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趙恆緊緊裹住劉娥,嚇得疼得她直叫“陛下沒事!陛下沒事……”


    好容易清醒,他好忙召見卓相如。


    剛剛和畢士安商討完畢,寇準就找來了卓相如和門主二人,他們一致認為,如果大軍獲得大勝,勢必從保州、雄州集結大軍,北攻涿州。“可如果失利,那就……”卓相如還沒說罷,就聽耳邊截住。


    “不!”門主和義父一起喊出,門主笑道:“這次機會,恐無下次,天子出征,我們大軍少則五十萬,多則八十萬,隻要天子能夠明白幽雲十六州的根本作用不是單單保佑大宋子民,而是為萬代千秋考慮,一旦北方勢大,日複一日,大宋永無寧日,子孫必遭屠戮,這是師父當年反複論證過的,也是他的最大願望,我等繼承他的遺誌,不可不遵守諾言,這次天賜良機,契丹也是精銳齊出,決戰在此一刻,開國四十五年來,從未有今日這般雄赳赳氣昂昂的士氣,宰相大人!您是我大宋一代賢相,不能隻為贏一時一戰而滿足啊!”


    門主激動了點,寇準捋捋胡子,道:“賢侄你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相如,明日你我麵見天子,做最徹底的爭取!”


    “謹遵義父之命!”


    門主握住卓相如的手,“師弟,拜托!這也是師父一生之願,他老人家在天有靈,一定保佑大家完成收複幽雲故土!”


    沒想到當夜召喚,寇準卻懷疑道:“單單召喚你是何意?”


    卓相如鎖眉思慮一番,忽的看看門主,“我上次聽芙菀說,他總是做夢夢到仙女下凡。”


    門主定目,“公主如何得知?”


    “她不小心聽到過三四次,幾次早起撞見宮女私下裏議論,而且皇帝這半年總是夢見。”卓相如迴想著便告訴他們倆。


    來到軍營的芙菀每天打聽著卓相如的戰況,直到他從大名府迴來,打聽到他背部受傷,芙菀拉著他就往自己的住處去,可兩人聊著聊著,芙菀就說,“你還不怕!哪有人天生不怕死的,你是大宋勇士!不像皇帝哥哥做夢都嚇醒,嗨,不知道如果皇帝哥哥要像你一樣,那該是一種怎樣的狀態!”


    “噓……公主你莫害我!”卓相如直接捂住她的嘴巴,可她突然一笑,一口輕輕咬住,唬得卓相如迴手,“咋咬人呢你!”


    “哈哈哈,我就是讓你記住我,記住我,最好拚命的時候想著我!我其實,其實很害怕,萬一你死了呢!”


    卓相如略略一笑,“我命硬,哪這麽容易死,隻是,隻是你不該來這裏,馬上就要決戰了,你迴京城吧!萬一我們!”


    “不可能!沒有萬一!大宋必勝!”趙芙菀上前就抱住他,“我當初就應該早早地嫁給你!”


    “你……”卓相如笑道,“你剛才說你皇兄嚇醒了,怎麽迴事?”


    “他,總是夢見仙女下凡,說要給他傳國玉璽,還一直點他,叫他快速敢於與契丹決戰,不能猶豫不決。”趙芙菀氣道,“堂堂大宋皇帝,總是一副女兒態,嗨,我若是他,也不可能這麽軟弱,他到底怕個啥呢!”


    “怕失去吧,對了,他總是夢見嗎?”卓相如問道。


    “是的,很多次,劉娥給他的藥物就是安神用的,都一年了……”


    門主聽罷,寇準問道:“賢侄,你們禦虛門沒有……”他兩手指了指天上,門主搖搖頭,“至少我這裏沒有,不過如果不是夢境,太乙山個昆侖山那裏,我就不能確定了。”


    寇準問:“真的有神仙嗎?”


    一句話問得他倆有點急,可門主笑道:“我隻能說我沒見過,可師爺爺說他見過昆侖山人騎鶴而來,師父也見過。”


    寇準道:“有沒有可能,也是世外高手,而不是神仙。”


    周默梁道:“不是,師爺所說的騎鶴而來,非太乙山所養可供人驅使的工具,而是瞬間而來,瞬間而去,他說他見過他的師爺爺,而且是神交。”


    “神交?”寇準笑道:“方外問題暫且不論,皇帝若不是做夢,一定有人捉弄他,可目的確實是良苦用心啊,為了子孫萬代,為了天下萬民,這氣魄,捉弄又如何,可如果不是禦虛門人,天下還有哪裏有如此高人?”


