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別說得這麽好聽,你不過是他應征來的代理孕母吧,我和阿天早就說好,他找人生完五個小孩,我們再來談結婚,我可不讓生小孩這種事,破壞我完美的身材。」


    阿豐嗲聲嗲氣說話,手指頭抓起一撮頭發繞啊繞,繞得風華絕代、豔冠群芳。


    什麽?代理孕母?向晴腦袋像被人拿棒子攪得一團亂……


    「你胡說!」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牙齒在打顫。


    「我幹麽對一個局外人胡說,我和阿天可是幾十年的交情,你,哪裏涼快哪裏去。」


    她還沒出口反擊,就讓藍天推到樓梯口。


    「你先上樓,我有話跟阿豐說。」


    她應該破口大罵的,可是腦漿糊掉了,她被一個措手不及的句子給弄得手足無措,居然乖乖配合木頭的指令。


    向晴走到一半,聽見藍天對阿豐說:「惹她對你沒好處。」


    惹她對你沒好處。


    意思是……惹火她,她不肯幫忙生小孩,他們還要另外找代理孕母,會把事情搞得很麻煩?


    心髒一陣絞痛,向晴加快腳步衝進二樓浴室。


    代理孕母?這四個字不是沒有出現過,但那是……那是她拿來開自己玩笑的話啊,怎麽可能變成真的?


    雖然阿豐那個女人很美麗,說不定她根本不會做派,雖然她看起來很會對木頭撒嬌,可是身為稱職的妻子,除了撒嬌還要十八般武藝,樣樣俱全。


    她會煮飯嗎、會種菜嗎、會做衣服嗎、會打掃家裏嗎?


    可是,萬一她什麽都不會,木頭就是比較愛她呢?


    每個人都說愛情既盲目又缺少管理,要是木頭願意被盲目所牽引……那她再能幹,又有什麽意義?


    打開蓮蓬頭,水嘩啦嘩啦往下流,她在發抖,在熱熱的四月天,在陽光普照的南台灣……她發抖。


    那個阿豐說的是真的嗎?


    有可能,要不是代理孕母,哪個男人會給妻子二十萬月薪和一千萬聘禮?


    他早在一開始就說了,要生五個孩子組藍球隊,他不在乎老婆是圓是扁,不在乎她的身高、長相、職業、工作能力……唯一的條件是生小孩……


    所以她是代理孕母,天,她居然是人家的代理孕母!


    眼淚和水一起,嘩啦嘩啦流下,她怎麽會變成代理孕母的呢?她怎麽會讓自己這麽狼狽?


    她愛上藍天了啊,她想要和他手牽手走過一輩子的啊,她種有機蔬菜、有機水果,想要把兩個養得個人健健康康的,她承諾了一輩子不開車,願意讓他隨時隨地在身旁啊。


    可是,他叫她阿豐,她叫他阿天,阿豐、阿天,阿天、阿豐……


    那是要多大的交情,才能叫的出口的昵稱,若非感情深厚,誰能攀在藍天身上親昵?


    何況,木頭沒有站在她這邊,沒有嫌惡地把阿豐推出門外麵,沒有對於他們的婚姻做出半點扞衛舉動,他和阿豐之間……


    那是要多大的交情,才能叫得出口的匿稱,若非感情深厚,誰敢攀在藍天向上親匿?


    何況,木頭沒有站在她這邊,沒有嫌惡地把阿豐推出門外麵,沒有對於他們的婚姻做出半點扞衛舉動,他和阿豐之間……哪還需要更多的證據來證明關係?


    他說有話跟阿說,他把她趕到樓上,是什麽秘密不可以讓她知道?


    是關於遊向晴生完五個小孩再娶阿豐的事嗎?


    如果她不聽話、偷渡下樓,會不會剛好看到他把阿豐抱在大腿上,做那種生小孩的事,會不會看見阿豐把頭埋入他頸窩中,哭訴自己好寂寞,然後他安慰她,要她忍耐,保證孩子一生完,就馬上跟遊向晴說拜拜?


    心越想越痛,她明明不是向宇,明明沒有心髒病,可心髒卻痛到說不出話語。


    做錯了,她不應該先愛上他的,明知道這是一樁契約婚姻,怎能投入太多?她從來就不曾真正了解他是什麽人,隻想著他很好、他很好,就糊裏糊塗把心奉上,這是最笨的女人,偏偏在不知不覺間,自己成了笨女生。


    怎麽辦?她不想這麽笨的。


    頹然坐倒,冰冰的磁磚冰了她的心,身子抖得更嚴重了。


    討厭,她不想把藍天送給迷人的阿豐,不想隻當代理孕母,不想他們之間在孩子生完之後做結束,所以……所以……她要反敗為勝?


