快如閃電,瞬間跑路。


    緊接著,早已獲知阿濟格大軍慘敗的海州、盛京等城,毫不含糊,執行預案,往北進草原的進草原,向東鑽大山的鑽大山。


    整個逃跑過程,井然有序,高效快速!


    九月五日,鐵杆團按照王吒吩咐,占據娘娘宮防守遼河口,駐防梁房口關盯住北麵遊騎。


    便停止行軍腳步,不再北伐,開始金州至蓋州的大基建,修水泥路,架鐵路,建城堡......


    這可急壞了爭世王和張世澤!


    爭世王沒趕上遼東半島東岸的追擊,他也不看上遼東半島東岸,那裏人煙稀少,沒啥撈頭。


    一聽說打蓋州,擔心反應慢,連熱乎的那東西都吃不上,當即率領五千人同行。


    五年前打到盛京,所獲甚豐,可鐵杆團咋就停止腳步了呢?


    他心悶,他不甘!


    於是不聽竇剛勸阻,派騎兵查探海州,一探嚇一跳,空城一座,不行啊!再不動手,人與財貨全沒有了!


    就這樣,爭世王自己帶隊,一路向北挺進。


    張世澤倒是不求財,也不對,不那麽求財!


    他求的是名!直搗黃龍,攻入盛京,名振天下,青史留名!


    誰也別拉我,我要幹一大票。


    張世澤領五千人不遑多讓,針鋒相對,誓要做第一個打進盛京的軍隊。


    他在遼東半島抓俘虜,沒功勞也有苦勞,王吒在戰利品中分了一千匹戰馬給他。


    所以,英國公部有自己的騎兵,九月十三日,幾乎前後腳,與爭世王攻入盛京。


    當然,攻了個寂寞,啥也沒有。


    兩人在盛京發愁之際,正是王吒在遼東長城東北段搞事情的時候。


    離新安堡約五裏處的山穀,以及四周山林裏。


    鐵杆團斥候與野人女真部的獵人激烈交手,談不上慘烈,人數規模也不大。


    不過,兇險頻頻。


    野人女真弓箭不斷,鐵杆團弩箭還擊,時不時還有左輪槍清脆的槍響。


    隨著前鋒部隊的眾多五人小組加入戰團,人數絕對領先的鐵杆團,緩慢蠶食推進。


    前鋒隊總共900人,由王吒親率,後隊3900人,則由老孟領隊,還帶得有300匹馱馬。


    第一個墩台!


    王吒從樹林中走出來,前方小路百米處,矗立一座約9米高的四方形青石墩台。


    何謂墩台?


    跟長城烽火台結構幾乎一模一樣,若有城牆相連,習慣叫烽火台而已。


    用現代大白話說,就是碉堡。


    新安堡這一截長城,大部分城牆已經消失,殘留一些低矮土垣。


    幾十年光陰,城牆的磚石,成了附近村莊搭房子的最好建材。


    墩台能保留,是因為一可以住人,二能當軍事小堡壘。


    “喊話。”王吒按計劃令。


    攻取遼東長城沿線城堡,他計劃勸降野人女真部落,否則在山林中一直纏鬥,確實讓人頭疼。


    漁獵部落的獵人,野外生存能力爆表,他們能數十天遊竄在樹林裏,瞅準機會射冷箭。


    既然是被景朝連抓帶哄從奴兒幹都司遷到遼東,為啥不能勸降讓他們重投名朝?


    嗖!嗖!嗖!


    勸降喊話迎來的是陣陣利箭。


    “後裝槍壓製。”王吒高喊,不想投,那就攻。


    砰!砰!砰!墩台的箭窗的射手如何對付得了後裝線膛槍,再不敢露頭。


    “巨基、巨雕,看你們兩兄弟的了。”


    四營山地部隊抵達九連城後,王吒挑了些特長突出的好手跟著自己。


    曾家兩兄弟手榴彈投得奇準無比,在眾人豔羨目光中加入王吒的貼身親衛連。


    十米左右的距離,隻見兩兄弟,彈無虛發,轟轟兩聲,兩顆手榴彈通過箭窗精準扔進墩台內,力度妙到巔毫!


    “臥槽!牛逼!”王吒欣喜狂叫。


    世間總有一些天賦怪,讓人望塵莫及,練了十幾年飛斧的兩兄弟,換條賽道竟然如此恐怖!


    手榴彈被玩出花來,王吒估計,不管平行世界軍事科技如何大踏步前進,憑這一手絕活,能縱橫十幾年沒問題。


    一招鮮、吃遍天的頂級怪才。


    實際上,王吒同樣有這手絕活,但一個優秀的將軍,理應去培養出更多的高手,讓他們一波接一波地從鐵杆團士兵中湧出來。


    兩個時辰後,五座墩台被拔除,投降六座。


    景朝管轄新安堡的方式,是在此設置了一個牛錄,一個牛錄三百男丁,不算小。


    從九連城到赫圖阿拉的山脈,皆是這種管轄模式,區別在於較大的城堡會設兩到三個牛錄。


    說實話,戰力一般的名軍,譬如張世澤,帶5000人進山征討,攻打一處城堡真會損失慘重。


    若進入山脈深處,被數個牛錄偷襲圍攻,恐將不測。


    但野人女真碰上同樣擅長山林作戰的鐵杆團山地部隊,裝備差距又如此巨大,若不迅速調整,城堡肯定會一個接一個地被拔掉。


    新安堡的牛錄額真丹達,住在一個周長近百米的城寨中,外牆乃土木搭建,本想拚死抵抗。


    最終,五顆手榴彈炸響後,徹底被炸醒!


