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濟格和多鐸麵麵相覷,滿臉懵逼!啥意思?三品、二品都能當,我大景的官這麽不值錢麽?多額琿是不是喝高了?


    多額琿看見兩位兄弟一臉疑惑,肅然說道:“北原當年席卷天下,有一個秘訣!就是不殺工匠,哪怕是屠城,也決不屠工匠,他們匯集了十多個國家的工匠,為他們打造各式各樣的武器。”


    阿濟格有些茫然,不解問道:“從父汗開始,到太宗,我們不是一直重視工匠的麽?”


    “還不夠,以後要交待士兵,工匠一概不殺,不劫掠他們的家產和妻女,年齡大的工匠也可以帶走。而且要多尋找能造火銃的工匠!”多額琿堅定強調道。


    阿濟格和多鐸不吭聲,心中不滿,這也太麻煩了,劫掠時怎麽可能約束得過來?


    “你們別忘了去年阿巴泰在河間慘敗之戰,如果名朝那個天師,手裏有五萬士兵,恐怕阿巴泰就迴不來了。”


    多鐸:“我大景騎射與步戰皆天下無敵,一兩次大意,何須多慮?再說那個天師也被他們自己人殺了。”


    多額琿冷然說道:“你倆該多跟阿巴泰了解具體戰況。我大景軍隊,打勝了重賞,打敗了要知道敗的原因,下次再戰要有對策,不像名朝皇帝喜歡聽花團錦秀的奉承話,不知道敗在哪裏。


    更何況,天師雖死於內訌,但工匠依舊在。特別是這個工部摸魚郎,我懷疑他跟天師有關係,天師的燧發槍和火炮是不是他造的?”


    多額琿一通責問與解釋,阿濟格和多鐸不得不接受,敗就是敗,他們這批將領從不找借口,這是大景軍隊幾十年來征戰的規矩。


    多額琿見兩人心服,有感而發,道:“大將北征膽氣豪,腰橫秋水雁翎刀。秋水寶刀何處尋,京城工部摸魚郎!......鐵敢此人有大才,若為我用,能擋千軍!若不能為我用,須盡快除之!”


    他是行動派,越琢磨越認為不能拖,當即下令:“派人立馬去名朝帝都,尋到工部摸魚郎,招攬他,賞千金,賜四品官,隻要能來,銀子房子女人一切都好說。不能來,一定要在帝都殺了他!”


    順便說幾句,曆史上,清初八旗軍隊是一支極其有進取心的軍隊,因為清朝皇族是明朝臣子,全盤繼承明朝軍事思想。


    努爾哈赤,官至都督僉事,後封龍虎將軍。不僅他是大明臣子,他的父輩兩百多年皆為大明臣子,經營建州三衛,世襲衛指揮使。


    這樣的臣子,反了大明,比起崛起的遊牧和漁獵民族更俱優勢。他精通《三國演義》,他和他的兒子們熟知明朝的弱點,次次精準打擊,一刀又一刀地給大明放血!


    世界上最早的獨立槍炮部隊是大明神機營,西方火器跟誰學?自然是跟東方,以及跟中東學。後來西方點燃科技樹,從不提學習一事,為啥?自己覺得自己是高等種族唄。


    所以,清初非常重視槍炮應用,清朝軍隊是冷熱武器結合的軍隊,最初孔有德與耿仲明的部隊相當於神機營。


    至於清朝中期後,出現了世界曆史上非常吊詭的一段時期,大清火器發展停滯,自廢武功!啥原因?


    原因很複雜,乾隆花的錢太多,皇權的擔憂,防漢,都有原因。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沒有提高工匠地位與待遇!


    有地位,意味著官職和榮譽,地位有高有低,有大有小,界定地位必然推動工匠知識體係的建立。


    ......