    門主看眼卓相如,“師弟,師爺臨終前有沒有交代你什麽?”


    卓相如思緒翻飛,“有。”


    “是什麽?”兩人同時問道。


    卓相如眼睛一亮,“門外有人。”


    歘的一聲,門主飛出去,卻見藺彥和雲海郎君以及莫道在追數位黑衣人。


    門主毫不客氣,辣手狠心,痛下殺手,“一個不留!”


    處決完畢,三位也驚唿,門主殺敵也沒如此兇狠,沒好問,這就退下守護,迴到屋裏,卓相如道:“師爺說,將來,我可以看到希夷先生。”


    “哦?你可知他是誰。”門主問道。


    “知道,陳摶老祖,呂祖度化了他,一起去了昆侖。這……師爺讓我拿著信物,去龍虎山和青城山找兩位天師後人。說我,還有師兄你凡塵未了,無緣見到希夷先生,須向天師請教。”


    “哦?嗬嗬。”門主笑罷,寇準捋胡子一笑,“哪有這麽麻煩,為何要去見一個故去的人?”


    卓相如說:“天下大事若天不允,則保身以求個人解脫,個人解脫,也可為蒼生萬民做事。”


    “你信嗎?”寇準問。


    卓相如笑道:“我想說,如果以天子的本性和心願,假若他真的不能收取燕雲十六州,我等究竟自己去攻取嗎?”


    “是!”門主說罷,寇準笑道:“那就使出渾身解數讓天子出征,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死!”


    卓相如點頭,道:“我明白了。”


    離開二人,卓相如進入天子行宮,趙恆已經坐在那裏咳嗽著等他了。


    門主道:“宰相,但願我們能夠所想皆成,我周默梁願以身家性命,換取天子北征決心!”


    寇準拍拍他的肩膀,“明天我就把他拉到黃河對岸,三軍見到天子,士氣勢必大振,希望三十萬大軍,能夠一鼓作氣趕走契丹,直奔幽州城。”


    來到門口,劉承規稟告內侍,天子屏退所有人,隻見卓相如一個人。


    “你……看不起我。”


    卓相如聽罷跪下,“陛下,微臣,末將,不敢也不能,恰恰相反,就事論事,是陛下從未看得起我這個草民。”


    “嗬!草民?你知不知道,從你娘認得你開始,你就注定居可能是個流浪漢。”


    “是,微臣的確不知竟有這種身世,可也不是什麽貴族……”


    “你這可比貴族厲害啊,貴族在我這算個屁,而你……江湖水深,朕做不到的事,你們可以。”


    卓相如一頭磕下去,“微臣隻想做個普通人,參軍隻是為了報效朝廷,殺敵報國,唯有這個心願。”


    “殺一年,是心願,殺五年,是英雄,殺十年,你就是萬民希望。”皇帝胸口突然一慌,捂著胸口咳嗽起來。


    “陛下,您沒事吧?”卓相如說罷,皇帝緩緩走下來,“朕問你,你娶我皇妹,意欲何為?”


    “草民不願意娶她。”


    “嗬!你越是不願意,朕越心痛!你何德何能拒絕朕的皇妹,你要是痛快答應,朕倒覺得你沒什麽大不了,虛榮心,攀龍附鳳,人人皆有,可你毫不動心!你看起來唯唯諾諾,可城府頗深,把芙菀搞得暈頭轉向的,你看起來不愛官,不愛榮華富貴,可手裏握著大宋宰相的心思,握著邊疆將帥的誌向,握著天下第一秘密組織的繼承人位置,握著皇宮裏的所有消息,可你才24歲,項羽已經稱霸王了,李世民24歲已經威震華夏!”


    “陛下!”


    咣當一聲,卓相如一頭把大理石地板瞌碎。


    “你幹什麽!”趙恆驚道:“你要殺朕!”


