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直至走近王宮依舊別扭,爹爹非要她換去身上穿了兩日的青衫子,穿上了粉嫩顏色且樣式略繁複的王族服飾,她實在走的辛苦。


    離越站在城牆上望著這個小小姑娘,她穿著阿音姑姑從前的衣服,走的極為辛苦,扁著嘴拉著爹爹的袖子,一向冷峻的帝師眼中不見不耐,反而隨她慢慢踱步。


    他離開時,這個姑娘尚且不見姑娘應有的模樣,如今卻已初見窈窕。


    設宴在鴻影園中,是離越兒時居住的地方。


    阿寧和昭蘇到時,離越同晉王離昌,宰輔林白已經就坐,最令阿寧驚訝的是最下首坐的不正是大名鼎鼎的陳宣和公主,她正在百無聊賴的逗著晉王離昌,離昌一副修養極好,我自巋然不動的神色,她很挫敗的轉過來。


    阿寧欣喜極了,終於見著這臭丫頭。


    昭蘇攜了阿寧上前道“阿寧貪玩,讓陛下久等。”


    阿寧脆生生笑眯眯地打招唿“嘿嘿,大師兄多年不見如今比爹爹還帥。阿寧很想念你做的雪梨凍喔。”


    不待昭蘇多言,上首年輕的君王佯裝傷心歎道“原來阿寧隻想念我做的糖釀呀。”


    阿寧於是嘴甜補道“師兄第一,雪梨凍第二。”一眾人被她逗的暢快大笑。


    一身玄色衣袍的翩翩少年對昭蘇道:“帝師請上座。”


    昭蘇鬆了手後阿寧發現大師兄很不平等,獨獨沒有她的幾案。


    離越正要開口讓阿寧同坐,阿寧老爹發話了“阿寧啊,你們兩個鬧騰鬼坐一起吧。”阿寧高興的應聲好奔向念惜,兩個好姐妹打鬧間,林白望見君王斂了眼中的笑意。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上來,離越望見阿寧眉梢眼角的歡愉又聚起微笑。


    阿寧埋頭苦吃,心道離越師兄的日子真是滋潤,想著幹脆剝削他一個廚工帶走吧,吃的暢快地連念惜不斷故意打攪都遺忘了。


    陡然聽見碎玉般的聲音道:“帝師女兒好性情,不知教養何處?”


    昭蘇無波無瀾道“陽明子嚴林,嚴清之父。”


    林白心中暗驚,當年穎川公子才負萬笈,原來隱於巴山。


    阿寧吃飽喝足後活潑起來,興致勃勃對離越道“大師兄,我帶了好東西來,你要不要同大家分享呀。”


    離越其實心胸向來寬闊,但不知為何阿寧所帶之物,他卻隻願一人獨享。上座的帝王微微沉默,而後朗聲笑道,“那便拿出來看看是何好東西。”


    阿寧也恢複了平常的爽朗模樣,笑眯眯從剛剛拿的藍色包袱中取出一個精巧的瓷瓶來。呈到離越麵前,打開溫潤的白瓷瓶,清淡甜香繚繞。


    離越有些欣喜,阿寧為他釀了百花釀,是否在心中真心思念他。阿寧喚了侍女送上酒器,為每人斟了滿滿一杯。離越隔著酒香望著那姑娘笑靨堪入畫的模樣,心神在月光下微亂。


    離昌和林白隻覺這姑娘聰慧通透,一口口飲下去,隻覺四季花事,煙花雨落,夏陽冬雪一一撲散開來。


    念惜丫頭顯然文靜不下去了,吵吵嚷嚷道:“哈哈,敬陛下,哈哈,我終於托您福又嚐到百花釀了,死丫頭從來不孝敬我。”


    離昌望望這咧著嘴角的姑娘,搖頭無奈笑笑。“阿寧哪日也教教我釀酒之道。”


    阿寧微扁著嘴不情願道“百花釀是不傳的,否則釀壞了廢了你的一番心意,而且阿寧要保護專利喔。嘿嘿,竹泠酒可以教教你。”


    離昌也不介意笑著說好。酒酣飯飽後,離昌林白迴了府邸,念惜同爹爹先行迴家,阿寧被離越攬著禦風於梓宸宮,宮牆最高的一座。


    阿寧想說我已經打得過六師兄雲端了可以自己禦風啦,終覺得這樣是否太駁離越師兄麵子,於是乖覺住嘴。


    阿寧望著王城萬千燈火,隻覺心中溫暖,而攬著自己的這人,卻要擔著整個天下的燈火。心中愈發感到師兄的辛苦,不覺拽緊了離越的雙臂。離越心中滿滿當當,似乎覺得坐擁天下也不如此時的滿足充實,阿寧依舊小小的,嘴角閃著梨渦看著身下王城燈火。他知道這是這個姑娘對他滿意,也會心而笑。


    天空很給阿寧麵子,雲朵散去,光點流溢,深邃而靈動。落在城牆上,阿寧脫了別扭的宮鞋,離越自然的接過隨她躍到宮簷坐下。他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光似乎已經亙古未有,那時阿寧還小,師父太忙碌,阿寧來纏著他陪伴,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那也是阿寧陪伴他。一個被父親拋棄的兒子。


