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清染見他這樣,有些無奈地看著夙言璟。


    隨後,她將他的頭推到一旁去。


    “好好坐好,歪歪斜斜的,坐沒坐樣,成何體統。沒見墨池在嗎,也不怕他看了笑話你。”


    “不管,我膝蓋疼得厲害,坐不穩當,隻能這般靠著染兒坐。要不然,坐直了我會不舒服的。”


    夙言璟繼續膩歪著安清染。


    安清染聽到夙言璟這般說,也隻好隨他去了,沒再次將他推開了。


    “要不然,我再用傷藥水給你膝蓋揉揉吧。”


    安清染想著是不是藥效過了,覺得該給夙言璟再揉一次傷藥水了。


    夙言璟可是巴不得呢,自是小雞啄米似地,拚命地點了點頭。


    “好的,染兒,你趕緊給我揉揉吧。真的很疼,疼得好厲害的。”


    “知道疼,你還跑出來幹什麽,你這不是存心找罪受嗎?”


    安清染不悅地橫了夙言璟一眼。


    “我這不是醒來沒看到你嗎?我一著急就四處找你了。當時不覺得疼的,這會兒才疼起來的。”夙言璟覺得好委屈哦。


    安清染見此,隻得對著顧墨池說聲抱歉了。


    “墨池,夙言璟的膝蓋有些不好,我得給他瞧瞧。你要的字,要不然,我等會寫好了派人給你送過去吧。”


    “不用急的,既然夙世子膝蓋不好,你就給他瞧瞧吧。至於寫字嘛,下次也可以的。”


    顧墨池哪裏看不出來夙言璟打得好算盤。


    他就是不想趁了他的心意,偏偏下次還要來看望安清染。


    “那好,那隻能這樣了。冬芝,你替我送送顧世子,我帶夙言璟過去瞧瞧膝蓋。”


    安清染再次抱歉地看了顧墨池一眼,轉而攙扶著夙言璟進屋去了。


    這會兒的顧墨池還能聽到遠處夙言璟傳來的聲音。


    “染兒,我這會兒肚子有些餓了,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過一點東西,都快餓死我了。”


    “那你先吃點糕點填填肚子,等會我讓冬芝給你做幾道好吃的,可好?”


    “可我不想吃點心,我想吃飯,染兒。”


    “好好好,等會就給你吃飯。”


    ……


    梅花朱漆小幾上投下了兩側燭火金紅斑駁的光影。


    懶洋洋側躺在花梨木雕並蒂蓮花玻璃碧紗櫥裏的夙言璟,此時心滿意足地拿著一本詩詞在看著。


    安清染進來的時候,便看到他那副饜足若狡猾狐狸的得瑟模樣,忍不住走過去就拍了一下他的額頭。


    “我說夙言璟,你這吃飽了喝足了,膝蓋的傷也揉好了,是不是該挪動一下位置了。莫非你這是準備一直呆在我屋子裏不出去了是吧。”


    “你倒是說說看啊,夙言璟,你還想繼續賴在這裏賴到什麽時候啊。”


    她連個美美的午覺都沒得睡,被夙言璟占了她的榻,這都占了快一整天了。


    眼看一個時辰又一個時辰過去,這廝一點兒也沒有起身讓位的意思。


    莫非晚間還想歇在她這裏嗎?


    那夙言璟聽得安清染這般說他,極為委屈道:“染兒,不是你說的嗎?等你迴來你就給我去了身上的蠱毒。所以我若是不在你這兒呆著,你讓我去哪兒啊?”


    夙言璟此話一出,安清染倒是沉默了。


    沒錯,先前跟邀月那麽演戲,目的就是讓夙言璟因為賠禮道歉,從而有機會賴在她這兒不走啊。


    如此,她才有充足的時間給夙言璟驅逐蠱毒啊。


    按理說,本來是算計好的,應該是這樣沒錯的。


    可安清染看到夙言璟一副理直氣壯,天經地義的模樣,她還是看得不太爽快啊。


    憑什麽她得讓出她的臥榻給夙言璟呢,這廝憑什麽又占著她的臥榻不放,不去客房呆著呢?


    再不濟,那不是還有打通掉的落風軒嗎?


    那裏不是都已經裝修好了嗎,他夙言璟就不能去那邊住著去嗎?


    想到這兒,安清染一點不客氣地推著夙言璟走。


    “趕緊的,去那邊落風軒住去。就算要去了你身上的蠱毒,也不用非得賴在我屋子裏不可,你去那邊住著也一樣啊。”


    說到這兒,安清染還想到一個完美的借口。


    “再說了,你可是來向我登門道歉的,我一直不肯原諒你,你才會賴著不走,在我邊上住著以求我能因此而心軟地原諒你的,不是這樣的嗎?”


    “我們先前計劃的時候可是說好的,沒理由你住在我屋子裏的。”


    安清染將夙言璟給拉了起來,讓他坐到一旁去。


    她自個兒整了整臥榻。邊整理著,她邊繼續說著。


    “另外,就算我肯讓出屋子給你住著,那萬一讓旁人見了,到時候誰肯相信我還沒原諒你了啊,你說是不是這樣的,夙言璟?”


