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夢裏不知身是客,細數算來一身輕,夜昨非,不勝悲。】


    當初沒有成真的幻想,現在也不會成真。


    所以,不要抱有希望,才不會再次失望。


    是……是不該再抱有那樣天真的幻想。


    青年濃密的眼睫微微顫抖,短暫的糾結後,理智和情感的交鋒,最終被現實占據上風。


    朗軒閉上眼,選擇眼不見為淨,因此錯過一旁墨顏麵上一絲掙紮的神色。


    無法醒來的她,好似掉入水中無法浮起來的石頭,越沉越深。耳邊是水流席卷的咕嚕聲,還有漸行漸遠的聲息和塵囂,模糊到不真實。


    一股無法言說的深沉和虛浮感將她牢牢抓住,往更深的地方沉下去。頭頂的光影離得越發的遠,晃碎的光斑投在緊閉的眼簾上,暈出模糊的影。


    大片上升的氣泡裏,閃過無數過往的記憶,像是裝滿砂礫的瓶子,一碰就碎。


    恍惚中,讓人生出一種荒謬的錯覺。


    仿佛她正在自己記憶的長河裏下潛,越往下,過往的記憶就越發清晰。


    撲麵而來的感覺,就像是上一秒剛發生的事,讓人記憶深刻。


    自下迎麵撞來的水泡裏,碎在眼前,翻出一段閑暇寧靜的過往。


    ——半山腰上,破落清冷的小道觀,就連香火都是斷續的。


    和尋常一樣沒有香客的午後,正殿後方住人的地方,狹小的房間被打掃的異常幹淨。窗台明淨,插在花瓶裏的小白菊上,停著一隻聞著味尋來的蜜蜂。


    拿著雞毛撣子的少女在午後陽光明媚的房間裏打掃,不知是有著什麽開心的事,她一邊勞作一邊哼著沒有譜的歌曲。


    手裏的雞毛撣子隨著有一句沒一句的哼唱,上下翻飛,好不快活。老人們總愛說樂極生悲,這話不是隨便說說的,這不,下一秒就出事了。


    手裏揮舞的雞毛撣子不自覺帶上來幾分力道,在打掃桌麵時掃的太用力。直接把壓在紙張上的鎮紙給掃落,石製的鎮紙落地,發出前後兩聲不小的落地聲。


    嚇得她“哎呦!”一聲,趕緊跑過去查看,就怕那鎮紙摔斷了。迴頭被先生發現了可要被念叨幾句,才剛被誇獎有進步,她一點都不想被說。


    跑過去一看才發現,原來雞毛撣子不止把鎮紙掃落,還連帶著掃落了另一件東西。那聲沉悶的落地聲,估計就是這個鐵家夥發出來的。


    少女拾起來一看,還挺沉手的。


    比她巴掌略大的圓形鐵盤,個頭就碗口大小,不知道是什麽材質,整塊黑乎乎的。光是厚度就有一節手指厚,那重量可不得沉甸甸的嗎。


    這玩意沉也就算了,模樣還奇奇怪怪。


    鐵盤的正中間有一根一指長的黑色釘子,也不知道是幹嘛用的,翻過另一麵看又沒有釘子。


    反倒是有著釘子的那麵刻著些許花紋,可能是年代久遠或是被磨掉了,看的不清楚。隻能模糊看出些線條和花紋,就再也看不出啥新奇來。


    沒有釘子那麵反正是挺光滑的,啥也沒有,摸起來還挺涼的。少女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看不出來有什麽用,就隨手放迴桌麵。


    這才認真找起鎮紙,這一看可要緊了,那石製的鎮紙已然摔斷成兩截。長短不一的,想濫竽充數蒙混過去都難,這可愁壞了她。


    拚了好一會也弄不好,急的她滿頭汗,有些冒火時,突然想起後院水潭邊有很多石碑刻完的邊角料,模樣跟鎮紙差不多。


    她心裏一下有了主意,得趕緊弄一個過來蒙混過關先!


    說過就做,她趕緊把斷掉的鎮紙往褲兜裏一放,撒腳就往屋外跑。


    誰知,繞到後院的走廊下時,猛地看見先生正坐在屋簷下,背對著她。


    平時這個點先生都在自己的房裏小憩,不應該出現在這的。


    加上做了虧心事,轉頭就看見苦主,被抓包的緊張感讓她的心髒一下蹦到嗓子眼。緊張的差點自己絆倒自己,趕緊同手同腳的減輕動作。


    企圖在先生注意到她前,趕緊從走廊外的一側,迂迴摸到水潭邊。這邊,她才剛轉身放輕了動作,身後蒼老沉厚的聲音平靜的傳了過來。


    “你這丫頭,總是這般咋唿,毛手毛腳的,……這次又砸了什麽?”


    “!”她被嚇了個機靈,連忙轉身邊否認,“我不是!我沒有!”


    “嗯……”本來端坐在蒲團上的老人撚著雪白的胡須,慢悠悠的轉過身。剽辣的眼神直勾勾的看著她,心平氣和的說道。“不是那你跑什麽?”


    “唔……”她有些慌,麵對先生,不管撒什麽謊都會被揭穿。


    這前腳剛砸爛了先生的鎮紙,後腳就撒謊反駁,此刻的她慌得一比。抓著褲子的手心裏滿是熱汗,就差憋紅了臉,做實被當場戳穿。


    看小姑娘緊張得四下亂看的眼神,就知道她肯定又惹事了。這咋唿的性子還真是多年如一日,老者微微搖頭,無奈的說道。


    “你過來,我有些話要跟你說。”


    “哦……”


    被點了名的小姑娘不情不願的挪過去,半天才挪動那麽點距離。老者也不催她,讓她自己慢慢挪。可走廊就那麽點距離,你就是烏龜爬,它也得早晚走到頭。


    等她磨蹭半天挪到跟前時,老者還是那副樣子,端坐在那紋絲未動。在她的印象裏,老者總是這樣,一坐坐半天,衣服上連條多餘的褶皺都沒弄出來。


    坐下去前是什麽樣子,結束時也是什麽樣子。洗著發白的袍子難免給人一種貧困的拮據感,可穿在老者身上,卻是厚重謙和的樸實感。


    像極了那句話說的,‘世多揚激伯夷隘,公獨謙虛下惠和。’


    在她的記憶裏,從沒見過先生跟誰紅過臉,亦或吵過架。先生總是一副心平氣和的模樣,和人說話語氣不卑不亢,溫和有禮。


    就算是再無禮的人,麵對先生也很難蠻橫起來。這鄉下小地方的惡霸們怕極了先生,每次見著先生就會趕忙問候,然後找機會溜之大吉。


    起初她以為惡霸怕的是先生的拳腳功夫,畢竟先生會真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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