    十一月二十九日,午正,乾清宮。皇帝病情好轉,終於起床用午膳。


    三天時間,朝堂震動,一片慌亂。工部尚書兼軍工廠廠卿範景文無暇顧及軍工廠事務,各部大佬們與內閣大佬頻頻會晤,為應對最壞結果早作準備。


    方以智、安吳陽、宋應星、申仁被一鍋端,紛紛停職待查。


    原軍器局賬本,火炮司賬本,沒人查的時候,沒啥問題。真要查,大名官場特色,基本每個官員都會有問題。


    你想呀,以工部為例,帝都官員找工匠幹私活是常態,挪用物資比比皆是,賬本就是個笑話。


    好在都是小問題,小漏洞!方以智他們頂多就是監管不力,縱容工匠,弄不出什麽貪汙大案,真要弄大案,帝都大量官員恐怕要被牽連,不可能深查下去。


    火炮司新任代郎中宋銘仁當然知曉其中利害,他本人淫浸工部十多年,工部各種貓膩門清,他的主要目的也非置方以智等人死罪,人在官場飄,做人留一線,來日好化解。


    他的重點是給鐵敢定罪!最好從鐵敢身上撈夠油水,鐵敢夠油膩!大肥豬呀!年關將至,今年能不能過一個肥年,全指望鐵敢。


    摸魚八人組慘遭拘禁,一所代所副李謙達和給事中田仁林親自審問,誘供鐵敢貪拿火炮司物資。本以為幾個工匠易如反掌,手到擒來。


    沒曾想,第一招利誘,饅頭加肥肉,並允諾鐵敢案了結後會賞舉報人幾兩銀子,竟然沒用!


    他們要是知道摸魚八人組的內心表達,恐怕要瘋!一是八人組感情深厚,沒人會為了小恩小利舉報不存在的所謂偷拿。再加上,八人組人均掙幾百兩銀子,咋可能看得上幾兩碎銀,搞笑的兩個傻批官員!


    利誘無效,李謙達和田仁林勃然大怒,不識好歹的匠戶,鞭子會讓你們明白自己的身份。


    連續兩天,挨鞭子,挨餓,八人組生扛,咬牙撐住。好在不是錦衣衛這種級別的審訊,那種酷刑,沒把人當人,能挺住是英雄好漢,挺不住也不用過分指責。


    正當要上重刑時,軍工廠廠卿範景文派人傳話,趕緊造燧發槍,別再查什麽案,皇上病情好轉,你們要是給我拖後腿,這輩子別在帝都官場混了,都滾到邊遠地區去。


    宋銘仁猛然清醒,朝堂上皇帝的話“切記!不可延誤燧發槍製造進度”迴響於耳,自己好像踩坑了,最要命的是這個坑是自己親自動手挖的。


    於是,趕緊下令,暫停查案,組織工匠製造燧發槍。


    三天下來的酷吏嚴查,工匠們抵觸、厭惡、痛恨,為啥?摸魚幹私活在火炮司,即原軍器局,工匠中大比例參與,大家在摸魚幹私活中沉澱了深厚友誼。


    最重要的事,工部摸魚郎鐵敢是大夥兒的財神爺,你要搞財神爺,我們就搞你!誰也不配合。


    造槍?不懂,我們沒造過燧發槍!事實上,燧發槍確實沒在原軍器局造過,是兵仗局的事。非要造的話,你來告訴我們怎麽造。


    相比朝堂震動,內廷則是驚恐,已經不能用震動來形容,堪稱地震!


    王承恩,太監中的老大,似乎垮了,最近三天在乾清宮掃地,據傳皇帝吐血當天讓他消失。


    可皇帝沒要他的命,說明戀舊情,畢竟從王爺時代就是皇帝的貼身太監,目前,也沒哪個太監敢讓他滾出皇宮。


    他也不敢再做司禮監掌印太監,隻好暫時由王德化暫代。


    “王伴伴,鐵敢找到了麽?”


    皇帝吃了幾口流食,問的第一句話是鐵敢,旁邊的王德化不知道該答還是不該答,雖然他也姓王,但這王伴伴不是指他,一般被稱為伴伴的,那都是皇帝皇子們最親近的太監,他自己幾斤幾兩還是清楚的,可不迴答也說不過去。


    “迴陛下,鐵敢仍未尋到,劫掠嘉定伯莊園當晚,賊人屠戮近三十人,其中沒有鐵敢屍體,另有八人被擄走,奴婢認為鐵敢在這八人之中。”


    王德化作為東廠督主,派出東廠精銳,掌班兩人,帶七位檔頭,及一眾番子,前往查案,至今無任何線索。


    “沒找到屍體,說明賊寇留著人有用,加派人手,全北直隸搜查,一定要找到人。對了,讓駱養性也別閑著,把人都派出去。”皇帝雖心情糟糕,但沒見著屍體,終歸有一絲希望。


    “王德化,你親自去辦,不用待在朕的身邊,王伴伴呢?”


    “陛下,王公公已知錯,正在宮外掃地。”


    “哼!”皇帝猛然想起吐血前,自己說過的話,怒道:“讓他接著掃!”


