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用力拉!”


    “拉!”


    隨著吊輪的滾動,厚重的竹布硬帆緩緩升起。


    船主林遠山扶著船舷,看向不遠處,又要追上來的那兩條輕帆快船,“藤牌、弓箭,準備好!”


    ‘轟~嗖~~’


    林遠山猛地低頭,下意識的朝著剛剛升起來的船帆看去,待看到船帆依舊挺立,心裏鬆了一口氣。


    上午那會兒,就是被對方的火炮打碎了主桅帆麵。


    本來對方打算逼近跳幫的,隻不過自家兄弟們弓箭強勁,沒等對方貼上來,就解決了對方好幾個人。


    隻可惜,好事變成了壞事。


    雖然對方膽寒,一時間是不敢靠近了,可狡猾的家夥們,也一直沒退走,而是不遠不近的吊著,利用火炮一下一下的轟擊。


    這才緊急修理完,如果這個時候,再被對方毀掉船帆,那可就隻剩船毀人亡一條路了。


    至於投降,祈求對方饒命,林遠山根本不敢奢望。


    自己也不是頭一次跑船的新人,指望海盜發善心,那還不如指望,老天直接落雷,劈死對方更靠譜一些。


    再次看了一眼,緊緊咬在身後的海盜船,林遠山咬著牙吼道,“把壓艙的瓷器全都拋了!”,


    “不行啊,二叔,那咱這趟就白跑了”,一個滿臉幹裂紋的壯碩漢子,聽到林遠山的話,跑過來一把抓住了林遠山的胳膊,眼睛裏滿是不舍。


    “白跑也比送命強”,林遠山嗬斥道,“不抓緊時間甩開他們,咱們就沒機會了,你沒感覺到嗎?要起大風了!”


    “快兩年了,咱們好不容易才到這裏,前麵就要到了……”


    “廢他媽什麽話!給老子扔!”,一腳將壯碩漢子踹開,林遠山看著身後一眾夥計,“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再說還有香料呢,聽說那裏一兩香料一兩金子,到時候賣了香料,錢大家平分”


    “不想死的,手腳都給老子麻利點!”,看著無動於衷的夥計,又看看身後更近了一步的海盜船,林遠山又是一腳踹了出去。


    “啊~!”,壯碩漢子哀嚎一聲,衝下船艙,不多會兒扛著一箱瓷器出來,然後一臉痛苦的將箱子拋入了海中。


    一箱又一箱的壓艙瓷被拋入海,看得林遠山心如刀割,正如剛才的漢子所說,快兩年了啊。


    朝廷開恩,他們這群跑海的人,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出來了。


    在老黃家訂購的這條新船,全是上等硬木,加上老黃家祖傳的手藝,船是好船,價格自然不便宜。


    再加上滿船艙的貨物,茶葉、瓷器、油紙傘,全族大半積蓄都交在了自己手中。


    出海之前關老爺拜了,白須公拜了,媽祖娘娘也拜了,全族人都在祈盼著他們一路平安而返。


    而自己一行也確實順利的到達了滿剌加,並且還是到的比較早的一批。


    如果當時將船上的貨物全都換成香料、寶石,等待風期,直接返航迴家,想必一定會讓全族笑開顏。


    可酒館裏的一句,‘一兩香料,一兩黃金’,瞬間就讓自己上了頭。


    繼續往西走,去那個叫葡萄牙的地方,把船上裝滿金子再迴家。


    四處拜訪、請酒,打聽西來的路線與行情,多次拜訪滿剌加總督府,雖然沒能求到細致的海圖,但終於憑借一套壓箱底的精品瓷器,從總督府換來了一封通商憑證。


    雖然是指定賣給裏斯本的新航線商行,但好在也是以裏斯本當地的市價交易,算是有了半個護身符。


    畢竟根據打聽來的消息,沒這個東西證明身份,在印度那塊遇到葡萄牙海軍艦隊,那就是個死,而沒有補給,根本到不了葡萄牙。


    然後又憑借著多年的經驗與口碑,說服眾人與自己一同西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貪心,惹惱了媽祖娘娘。


    自從離開滿剌加西行以來,暗礁、沙洲都不知道經曆了多迴,不是漏水就是擱淺,本來打聽好的,跟著風期走,結果一下子就耽誤了。


    這下好了,風期,風期,你耽誤了,風可不耽誤,該走的時候絕不留。


    好在打聽來的路線,以及高薪挖來的領航員都還算靠譜,從果阿、索科特拉、莫桑比克、索法拉,這一路上盡管比較曲折,但一直航行在正確的路線上。


    就連號稱生死關卡的‘魔鬼角’,就算那大浪比船桅杆都高,就算半個多月都沒見過星星太陽,就算是觸礁的同時桅杆被拍斷,就連艉樓都差點拍碎。


    可那又如何?自己不也照樣闖了過來!


    十七個月啊!


    現在都到加納利附近了。聽說,快的話四五天,慢的話七八天,也就能到裏斯本了,目的地就在眼前了。


    這個時候把貨物全都拋掉,自己又怎麽可能不心痛。


    如果不是對方火器太犀利,遠遠地吊著自己打,自家這麽多兄弟,早就跳過去,用刀子給他們紮透透的了,根本不用逃。


    看著落水的一箱箱財貨,不僅林遠山心疼,就連身後緊追不舍的海盜們,也是滿臉不舍。


    “你們這群廢物!快把他們的桅杆打斷,那都是我的財寶,都被他們扔到海裏去了”,海盜船長一把推開身旁的水手,來到炮手身旁,“爛牙,打斷他們的桅杆,給你多算一份”


    “再打不中,接下來你就沒酒喝了!”


    ‘轟!’‘轟!’


    兩門火炮接連轟出,一顆炮彈唿嘯著從船板上空劃過,沒留下絲毫痕跡,另一顆炮彈,卻是好巧不巧的,再次撞在剛剛修好的船帆上。


    剛剛修補好的竹條、篾片再次破碎,突然地強力撕扯之下,反麵出現大片的斷裂,在海風的拉扯下,搖搖欲墜。


    “媽的!跟他們拚了!”,壯碩漢子氣的抓過一旁的弓箭,張弓,搭箭,一腔怒火,卻是遲遲沒有射出。


    敵人太狡猾了,經曆了上午的那場戰事,對方已經不再靠近,憑手裏的弓箭如何也射不到對方,隻是白白提醒對方罷了。


    “加緊修補”,林遠山吼完,又轉頭對著舵手喊道,“小五,左轉舵,往那裏衝!”


    小五聽到喊話,來不及思索,快速用力地搬著方向舵,然後方才抬頭看向船長指的方向,遠方的天空中一縷長馬尾,他瞬間明白了船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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