    “所以啊,你要真這麽做,那之前的理由就不好使了啊。若是讓人察覺出來的話,我們先前的演戲可就全部白費功夫了啊。”


    “因而為了盡快解決你身上的蠱毒,也為了不讓人察覺到異樣,你還是趕緊住到對麵的落風軒去。快點,快去。”


    安清染催著夙言璟去落風軒。


    夙言璟卻是遲遲不動。


    “染兒,我喜歡呆在你這個屋子裏。可不可以打個商量,不要去落風軒住著啊,我可以不睡你的臥榻的,我睡地上,我打地鋪總行了吧。”


    “那樣的話,旁人見了也不會覺得你原諒了我,我就更像是苦苦哀求你原諒我的樣子了啊,你說是不是,染兒?”


    “那你打地鋪的話,也該在丫鬟守房的地方打地鋪。那樣的話才像話,若是你就在邊上打地鋪,那不行。”


    安清染指了指內室的外側。


    那處本該是她的丫鬟夜間為了方便伺候她而睡在那兒的。


    可安清染不興這一套,所以從來不會讓她的四個丫鬟睡在那兒的。


    夙言璟聽了,自是瞄了一眼外頭,又瞄了瞄安清染臥榻下方,堅定地要求就在這裏打地鋪。


    “染兒,你也知道我身子骨不好的,要是在外頭那裏打地鋪,哪有你這裏暖和啊,你這裏可以晚間都放了銀炭燒著的。”


    “可外頭呢,什麽都沒有,我肯定晚上睡覺要冷死的。染兒,我可是很怕冷的,你也知道,一個身子骨不好的人,難免就會怕冷怕熱的。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你說是不是,染兒?”


    夙言璟說得可憐兮兮的,眸光盈盈,水色浮沉。


    安清染聽著夙言璟這麽說,倒也有些道理,不過她還是沒點頭允許。


    “這樣吧,我讓冬蘭等會在外頭加一個燒炭盆子,再給你加一床暖和的棉被。這樣,你就不會冷了。”


    “那也不行,你也說了,我是來求你原諒的。要是我蓋著那麽好的被子,身邊還放著那麽一個銀炭燒著的盆子,傻子也知道你根本就沒有在生我的氣了。”


    夙言璟又挑出了其中的問題來。


    而這個問題安清染還真的挑不出什麽理來。


    她仔細地想了想,盯著夙言璟又看了足足一刻鍾,最後終於下定決心。


    “好,就讓你在這兒打地鋪。可你給我記住了,睡覺給我老實點。千萬不要到時候覺得睡著地鋪不舒服了就給我爬到榻上來睡,記住了嗎?”


    安清染覺得敲打一番夙言璟還是必要的。


    這廝難保到時候半夜三更會爬上榻來。


    “放心,染兒,我以我的人格保證,我絕對會老老實實地睡覺的。”


    夙言璟伸出二個手指頭向安清染保證著。


    安清染拿他沒辦法,隻好吩咐冬蘭下去拿了二床被子來。


    一床給他墊底,一床給他蓋著。


    再從她的榻上分了一個軟枕頭給他。


    “那就這樣,睡吧。”


    安清染上榻之前,將夙言璟上次贈送給她的那顆夜明珠放在了燈盞上。


    如此,房間裏雖然熄滅了燭火,還是有些光亮的,朦朦朧朧的光亮。


    這一天安清染被折騰得夠嗆,晚間自然躺下去不久便睡著了。


    按理說,像她這樣時常戒備旁人的人,睡覺之時從來都是睡得不深的。


    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她就會立即驚醒的才是。


    可是這個夜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夙言璟就睡在她腳下的關係,還是那份鬆子味道的清香容易讓人沉醉夢中。


    安清染這一次睡過去,竟是睡得很沉很沉。


    連夙言璟什麽時候起身,趴在她邊上凝視著她,她都沒有驚醒過來。


    此時的夙言璟,望著沉睡中安清染的容顏。


    他伸出手指,輕柔地撫過安清染額前的碎發。


    他的目光在靜夜裏柔和得似潺潺春水,似消融冰雪的陽光那般,帶著溫暖的氣息。


    氣息拂動在她的臉上,她的眉眼間,她小巧的鼻尖上。


    還有她玫瑰一樣散發著芳香的唇瓣。


    此時,他似想起上次馬車裏的那個意外的吻。


    想到那次,他的唇上放佛似還有安清染留下的香氣。


    “染兒。”他低喃著,俯身微涼的唇瓣便若蜻蜓點水那般,擦過安清染的唇。


    而後,看到安清染似動了動,趕緊飛快地鑽迴了他的地鋪中去。


    抬頭,他偷偷地探望過去。


    發現安清染隻是翻了一身,並沒有驚動到她。


    倒是讓他剛才那一顆快要跳出心口的心髒迴歸到了原味。


    “還好沒被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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