    身邊的王德化及其他太監宮女,心裏明白,王承恩算是躲過一劫。


    當天夜晚,成國公府。


    東廠廠公王德化和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雙雙應約而來。


    成國公府書房,朱純臣,身著圓領寬袖朱色長袍,頭戴烏色襆頭,長髯丹鳳眼,皮膚白皙,貴氣逼人,但貴氣中含有幾絲愁容。


    “此事,某家再不插手,以後不用找我。我辦好聖上交待差事即可,何必擔驚受怕?九月份以來,錦衣衛派去河間的人折了六個,去江南的人,一半失去聯絡,那都是我錦衣衛的精銳。”


    駱養性率先發難,語氣中充滿了牢騷與不滿!


    聖上讓我去請人,你們讓我去抓人!


    好嘛!我得啥好處?我一直給你們背鍋,天師的人把我視為眼中釘,每次出門都要帶一堆侍衛。就你們送的那些禮,身外之物而已。你們允諾分享神銃,快一年了,沒見你們仿造出來,到底造沒造出來,誰知道?


    “駱大人,事已至此,無須多慮。聖上現今不再關注吳名與淳厚子,我們按原計劃行事即可。”王德化麵露不喜,上船容易下船難,現在想下船,早幹嘛去了?


    “除了神銃外,你們還想得到什麽?天師的藥方?千裏眼?千裏眼如今帝都就有賣。不妨告訴國公爺和王公公,趙虎消失了。”


    駱養性心中冷笑,直接挑明趙虎之事。天師明顯是高人,一個能在短短兩三年內組織五千義團,向景奴亮劍之人,會比流寇中那些什麽天王差麽?絕對是能在大名朝裂土稱王的梟雄。


    你們貪圖天師的神銃與寶物,可曾想過後果?越往下查,他越能感覺到一個龐然怪物正在角落裏冷冷盯著他,這種感覺近一個月,像病毒一樣在自己心中蔓延。


    其實,趙虎失蹤第二日,他便得知,沒有安排大張旗鼓搜查,隻派出五個高手去暗查。為啥沒有明查?他已經心生退意,暗中想和解,聖上是想請人,他想表明自己沒有敵意,他希望能做中間人,替聖上搭線。


    麻袋套頭係列案,像極高手操盤,故布疑陣,擾亂查案線索。說明什麽?隻怕帝都早已遍布天師的部眾。


    “趙虎是誰?”朱純臣眉頭一皺,脫口問道。


    “就是當日去逮捕刺殺天師兇手的錦衣衛千戶。”王德化不等駱養性迴答,提前說出。緊跟著,他向駱養性詢問:“在帝都失蹤的麽?你們的人有什麽線索?”


    “半個月過去了,毫無線索,對方下手幹淨利落。至少說明一點,對方不僅是高手而且人數足夠多!”


    朱純臣和王德化陷入沉默,他們聽出駱養性的言外之意。他們當然清楚天師是有背景有手腕之人,但是按捺不住想下手的貪欲,天師手上的東西太香!要法寶有法寶,要發財有發財之方,誰能忍得住一塊大肥肉在口邊不動嘴?


    駱養性心中蔑視,看著無語沉思的兩人,再次補刀:“國公爺,王公公,本官直言,若是國泰民安,辦這些事不難。現如今,東北景奴虎視眈眈,西邊及河南亂作一團,流寇勢大已難控,大名北方近半地盤已無官府,其他地方人心惶惶。


    江南不斷往帝都運糧運銀,怨聲載道,錦衣衛去江南辦事,官員多是敷衍,錦衣衛早無以往威懾力了!


    聖上處處要情報,還要找吳名和淳厚子。當下,又要廣散兒郎們,去找什麽工部摸魚郎,難啊!”


    “工部摸魚郎或是一個轉機。”王德化滿含深意,淡淡說道。


    “怎麽說?”朱純臣現在頭腦裏一團亂麻,隻怪當時把事情想得太簡單,現在泥足深陷,讓他很苦惱!


    “這個工部摸魚郎是一位能工巧匠,擅長打造刀劍和火銃,堪稱奇才!”王德化嘴角一挑,不緊不慢地說道:“他或許能仿製出天師的神銃。”


    “工部摸魚郎,本公知曉,不到半年時間,在帝都聲名鵲起,可以一試,王公公有何安排?”朱純臣感覺一束光照來,此工匠就是那束光。


    “國公爺,東廠的人正在搜尋工部摸魚郎,能否請國公爺調派三千京營兵將,以順義為點,向四周輻射,撒網搜查。”


    “駱大人,東廠會協助你們,搜尋工部摸魚郎。把錦衣衛的精銳都派出去,吳名與淳厚子之事暫時不用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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