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劍門後院。

    張藍氏正半靠在床上,吃著孫女一勺一勺喂給她的白粥。張霖輕輕的把瓷勺送到張藍氏唇下,張藍氏則慈愛的看著她,自己老了,孫女也長大了啊。眨眼間,就到了嫁人的年紀,雖然自己命不久矣,但是幸好早有先見之明,給她找了一個好夫婿。

    “霖兒啊,若不是老頭子這一出,我們原本打算,等銳平迴來後就讓你們成親。”張藍氏歎了一口氣說:“這老頭子,到處坑人一輩子,最後還坑自己孫女一把。霖兒,苦了你了,還要為他守孝三年。”

    張霖把已經見底的碗放下,拉起張藍氏一隻幹枯的手說:“祖母莫要如此說,為祖父守孝是應該的。祖母……等三年後,孫女還等著你喝我的喜酒呢。”在張霖的手心裏的,是一隻冰冷的皺皺巴巴的手,沒有絲毫鮮活氣,張霖又把手握的緊了些。

    “傻孩子,誰知道祖母還能活幾天?這件事,還沒完呢,不止老頭子,我也是個該死的。”

    張藍氏感慨的看著生的如花似玉的孫女,很久之前,那時她也遇見了一個這般大的小姑娘。那姑娘生的也好看,皓齒明眸,眉眼彎彎,蔥指纖纖,身姿輕盈,仿佛是從天上來。哪像他們兩口子,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一年到頭灰頭土臉的。那時候,張藍氏還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整日風吹日曬,自己也快成一個黃臉婆了。

    後來,張藍氏知道,那個姑娘年方二八,家中也是世代習武的,她這是第一次入江湖,前幾天還和自己的同伴走丟了。那時候,看著她傻乎乎的樣子,張藍氏忍不住跟她說,江湖上沒什麽好的,小小年紀,趕緊迴家待著吧。

    但,他們這些大家族出來的跟他們還是不一樣的,最後卻是被她這個黃毛丫頭給救了……

    想到這裏,張藍氏又歎了一口氣。她伸出另一隻手來,也緊緊的握住張霖的雙手說:“霖兒,日後你若是看到有江湖中人人落難,千萬不要親自去救。老老實實過日子的平民人家,是不會招惹到別人追殺的;隻有天天刀口舔血的,才總是遇到這種事。這都是命啊,別想著去救。”

    張霖有些不解的說:“祖母,若是眼見別人落難,怎能不救?救的人也不都是壞人,像師兄,師兄他…就很好。”張霖有些羞澀的低下了頭,即便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但畢竟有了婚約……

    “哈哈哈哈,對對對!我孫女說的對!銳平當然很好,誰想到,你當年幾碗粥,就換來一個這麽好的夫婿。”像他們兩口子這樣的惡人還是少的,佛家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她孫女如此心善,合該得一個好因果。

    她們祖孫正說著笑,外麵候著的小丫鬟突然來報,說譚銳平來了。張藍氏坐直了身子說:“銳平不是在前院正忙著嗎,怎麽突然過來了?快讓他進來。”

    張霖聽到譚銳平要過來,趕緊想起身迴避,張藍氏緊握住她的手說:“你們遲早是要在一起過日子的,別避了。”張藍氏雖然看著虛弱,到底也是在江湖上打拚多年的,這手勁也不小。一時掙脫不開,張霖也就順從了坐了迴去。

    “師娘……”譚銳平進來後剛想給張藍氏行個禮,卻沒有想到,張霖竟然也在這裏。他愣了一愣打招唿說:“師妹…你也在這裏…”

    張藍氏看到她這個樣子,心裏直偷笑。這孩子,無論幹什麽都處變不驚,就是一碰上自己孫女,整個人都變得局促起來。再老成,也還是個毛頭小夥子。

    張藍氏清了清嗓子,在床上坐直了身體,板著臉問道:“有何事?”

    提起公事,譚銳平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了。他也一本正經的說:“迴師娘,剛剛六扇門金捕頭上門,說是在查案子。要看看我們留在這裏的倚江山莊的圖紙,還有我們送過去的那些仆從的情報來曆。胡管事說這些都在師娘這裏,所以銳平才在病中打擾師娘。”

    “倚江山莊?!那裏出什麽事了?”張藍氏的手一下子握的更緊了,還好張霖也是練過的,否則難免會傷到。張藍氏的臉也板不起來了,一臉焦急的問道。

    張若風死了,她之所以能把大權交給譚銳平,自己安心在這裏躺著,就是因為她還有倚江山莊這個依仗。隻要書劍門背後有方德在,那即使他們兩口子都走了,靠著那幾個老弟兄,還有譚銳平,也能撐起來。可若是方德突然出了什麽事……那書劍門就真的完了。

    倚江山莊那裏應是出了大事的,否則,六扇門的金捕頭?張藍氏隻知道一個六扇門總捕頭金九齡!能讓金九齡上門來訪的,必定是大案。是誰讓他來去倚江山莊圖紙的?方將軍知道嗎?別的不說,那倚江山莊裏,可是有不少暗道密室,把那張圖紙交出來。交給六扇門,這怎麽會是方將軍會下的命令?!

    若是方將軍連金九齡上門要圖紙這件事都不能管,那他必定是出了大事了。他顧不得管,還是說,他根本沒有辦法管。

    想到此處,張藍氏立刻鬆開張霖的手,掀開被子從床上爬下來。她赤著腳快步走到譚銳平麵前,質問道:“倚江山莊到底出什麽事了?趕緊說,別想著糊弄我!”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師娘……”

    “銳平!你給我記得從前的教訓,別在我麵前撒謊!”

