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隻是流民,並不是什麽逃犯,在給他們換衣服的時候,身上也不見犯人才有的刺青或者是不常見的疤痕,按理說他們雖不能走官道,卻可以走人多些的路,否則若不是今天謝涼螢和曾氏臨時起意,怕是就這麽一命嗚唿了。


    被老薛這麽一提醒,曾氏也覺得哪裏不對,可同樣的就是說不出來哪裏有問題。


    謝涼螢想了想,道:「我原先還想著將他們一道帶去京裏,橫豎都是一路的。既然你這麽說,那過幾日咱們要走的時候,就直接給他們些銀兩,分道揚鑣吧。」


    要按老薛說,最好是現在就趕緊把人給打發走了,然後他們迅速地換個客棧,或者快些迴京裏頭去,反正城門一關,萬事都不用擔心,但想到他們這一行,老的老少的少,就是要走也是大陣仗,做不到掩人耳目,也就作罷了。


    對老薛的耳提麵命,謝涼螢全都放在了心裏。老薛是個靠譜的人,不會害她,出門在外,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謝涼螢和曾氏同老薛商量之後,便打算去知會一聲魏老夫人和柳澄芳,讓她們約束下隨身跟著的下人們,免得到時候傳出些消息來。


    樓下的柳澄芳掃了眼緊閉著的房門,有些不滿地同魏老夫人抱怨,「五妹妹這是同人家商量什麽?竟還將門給關了起來,難道還有什麽咱們不能知道的事兒?」


    魏老夫人斜睨了一眼柳澄芳,知道她的言外之意是指謝涼螢在說不利於她們、見不得人的事,隻不過魏老夫人並不把柳澄芳的話往心裏去。


    恪王府發生的一連串事,魏老夫人雖沒參與,卻也略有耳聞,她並不覺得柳澄芳是個安於現狀的人,就憑著她在恪王府做的那些事,便知是個攪事精。這等人若是她的媳婦兒,早就被掃地出門了。柴晉和恪王太妃到現在都沒發作,已是不易了。


    柳澄芳見魏老夫人沒接自己的話茬,訕訕地住了口,不再多說。她同魏老夫人道了聲便離開去看兒子。


    她剛上樓迴房,謝涼螢他們就開了房門。


    謝涼螢探頭看魏老夫人在樓下坐著,趕忙下來,將方才老薛說的全盤托出。


    魏老夫人沉吟片刻,道:「雖說是空穴來風的揣測,但也不無道理。咱們此行大都是女子,還是得小心留意。」


    她一個糟老婆子倒是不怕什麽,反而謝涼螢這個未出閣的女子更叫人擔心,若是遇上個歹人,那可是一生閨譽盡毀,縱是薛簡不在乎,謝家也不會輕饒了謝涼螢,說不準日後就得鎖在屋子裏,在謝家一輩子了,更甚者怕是得叫謝涼螢懸梁自盡,以示清白方才甘休。


    謝涼螢得了魏老夫人點頭,便道:「咱們還得約束下嬤嬤同丫鬟們,免得走漏了消息,叫賊人有下手之處。」說罷,她又自責起來,「早知道我就不去河邊瞎逛了,平白的招來這麽樁事。」


    魏老夫人笑道:「倘若我是你,遇見那祖孫也會施以援手的。咱們眼下不是猜測而已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若他們真的隻是普通的祖孫,救了他們確是一件善事。」


    謝涼螢見魏老夫人並不因自己多管閑事而怪罪,便放了心。她心裏頭打定了主意,等迴京之後得好好向魏老夫人賠罪才是,讓人家一把年紀了還跟著自己操心。


    因心中防備著,所以魏老夫人和謝涼螢沒過幾日就提出要離開,柳澄芳一個人在這附近也無聊,在京郊的莊子住了些時日,她也覺得膩了,便想跟著一道走,迴去柳家見見祖父母。


    路上多個人就多一分照應,魏老夫人自然應了。


    柳澄芳對謝涼螢道:「表妹迴京了之後,可得將嬤嬤借給我。」她指著曾氏道:「多虧了這嬤嬤的藥膳,我不過吃了短短幾日,就覺得身子舒坦多了。」


    先前曾氏看出柳澄芳有產後不足之症,就主動提出替她做藥膳調理身子,柳澄芳的確覺得自己身子不如小產前,便答應了。


    待謝涼螢知道這事兒的時候,柳澄芳已經吃了好幾頓的藥膳,對曾氏讚口不絕,怎樣都不願意放曾氏走。


    謝涼螢在無奈之下,隻得將曾氏留在柳澄芳的身邊專職替她調養身子。


    謝涼螢見柳澄芳開口向自己要人,頗有些為難。曾氏雖然以嬤嬤的名義跟在自己身邊,但她到底還是良籍,並非能夠隨意送來送去的奴才。


    曾氏看出謝涼螢的為難,隻這幾日她覺得已經足夠了,便主動解圍道:「我原是薛侯爺請來給謝五小姐調理不足之症的,並非尋常下人,待迴了京,還得忙活女兒出嫁的事,隻怕要和恪王妃說抱歉了。」