    後來那人來了洗梧邑,他亦被娘親千辛萬苦接迴王城,錯過了阿寧傾心他人的時光。想來年少歲月醇厚生香,一逝如流水,他擔著天下再迴不去,阿寧許心他人不會再為他釀桃花酒釀,不會再在做噩夢的夜晚來尋他哼唱歌謠。君王之愛雨露均沾,阿寧永遠不會再屬於他,但這梓宸殿的星光他永遠隻同阿寧分享。


    阿寧數著星子正入迷也就未曾察覺離越心中一番洶湧,突然想起答應小白的事。擰了眉毛略略思索該如何開口,她如今臉皮並沒有從前那麽厚了。


    離越好笑看她皺鼻子歪眉毛道“阿寧啊,你有什麽事煩惱?”阿寧被識破,假裝愁眉苦臉道“大師兄啊,你也知道我很窮,我養個寵物不容易啊我,可小白太能吃了,我又很講義氣,自然不能扔掉它,哈哈,所以你救濟救濟我吧,你這麽有錢且英明神武。”


    說完一臉期待的哈巴狗模樣兒看著離越,離越崩不住哈哈大笑“說吧,你家小白和你看上王宮中哪樣吃食?”阿寧狗腿道“嗬嗬,小白的雪菇斷了多時,你也知道就巴山產,再有就是王宮有啦。哈哈,我想問你借今天做菜的廚師半月,她做的菜讓我想吃掉舌頭。”離越欣然道“雪菇你明日隨嚴清去醫師館拿吧,至於今日那位廚娘,以後就做你的侍女吧。我知道你不慣被人伺候,就當作讓我和你爹爹安心吧。”阿寧乖乖點頭。


    後來她們似乎說了很久,阿寧隻記得這六年來的所有好玩兒的事她都想說給師兄,說著說著她睡著了,迷迷糊糊中有人給她披了大氅,抱了她迴家。


    第二日醒來爹爹已去了朝堂,念惜拿了狗尾草撓她,她翻身用被子掩了麵繼續補覺。


    瀟瀟淡定一句“紅箋手藝真是好,這薯粉蓮子羹真是讓人心醉。念惜啊,快來嚐嚐阿寧最愛的瑜柳雞翅,比你們陳宮的還好吃。”


    阿寧聽見念惜甩了狗尾草,歡脫的奔向餐桌似乎碰到腿大唿一聲,她感到她的雞翅將遭荼毒,一個魚打滾坐起,極快洗漱奔向早餐,卻是兩個風卷殘雲的臭小孩兒淡定擦手,徒留殘羹,小白抬眼望它,又繼續低頭啃雞翅,這臭貂。


    吃完飯正待追究瀟瀟念惜何時開始混到一起,方知她自認為是高冷瀟瀟的唯一好友,不想念惜這廝從小相識瀟瀟,秋吟劍便是念惜所贈。好吧,她受到了打擊。


    阿寧想起昨日忘記問離越師兄他那不省心的妹妹去昆侖塢做甚?啊,今日還得去一趟王宮,領小白的糧食,它已脫毛多日。紅箋是個合她喜好的侍女,她頗喜歡。


    但王宮她不想久留,一來這園子本就屬於爹爹娘親,她們幾個擾了娘親清靜,二來王城終究複雜,她討厭麻煩。最重要是她還有很多事要做,她想去看看這天下山河,她想去見見那心中少年。


    啊對了,今日還需拎著小白去醫師館拿雪菇。阿寧出示了爹爹的令牌,俊朗的侍衛輕易放了行,甚至緩和了神色。


    阿寧一邊踢著石子一邊往前,邊自鳴得意自己爹爹果然有魅力。奈何這大佑王宮她著實太不熟悉,五色石子路和著水榭亭台徹底將她繞暈。


    小白略鄙視的望望她,自己蹦達下來,開始閉上眼左聞又聞,突然間十分歡脫的跑起來。阿寧一邊鬱悶小白怎的如此沒良心,一邊愉悅的想原來小白功能如此齊,一會兒順帶帶他聞聞離越師兄從前死活不贈她的菱花燈在何處。


    隻好提起裙裾跟著小白飛快的跑,恍然間竹香飄散,眼前人一身青衫,似笑非笑。阿寧忽然就住了腳步,呆呆立著。前方人不正是三年未見的熙河。


    念惜攜離昌一路高談闊論的走過來時就看見阿寧呆呆的站著,活似兒時房中的沉香木偶,熙河上神一副麵似冠玉如笑春山的模樣,也怪不得傻阿寧呆了,她的口水也忍不住要流出來。


    離昌不動聲色的望望這兩位略略丟人的姑娘,向熙河一禮道:“上神是何時到達,可見過王兄?”熙河收迴投在阿寧身上的目光,淡淡說“剛才已見過,王上政務纏身,我便先來這百花園轉轉。”


    接著話鋒一轉“阿寧,三年不見,你長高了。”


    阿寧開始磕巴“呃,我真的長高了嗎?哈哈,離越師兄還說我沒有什麽變化呢”


    想到三年光陰倏忽而已,阿寧突然安靜下來“熙河哥哥,你這三年過得怎麽樣?”


    ------題外話------


    誰能告訴我寫著寫著為什麽想吞口水。阿寧,求帶我一起看大神。


    “不要,是我一個人的。”


    親媽我:“哼,臭阿寧,我不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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