    卓相如腦袋頂在碎石塊上,“陛下,草民從前隻想找到父母,後來,隻想做個普通人,現在隻想殺敵報國,別的從未想過!”


    “太祖爺做後周將軍,也沒想過有一天黃袍加身!”


    卓相如淚湧出來,他沒想到自己在皇帝那裏是這個狀態。


    “所以,朕一開始才說你看不起朕。”


    卓相如不說話了。


    “這杯酒,你拿迴去吧。”


    說罷,趙恆指著一旁的桌子。


    卓相如起身,緩緩走到桌前,苦笑著迴個頭,“陛下,誤會草民了,蒼天作證,草民隻是想做個草民,不能殺敵報國,可惜了這麽多年練的一身本事。”


    “哼,哼哼,哼哼哼哼……”趙恆笑得咳嗽不止,“這才是你的真實麵目,看不起我這個太平天子,看不起我們讀書人!”


    卓相如迴頭,“不,皇帝錯了,草民一生敬重讀書人,要不是沒有機會讀書,誰願意去疆場把命送來送去,嗬嗬,根子錯了,什麽都是錯的,可草民不服。”


    “你?不服?你有什麽不服的?你有稱王稱霸的巨大可能!”趙恆一句,聽得外頭一句,“是嘛?我怎麽沒看出來。”


    趙芙菀來了。


    門主總覺得奇怪,深夜召見他一個副將,能有多大事,寇準猜不出來,“難道是要調他前線去,畢竟剛剛守天雄軍,威震四方。”


    “不對。”


    “難道是商量公主的婚事?”


    “不對。”門主搖頭,突然他轉頭,“不好!”


    寇準也說出來,“天子想多了!”


    “去找公主和劉娥。”門主建議。


    “找劉娥幹什麽?”


    門主道:“她有把柄在我們這。”


    “那快去!”寇準一跤摔倒,滿口是雪,“噗,這味道,寒心啊!”


    “什麽?”劉娥驚得一身汗,“怎麽可能!陛下從來沒跟我說他質疑卓少爺這個?禦虛門倒是總提及啊,不對,不對不對,陛下,不能殺他啊……”


    “你幹什麽?誰叫你來的!”趙恆要攆走芙菀,芙菀卻苦笑道:“本以為皇兄從小疼我,什麽事隻要涉及我,總是為我著想,包括婚姻大事,我總是覺得自己不自由,生長在皇宮,生不如死,可自從那次外出,遇到卓相如,我的世界全都變了,變得開闊,變得充滿希望,充滿陽光雨露,我的生命才開始,雖然這小子出身,嗬嗬,出身也不低了,他母親可是我母親的姐妹,他父親可是江湖豪俠,手握天下江湖俠義的榜樣,然而當我覺得皇家他夠格了,卻不曾想他太夠了,夠得皇帝哥哥害怕了,可讓人匪夷所思的是,皇帝哥哥不去擔心契丹人占領東京城,不去擔心萬民將要生靈塗炭,不去擔心祖宗基業頃刻倒塌,而擔心這麽個隻想著在鄉下種地的貨,稱王稱霸,嗬!你看看他這個樣子,哪有王者之風!”


    卓相如迴個頭,緩口氣。


    “哪有霸王之氣。”


    卓相如苦笑。


    “哪有帝王之姿!”


    卓相如看看趙恆,他卻立直身子,耳邊聽到:太祖太宗的膽量,都是這麽用來傳給古代的嘛?


    “你住口!你給朕下去!”


    剛說罷,外頭一句,“哎呦陛下,這晚上的,您的藥還沒喝呢,馬上就要大決戰了,有什麽事不能事後再說,馬上都成一家人了,怎麽還吵起來了,芙菀你也是,明明知道皇帝哥哥軍國大事近來腦袋裏心思裏傷他夠嗆,你還在這裏氣他,還不道歉!”


    “可他要殺相如。”


    劉娥捂著胸口,給皇帝再披上一件貂絨大衣,“哎呀,怎麽可能,卓駙馬,是準駙馬,是大宋少年將軍,是士兵們的榜樣,是朝臣們心中的英才啊!”


    一句聽得趙恆咬牙切齒,聽得卓相如閉上了眼,心思,“你媽的,你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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