    可以嗎?反敗為勝?


    或許可以,就算是第三者又如何?想想看嘛,有多少女人都是從第三者被扶正,隻要狠一點、壞一點、兇一點,暴力一點,她就可以把楚楚可憐的原配給擠下台。


    何況她還握有一張結婚證書,目前她暫時居於領先地位,誰說不能反敗為勝?


    用力擤掉鼻涕,用力揉掉眼睛裏麵的淚滴,用力點頭,她很用力地告訴自己不要輸,她要自私自利,把好男人收藏在自己家裏。


    所以,go!


    她用沐浴乳發狠使勁,把自己全身上下搓洗得紅通通,她拿大毛巾把自己包起來,打開衣櫃,找老半天,找不到性感的皮衣皮褲。懊惱,但,不害怕,換上牛仔褲和t恤,她馬上要下樓,把那個一百八十幾公分的高大女人揍扁,讓她看清楚,在這裏,誰才是女主人!


    下樓,客廳裏沒人,向晴偷偷鬆口氣。


    雖然說了要戰鬥,雖然氣勢裝得雷霆萬鈞,可是阿豐真的很高、很美麗,能夠暫時不麵對,也是一種幸運。


    好吧,她承認,自己是俗辣。


    不,不對,她不是俗辣,她隻是需要更多的準備和整理。


    走到門邊,從院子望去,看見藍天靠在籬笆上,和坐在法拉利裏的阿豐說話。


    向晴火氣抖然竄起。就這麽情話綿綿啊,要不要到床上滾幾滾,順便解決多日思念?


    但是,別想在她的床單上麵滾滾樂,要辦事,到外麵汽車旅館去租兩小時,這個錢,她出。


    唿,深吸氣、深吐氣,鼻孔張張縮縮,她拚命用佛家的吐納功夫,鎮壓滿肚子三味真火。


    阿豐眼光一溜,看見站在門邊的向晴,對她燦爛一笑,下車、擁抱藍天,給他一個熱情的「再見」。


    示威?!


    哼哈,不過是一個擁抱,很了不起嗎?他們天天都在生小孩,有時一個晚上生三次,她比得上嗎?


    氣死、氣悶、氣惱,向晴走進廚房,把菊花枸杞茶端出來發泄脾氣。


    過份,阿豐喝掉大半壺,剩下的哪夠她滅火!在她把阿豐罵過八百遍後,到門口送客的藍天進屋了。


    看見向晴,他主動走進廚房,發現菊花枸杞茶,他伸手要端,他搶一步拿走,仰頭,當著他的麵把茶喝光。


    他狐疑地看她一眼,走到冰箱前,打開,拿出礦泉水,才扭開瓶蓋,向晴又搶了過去,仰頭,咕嚕咕嚕,三十秒內喝光。


    她有那麽渴?藍天瞧她一眼。


    要命,肚子快撐破了,加上剛吞進去的眼淚,她滿肚子水。


    藍天又開冰箱,再拿出礦泉水、打開,她又伸手搶,這迴,他握住她的手腕,沒讓她把水往嘴裏灌。


    她以為他們終於要開始吵架了,她以為剛剛送走情人的藍天心情惡劣,要撻伐她的行為。


    可是……並沒有,他隻輕輕說一句,「不要一口氣喝那麽多水,傷胃。」


    還管她傷胃,怎麽不管管她被傷透的心,那裏,千瘡百孔,兩百條ok繃都貼不平。


    她瞪他,背過身,拿出中午要煮的山苦瓜。


    山苦瓜是她種的,一大早,出門晨跑前,在沾滿霧氣的晨曦間她拔下來的,那時,他拿籃子跟在她身後,等她把收成的小苦瓜一顆顆丟進籃子裏。她還很詩情畫意地念著陶淵明的詩,以為兩個人會一直「采菊東籬下」,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誰想得到,他根本不打算和她「一直」下去。


    她把洗過的山苦瓜放在砧板上,刀起刀落,剁剁剁剁剁剁,她把苦瓜當成法拉利美女,切細、剁碎,隻差沒搗弄成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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