    名朝又重新迴到遼東了!


    丹達在野人女真中,算是見多識廣之人,他沒接觸過名朝人,但其父曾經去過錦州進行過朝貢貿易。


    野人女真又稱東海女真,主要指分布在“極東”地方,即黑龍江以北和烏蘇裏江以東地區的女真人。


    雖曾屬奴爾幹都司管轄,但朝貢不常,景州衛崛起後,更是徹底斷絕與朝廷的往來。


    炸醒後的丹達選擇投降,如今的名朝軍隊,與他父親描述的差別太大,不可敵。


    他屬於野人女真瓦爾喀部,部落有一半的牛錄被征調參加了金州大戰,名朝軍隊的強大已傳遍整個部落。


    “尊敬的冠軍侯大人,瓦爾喀部丹達此後願聽從您的差遣。”


    丹達單腿跪地,拜見王吒。


    “起來吧,以後無需下跪。”王吒微笑迴道。


    丹達一愣!啥情況,不用跪,好奇怪的冠軍侯。


    “還有,從此以後,在本侯管轄的地域,不允許再稱唿為野人女真。”


    丹達大腦一片迷糊,理不清頭緒,野人女真的稱唿,哪個部落願意接受,但以前名朝這般稱唿,景州衛也如此稱唿。


    “來,喝酒吃肉。”


    王吒發揮自己擅於在酒桌上拉近交情的本領,主動邀請丹達喝酒談事。


    “瓦爾喀部落可以分到土地種田,可以去工坊幹活,還可以做生意賺銀子。”


    王吒見丹達喝開放鬆心態後,開始描述未來前景,遼東和奴兒幹都司有的是黑土地,缺的是人。


    把交通和城鎮搞起來,他願意與瓦爾喀部這樣的部落分享。


    “未來,本侯會建學堂,開醫館,瓦爾喀部的小孩能進學堂,老人生病能有郎中診斷。”


    “冠軍侯,您說的這些,是真的麽?”丹達再怎麽喝酒,也難以相信,誰會無緣無故給人分好處?


    “丹達,侯爺什麽時候說話不算話?”石勇不高興,居然敢懷疑冠軍侯。


    丹達沒敢再說話,冠軍侯能幹掉景朝十幾萬大軍,豈是他一個小小牛錄該質疑的?


    “哈哈,無妨!從新安堡開始,你們既然願意加入鐵杆團,明日起,即可下山,去九連城,或者黃骨島堡居住,每個男丁分三十畝地。”


    王吒向來不在意別人質疑,丹達不相信,多正常的事!


    說得再如何天花亂墜都沒用,得看到實實在在的效果。


    丹達既已降,冠軍侯還親口允諾,其實他談不上什麽質疑,隻是覺得太過離奇,脫口而問罷了。


    當即應承下來,部落中的人不做奴隸也是萬幸,投降的人聽憑安排。


    九月二十六,鐵杆團休整一日,準備繼續攻打下一站:東北方向,約八十裏的靉陽堡。


    擺在丹達麵前,有兩個選擇。


    其一,帶領新安堡的人,全部遷往九連城,冠軍侯兌現承諾,分田給他們;


    其二,當說客,前往靉陽堡勸降。


    昨日一宿難眠的他,思緒難定,忐忑不安,冠軍侯描述的前景,一個剛投降的人,不可能會全信。


    但鐵杆團的恐怖戰力,他是實實在在看在眼裏。


    所有士兵,不是拿著他沒有見過的火器,就是拿著一種威力奇大的弩,人人強壯矯健,全是精兵。


    靉陽堡的同族守軍,萬難抵擋。


    冠軍侯很大度,沒有強迫他去當說客,但新安堡必須要搬走,這好理解,鐵杆團在前方攻城,誰會放心在後方安置一支剛投降的部隊?


    “大人,丹達原當說客,勸降靉陽堡。”


    想不明白道理的丹達,至少不願意看到靉陽堡同族守軍慘敗投降,少死一些人,終歸對部落是幫助。


    “好!我給你一支神銃,名喚左輪槍。”


    丹達瞪大眼睛,雙手顫抖拿著左輪槍,神器啊!這就是讓他手下傷亡慘重的神器!


    “你去給靉陽堡守將演示,問他能否抵擋得了左輪槍的攻擊,提前投降算起義,本侯有賞,瓦爾喀部以後將設為瓦爾喀衛,與景州衛同級。


    抵抗不敵投降,必罰!去吧。”


    王吒心裏很清楚,描述未來前景隻是種一顆種子而已,若想要瓦爾喀部歸順,靠的是武力與實力震懾!


    道理很簡單,瓦爾喀部要權衡,因為歸順冠軍侯,必然會承受景朝的憤怒。


    丹達不再患得患失,跟高大柱學習左輪槍的使用,一個時辰後踏上策反起義之路。


    沒錯!這就是王吒的策略,凡是提前投降,皆是起義,跟著鐵杆團一塊兒打景軍。


    是成為功臣好?還是被迫投降好?古代人並不傻,即便是古代的部落也明白這個最簡單的政治道理!


    景朝在遼東和奴爾幹都司,並不是鐵板一塊,針插不入,水潑不進。


    相反,野人女真部落跟景朝的矛盾,其實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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