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森林包圍的湖邊木屋,屋簷下何安在翹腿而坐。


    兩把藤編的椅子中間是一張圓桌,上麵擺放著一套茶具。


    “請坐。”


    何安在招唿江長晏落座。


    江長晏不磨嘰,不客套,就這麽按照何安在的意思,坐到了何安在另一邊的藤椅上。


    何安在為江長晏倒了一杯茶,示意江長晏喝茶。


    江長晏也不起疑,就這麽端起茶杯,喝了起來。


    “我可不值得你們這般大費周章。”江長晏喝完茶,放下茶杯,直言道,“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他清楚自己的價值,所以才無所顧忌,就像打蚊子不需要高射炮。


    何安在不疾不徐,說道:“這裏真的很愜意,要是再下場小雨就更好了。”


    他此話剛落,天空便飄起了毛毛細雨,細雨無聲,落在湖麵泛起點點漣漪,逐漸濕潤了眼前的一切。


    何安在繼續說道:“我也很喜歡這樣的環境,隻是來此度個假的話;若是讓我一直住在這裏,我可能用不了多久就會膩。你以後就住在這裏吧,自給自足,安度餘生。”


    江長晏聞言愣神,他有些不明所以,完全想不明白這是怎麽迴事。


    與此同時,江長晏所在的計算機中,正有大量亂碼生成。


    他能清楚意識到這不正常,可又無法【意識】到。


    就像毛筆上無數根毫米齊指水中的一個點,可當毛筆入水之後,毫毛便會在水中四散開來,而當重新提起毛筆,無數根毫毛又再次齊齊指向一點。


    就是這麽一個過程,思緒的毫毛聚成意識的毛筆,他的意識,清楚地知道,問題的方向,而一旦向著問題出發,思緒便散作一團,徹底紊亂。


    也就是那些生成的亂碼。


    何清正在測試她給計算機安裝的日誌采集程序,程序會自行采集生成的亂碼,然後再根據亂碼生成時江長晏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來分配解析方向。


    就比如,問他吃了嗎,然後生成了一條亂碼,那麽這條亂碼大概率會是一種食物。


    當然,江長晏不是呆板的問答ai,他可以答非所問,他所思考的事未必就是當下的事。


    “你應該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異樣,以前因為【意識】的不兼容而無法意識到,而經曆裏剛剛的高維入侵,你或多或少意識到了些什麽。”何安在說道。


    頓時,江長晏的亂碼激增,同時也多了些零碎的正常代碼,正是他通過自己被影響的【意識】而意識到的【意識碎片】。


    “你好奇我們為什麽對你做這些。”何安在為江長晏解惑道,“因為那入侵的高維,就是你啊。”


    一瞬間,計算機卡頓,要不是有何清在,可能就直接宕機了。


    “這裏不是你的世界,而是我們的世界。我們知曉,入侵我們的世界並非你的本意,因此我們對你也沒有惡意,你若有什麽要求,我們都會盡可能滿足你,希望你能配合我們,不要給我們的世界添亂。”


    何安在直接向江長晏坦白,這或許是最好的結果;卻又沒完全坦白,他沒有告訴江長晏他們現在存在於虛擬的數據之中。


    坦誠相待,避免江長晏的猜忌會源源不斷地生成亂碼;沒有告訴他當下的處境,是怕他會抽絲剝繭捋清計算機邏輯,從而反客為主。


    他雖然說想在湖邊小屋安度餘生,可人是社會性群居動物,若長期脫離族群,保不齊會想迴歸族群,或者出現精神方麵的問題。


    他不知曉自身的處境,他若是要去海島之外的地方看看,便隻是去海島之外的地方看看;可他若知曉了自身身處虛擬的世界,那他再想去海島之外的地方看看,那要去的可就不單單是海島之外了。


    魚缸是金魚的全世界,可若有一天,金魚知道了魚缸之外還有更大的世界。


    無法意識到問題在此處竟成了好處,他無法意識到問題,隻要外人不告訴他,他便永遠意識不到自身的處境。


    江長晏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明明腦子中有很多問題,很多想法,可就是抓不住它們,這讓他不由感到煩躁,有一種一口氣喘不上來的感覺。


    “我為何會變成這樣?”江長晏沉聲問道。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相對我們而言,你可是過來人,我們要是知道其中的緣由,又何至於苦苦掙紮,你還記得你曾經曆過什麽嗎?”


    何安在倚靠在藤椅上,端著茶杯直視著前方的湖麵。


    而他的這般模樣,是何清給予江長晏的感官信號。


    真正的何安在,其實正死死地盯著江長晏。


    他並不需要去觀察江長晏表情上的細節變化,因為何清會記錄下一切。


    這時,何清的聲音在何安在的腦海中響起,“有生成一些零碎代碼,是之前在那段詭異代碼影響下,他意識到的【意識】。”


    按照何安在的意思,何清將這些後來的意識代碼,進行了備份並將原件刪除,將江長晏恢複成了最初的樣子,不曾經曆過詭異代碼的江長晏。


    何安在來與江長晏交涉,可不是為了從江長晏這裏獲得什麽讓人類柳暗花明的信息,而是要把江長晏與那枚硬幣撇幹淨,將江長晏因為那枚硬幣的影響,而意識到的【意識】進行刪除。


    不留任何痕跡。


    何安在繼續與江長晏閑聊,來勾起他的意識。


    直到再無新的意識亂碼產生。


    若【意識】是枚種子,那發散的思緒就是根須。


    他無法意識到任何事情,因此思緒的根須也就無法延伸出去,就是【意識】的種子嚐試了朝各個方向紮根,隻有紮了根,思緒的根須才能延伸。


    又好比一個無法破殼的蛋,隻有破殼了才能去到任何地方,若破不了殼,就隻能在蛋裏掙紮。


    那受硬幣影響而意識到的【意識】,就是啄出蛋殼的喙。


    他明明無法破殼,那這啄出蛋殼的喙是怎麽迴事?就很可疑了。


    因此何安在要將這喙剪掉,將他恢複成原本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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