    張藍氏高聲的喊道,她也是看著譚銳平從小長大的。她相信,譚銳平絕對會聽她的話。

    張霖拿著張藍氏的一雙鞋從後麵走過來,聽到張藍氏發怒如此斥責譚銳平,她的腳步頓了頓,咬了咬嘴唇,眼中隱約含有淚光。沒有哪個鐵骨錚錚的男人會願意如此被人嗬斥,在張霖眼中,他是相伴一生的夫君,而非仆從。但祖母怎麽就不明白呢?!

    譚銳平咬了咬牙開口說道:“師娘,剛剛金捕頭帶來消息,前日夜裏,方將軍遇害了。”

    “你說什麽?!!不可能,這絕不可能!”張藍氏愣了一會,接著像發瘋一般吼道。

    這絕不可能,戎馬半生,戰場上那麽多刀劍兇器都沒能要了她的命,怎麽一迴來就被人殺了?不可能,這絕不可能。銳平說,方將軍迴來的時候,帶了不少甘願和他一起退下來的心腹親兵,朝廷也派了重兵護送……更別說,倚江山莊裏原本就有不少家丁護院日夜巡邏,層層保護之下,方將軍怎麽能就這麽死了?!

    對了,那些莊子上的人,他們原本就是經書劍門的手送上去的。六扇門這是懷疑他們?這會不會牽扯到書劍門?不會的,他們每一個人的來曆都查的清清楚楚的,絕對沒有哪個人這麽厲害。但是那麽多人,萬一呢?萬一有那個有預謀之人借著這次機會混了進去呢?那這樣,書劍門就完了。

    不,即使與他們無關,方將軍死了,書劍門也差不多完了……

    張藍氏睜大著一雙眼睛,突然直挺挺的倒了下來,竟是突然厥了過去。張霖和譚銳平趕緊手忙腳亂的上前扶住她,張霖喊道:“小月兒,快去喊大夫,祖母昏過去了!”

    譚銳平一言不發的將張藍氏半扶半抱的放到床上,看到他如此鎮定,張藍也冷靜下來,幫忙把張藍氏的雙腿放到床上,蓋上被子。

    方將軍死了,她雖然也清楚這意味者什麽,但是對她來說,還是祖母的安危最為重要。隻要一家人好好的,即使再苦,那也能熬過去。但書劍門是她長大的地方,更是祖父祖母一輩子的心血,書劍門,最好也是好好的。

    看到張霖驚魂未定的眼神,譚銳平安慰道:“師妹,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一絲絲的甜泛進張霖的心裏,她的眼中尚含著淚水,卻堅定的看著譚銳平說:“師兄,我信你。你也一定不會有事對不對?”

    譚銳平絕對不會答應她辦不到的事,所以譚銳平並沒有迴答。張霖看著他緊閉著的薄唇,一顆淚珠突然滴落:“師兄,昨日祖父剛走。如今我們一家隻剩我們三個了,方將軍被害,書劍門怕是也不好了,若你再出事,那我又怎麽能不出事?!”

    聽到書劍門三個字,張藍氏的眼珠子突然轉了轉,原本就是一時激動閉過氣去了,緩一會便好。站在床邊的二人察覺到張藍氏的動作,張霖立刻小心翼翼的趴在張藍氏的耳邊輕喚:“祖母,祖母你醒了嗎?感覺怎麽樣?”

    張藍氏慢慢的張開眼睛,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可惜喘的氣再多似乎也不夠用。她的聲音很輕,輕到離著遠一點便聽不到她說的話,她費勁的說:“霖…霖兒,扶我起來。”張霖乖順的把她半扶起來,往她身後塞了一個厚重的軟墊子。

    張藍氏緊緊的捉住張霖的手,似乎一刻都不舍得鬆開。她貪婪的看著自己孫女的容顏,正是如花似玉的好年紀,為何如此命途多舛?她又看了看站在床邊的譚銳平,原本就有些挑三揀四,現在這麽一看,更不順眼了。嬌養了這麽多年的寶貝孫女,便宜這臭小子了。

    她雖然虛弱,卻依舊威嚴的看著譚銳平說:“銳平,傳話下去,就說老婆子我突然病重,命不久矣,但是見不到孫女成親死不瞑目。所以,我這昏了頭的死老婆子,想讓你們兩個即刻成親!”

    “祖母!”張霖聽到張藍氏的話,眼淚奪眶而出。“祖母,昨日祖父才去世,如今正是熱孝啊!祖母,你會沒事的,會好的!祖母,你莫要如此說自己!”張霖握著著張藍氏的手,感覺到她越來越虛弱的脈搏,哭的越發厲害。

    一向聽張藍氏命令的譚銳平也忍不住說道:“師娘,此舉不妥。成親可是一輩子的大事,怎能如此草率?”

    張藍氏釋然的一笑說:“不草率,也不倉促。早在幾個月前,我們兩口子,就悄悄的備好了你們成親用的東西,想著你一迴來,便讓你們成親,現在看來,都是命啊!好孩子,霖兒的下半輩子就交給你了!快去吧。倚江山莊的那些東西,就在小佛堂裏,進門左數第二幅畫的後麵,你去拿給金捕頭吧。放心,那些東西要查起來麻煩著呢,空出來的日子,夠你們成個親的。”

    ※※※※※※※※※※※※※※※※※※※※

    新年快樂!

    獨在異鄉為異客,碼字跨年233333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天刀+陸小鳳]唐門偃師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醉貓戒酒中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醉貓戒酒中並收藏[天刀+陸小鳳]唐門偃師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