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過,當然聽過。季瑤冷眼瞧著他,曆史上的徐歸遠,乃是武帝時期十分有名的酷吏,對刑獄之事是難得的天才,然而為人殘暴,喜歡虐待犯人。手下幾乎沒有冤假錯案,但一旦犯事的人,會被他折磨至死。


    將徐歸遠抓來濫竽充數,可是連門路都沒有放對了。


    皇帝現在小心肝兒撲通撲通跳,一壁希望季瑤慘敗,從而挽迴男人的尊嚴;一壁想看看這個他認定不是池中物的兒媳婦到底有多能耐。


    徐歸遠此人,在如今雖說有一定的名氣,但到底不如後世的評價。季瑤也隻是微微一笑:「久仰。」說罷,轉向皇帝,「求父皇借禦筆一用。」


    皇帝欣然應允,季瑤提筆在手,說:「既然徐公子和我同時都認是《景泰策》作者,事實勝於雄辯,不妨較量一番,也好一證真偽。」


    徐歸遠方才就冷眼瞧著季瑤,一介女子會出現在禦書房,原本就是大不違。他眼裏婦人皆無知,聽了季瑤的話後,嗤之以鼻:「婦道人家,不知相夫教子,反倒是想和男人一較長短,讀書到底不是女人分內之事,還指望能夠勝過男人不成?」


    這話在古代並無什麽錯處,還有幾分天經地義。是以長平侯也為女兒捏了把汗,她雖有急智,但未必能夠妥善處理。況且,這可是欺君!


    對於這集體直男癌的舉動,季瑤也是淡定,隻說:「煩請父皇給定題目,也好讓兒臣一證真偽。」


    皇帝將信將疑:「民生之事,何解?」


    這是曆代君王最為關心的問題了,若是民生解決不了,天下也不能安定。皇帝當然也認定,能夠寫出《景泰策》的人,必然對此事有獨到的見解。


    徐歸遠冷笑連連,見季瑤絲毫不為所動,提筆開始寫。不時抬頭,季瑤卻如老僧入定般根本不理人,心中愈發篤定了到底是女人的念頭。長平侯額上也滲出細密的汗珠來,生怕女兒為了替自己擔罪而被皇帝罰了。


    季瑤淡定得很,抬起眼皮看著徐歸遠寫完呈給皇帝。匆匆看罷,皇帝撫掌笑道:「不愧為徐歸遠,見解獨到,實應為官。」


    「謝陛下誇讚。」他原本就打算參加此次恩科,敢來冒認作者,不過想得到皇帝誇讚,從而為自己造勢。


    「徐公子做好了,就該我了。」季瑤自認對於人性還是有一定把控,即便是有真才實學,然而妄想踩著別人上位,僅這份齷蹉的心思就決定了為官必禍害一方。當下提筆一揮而就,恭順的呈給皇帝。


    眾人一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著皇帝閱完,臉色都變了,更是緊張。「這是你寫的?」


    對於這個問題,季瑤隻想給個大白眼:「自然,父皇看著兒臣寫的。」


    此文從民貴君輕出發,點明了民生為天下安的直接因素,更分別論述水利、漕運、賦稅等問題對於民生以及國庫的影響。筆觸老辣,直指症結所在,怕是為官者也沒有這樣獨到的見識。


    這樣一來,孰是孰非,高下立判。


    皇帝長長的舒了口氣,將兩篇文信手擲下:「你們自己看看吧。」又起身負手立在窗前,重重的咳了幾聲,黃門內侍忙上前勸慰:「主子爺當心自己身子才是。」


    幾人拾了文在手,徐歸遠原本不屑,但讀罷之後,渾然忘記自己是在皇帝跟前,厲聲道:「不可能!你不過是養在內院的無知婦人罷了,怎會有如此見地?!」


    這話簡直將直男癌的屬性暴露無遺,季瑤冷笑道:「我怎的不能有如此見地了?難道男人比我們多了眼睛鼻子還是多長了一個腦袋?」


    古代是男權社會,男人眼裏女人隻是附屬品,附屬品怎麽可能超過自己?故此這些人對於女人都是不屑的。女人在體力上的確比不過男人,但她們的思維卻比男人縝密得多,想事情更為全麵,絕非男人口中的無知。


    徐歸遠眉頭突突的跳,他根本沒有想到自己會被一個女人壓住,此時竟有些想掐死季瑤的心。長平侯則看著女兒,他都不知道,自家小女兒什麽時候對於政事這樣擅長了。裴璋更是神色戚戚,直後悔當日沒有向皇帝求取季瑤,若有此女為伴,何愁大事不成?


    屋中一時靜默非常,好半天後,外麵有人說裴玨來了,皇帝命人叫進來,看著他說:「哼,方才才走,如今又迴來,怕朕吃了你媳婦不成?」


    裴玨神色不變,他方才聽聞季瑤承認《景泰策》是她寫的,又怕皇帝遷怒,忙趕了迴來。皇帝也是個直男癌,若是對女子幹政的事惱怒,他也好為季瑤擋一擋。


    「好了,朕明白了。」皇帝歎了一口氣,「老四媳婦是個能耐的,若是男兒,必將是大楚棟梁之才。隻是你是女兒身,未免天下恥笑,朕也不必請你出山為官了。你若有什麽想要的,隻管提出來,朕都會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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