    柳澄芳聽她這般一說便不太高興,她難得找到一個有用的嬤嬤,竟然還不能繼續為己所用。然而逼良為賤,又是大罪,柳澄芳是不會去做的,無奈之下,隻得放棄,不過她還不死心地勸曾氏,若是日後缺了錢,隻管去找她便是。


    曾氏笑著應了。


    謝涼螢知道曾氏做的藥膳裏頭必定加了旁的東西,隻不知道是什麽,想來不會是什麽致命的毒物,否則柳澄芳現在就不會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麵前說話了,更別提她還有力氣抱著孩子。


    既然曾氏有分寸,她也就不摻和進去了,畢竟那是曾氏和柳澄芳之間的恩怨。


    一聽恩人要走,那對祖孫倆忙下了樓,當下就給謝涼螢跪下了,求謝涼螢將他倆一並帶去京城。


    老漢哭道:「我也不強求恩人什麽,隻要將我們平安帶進京城就行了。這一路上我們遇上了不少匪徒,怕是繼續走下去還會遇見,如今世道不太平,請恩人憐惜我們兩個,好人做到底吧。」說罷,對著謝涼螢又是一個磕頭。


    謝涼螢看了眼魏老夫人,見她不動聲色地閉了閉眼,心中會意。


    她讓雙玨將祖孫倆扶起來,對他們為難地道:「非是我狠心,乃是我們身上還有旁的事,並不是迴京城去。老人家且安心,我會給你們留些銀子的,足夠你們租一輛馬車去京城後還能過些時日。」


    雙玨見謝涼螢朝自己點頭,便遞給了那老漢一個荷包,「老人家且收好了,財莫外露,以免到時候又惹上了什麽麻煩。」


    謝涼螢又道:「兩位還能在這店裏頭住幾日,房錢我都已經付過了。」


    孩子見謝涼螢要走,趕忙撲過去抓住她的裙子,一個勁兒地想要往下拉,嘴上哭求道:「恩人不肯帶我同祖父一道進京,可是嫌棄我倆衣著襤褸太過丟人?隻要恩人願意帶我倆一道去京裏,我願意賣身給恩人家為奴為婢。」


    謝涼螢死命地扯著即將被拉下去的裙子,臉色不由大變。


    果真是被老薛給說中了,哪裏有人這麽留人的?這不是留人,而是要讓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醜態畢露!在場的還有不少是男子呢,若此時她外裙被扯落,怕是日後都不用見人了,不用等到迴京,就得直接一根繩子吊死在這客棧裏頭了事。


    雙玨見那孩子舉動異常,想過來將人扯開,不料她剛挪了半步,就讓那老漢給拉住了。


    老漢拉著雙玨,嘴裏道:「這位小姑娘,還請你替咱們求求你家主子,帶著我們一道上路吧,不過是多了兩個人,我們會做事的,但凡有粗活兒,隻管叫我們來做就行了。」


    雙玨本想將老漢推開,又怕把人給推倒在地後被反咬一口說她傷人,不免有些束手束腳的。


    魏老夫人此時也看出了這對祖孫果真有問題,她讓兩個五大三粗的嬤嬤上去幫著謝涼螢擺脫那孩子,另一頭又叫其餘人速速上了馬車。


    不管這對祖孫的目的是什麽,眼下顯見是要拖著她們留下,怕是再不走,就會有大麻煩發生。


    柳澄芳是個聰明人,自然也看出來了,她心裏倒是樂見謝涼螢吃苦頭,隻是魏老夫人讓她趕緊上車,她不敢不從,心裏有些可惜不能繼續看謝涼螢出醜了。


    謝涼螢好不容易擺脫了那孩子,在丁嬤嬤的掩護下趕緊上了馬車,因知道他們的目標似乎是她,將雙玨留下也不會出什麽事,何況雙玨還有武藝在身,不消片刻就能趕上來,幾人便先行離開。


    在魏老夫人的催促下,車夫將馬車趕得飛快,一路朝著京城的方向飛馳。


    隻是到底在那客棧中讓人給耽擱了時間,眼瞅著就要到京城了,邊上突然殺出了一隊人馬。


    魏老夫人和謝涼螢從挑起的簾子往外看,正是一群流民組成的匪寇,她們兩人對視一眼,緊緊地握住對方的手,給彼此打氣。


    謝涼螢看著由遠及近的那些匪寇們,整顆心都如同放在火上烤一般。


    如今她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馬車載著人和東西,根本跑不快,不過幾裏地就能被那些人追上來,可留在原地也一樣是被困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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