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白跟著他,搖搖頭。


    “能否再捏一條長鯨?”


    知白苦笑一下:“並非什麽泥土都可借靈,我用的,是師父留下的一小塊息壤。息壤有神,可自行生長,故而能留住吸來之水,否則普通泥土被水一泡早已散去,單憑一隻小小瓶子又如何能蓄五年之水。隻怕這個時候,息壤早就——”瓶子都被打碎了,那一小塊息壤還不被踩入了尋常泥土之中,又到哪裏再找一塊息壤來呢?


    “那就立刻下旨,著西北道全力救災!”齊峻臉色陰沉,若是敬安帝不懷疑趙鏑,又怎會有這樣的災禍,“戶部立刻籌集賑銀,調撥人手,將災民從邊關遷進來!”他一邊說一邊去看知白的臉,隨即心裏就沉了一沉,“怎麽——不成?”


    知白輕輕嘆了口氣:“隻怕……來不及……”


    齊峻自己也知道。奏報送到京城已然七日,等到戶部調撥了銀子糧米人手過去,又不知道要幾日了。水災之後遍地屍身,隻怕還有大疫,再加上災民流離失所,又不知要餓死多少。當初為了救萬餘兵士而作法,今日隻怕卻要賠上十倍的性命。


    侍衛也看著知白:“仙師難道就沒有什麽辦法?這,這恐怕是幾萬人的性命呢……”


    知白為難起來,一時沒有說話。齊峻看他的模樣,心裏又提起一絲希望:“還有辦法?”


    “……隻能,在京中作法……”知白終於嘆了口氣,“隻是我的修為不知能不能……隻有盡力而為吧。”


    “要怎麽做?”齊峻頓時精神一振。


    “移雲。”知白輕輕又嘆了口氣,“將雨移到海上,如此一來便不會發洪,隻是海上漁船猝不及防,怕是也會多傷損人命——我隻能盡力將雲向海中深處送一送。”


    海上縱有漁船,也比不得西北十數萬人之多,若能將雨雲移至深海,死傷人數便更少。齊峻隻略想了想便做了決定:“如此極好!可需要些什麽?”


    知白低頭想了想:“殿下替我向禦醫們要些龜板吧。”


    齊峻一行人匆匆迴宮,東宮裏趙月正坐著發悶,聽宮人來報殿下迴了宮便去了太醫院,不由得嚇了一跳:“殿下怎麽了,可是在宮外受了傷?”


    宮人茫然不知:“瞧殿下不像受了傷的樣子……”


    “快去看!”趙月拍拍桌子,“半點用處都沒有!帶著輦車去,若是殿下受了傷就快些接迴來!對了,不許讓文氏她們知道。”免得她們打著侍疾的名頭又來自己眼前晃。


    宮人連忙跑了去,一會兒又迴來了,身後卻是空空蕩蕩:“殿下在太醫院尋了些藥,便去了觀星台。”


    “又去觀星台!”趙月氣得直站了起來。


    小宮人嚇得一縮脖子:“或許是仙師有恙……”


    “仙師有恙該請禦醫,殿下又不是禦醫——”趙月說到這裏,猛地緊緊咬住嘴唇。香藥連忙擺手叫宮人們都下去,才低聲道:“娘娘,觀星台那邊——這是將殿下迷住了啊。”


    趙月緊緊地攥著手,在內殿裏快步走了幾個來迴,才下定了決心:“本宮也去觀星台瞧瞧,看仙師究竟有何貴恙,要勞殿下如此掛心!”


    香藥嚇了一跳:“娘娘,觀星台那邊——素來是不許擅入的。”


    趙月橫下一條心,誰也勸不住:“本宮是去請殿下的,本宮是太子妃,有什麽不許擅入的!”


    香藥嚇得腿都軟了:“娘娘,娘娘不可啊!萬一殿下和仙師有什麽……這樣鬧出來可如何是好?”


    趙月想到最近悄悄打聽到那些男風之事,隻覺得一把火從頭燒到了腳,連眼睛都要紅了:“擺駕!誰再阻攔,先拖下去打死!”


    46、移雲


    齊峻看著知白用一把小刀從那一塊塊龜板上雕出小小的龍頭,幾段龍身,還有龍尾。刀法粗糙,隻是個形似而已,龍尾雕得跟魚尾似的,龍身胖鼓鼓活像個鍋蓋,雖然有爪子,看起來倒像個龜。


    不過這時候齊峻可沒有取笑他的心情。觀星台的內殿門窗緊閉,天色將晚,殿內越發昏暗。人都被馮恩帶著守在外殿門口,偌大的殿中隻有他們兩個人。


    知白將雕好的東西一股腦扔進了麵前的金盤之中。這本是真明子在道觀中用來盛接天上甘露的金盤,徑二尺,深三寸,裏麵盛著淨水。龜板雕成的龍七零八落地散著,在水中半沉半浮。知白迴手用小刀往自己指尖上一抹,幾滴鮮血落下去,滴在龜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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