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奐走後,玉瓚與葉姑都很擔心。

    “公主,蔡侯來了必不會放公主獨自離去。”玉瓚道。

    “主子若下定決心,也隻有十日時間,可這裏裏外外全是陳奐的人。”葉姑說道。

    “我也不知,他會來得這麽快。”桃夭來到窗下,看著外麵漸黑的天色,如今她終於走出了那四方天地,但她並沒有感到一絲高興,她所謂的自由,並非身子的自由,而是內心,她心中有著諸多事,豈能一一放下。

    她不是鹿鳶,她沒有鹿鳶的好命。

    “我沒有想過對他不辭而別。”

    “公主是要見蔡侯?可是,他會放公主走嗎?”玉瓚最了解二人之間的糾葛,其實二人經曆了許多,能走在一起,何嚐不是一件好事。

    或許公主不能入蔡宮,公主的身份不能暴露,但是能與心愛的人在一起,又何須在意那些呢?

    “他會的,因為他是蔡季,他懂我。”

    桃夭肯定的迴答。

    接下來幾日,桃夭好好的休息了一番,吳嬸照顧得十分周到,還找來一些補藥,桃夭的身子有所好轉。

    隻是吳嬸看著桃夭的肚子,神色有些怪異。

    但是十日後,蔡季並沒有出現,陳奐道,蔡侯路上有事耽擱了,還須要幾日。

    桃夭卻也擔心他,隻望不要出什麽意外。

    這日,葉姑遇見吳嬸從外迴來,手裏提著竹藍,藍子裏有些花花草草。

    “吳嬸,藍子裏裝的什麽?”葉姑無意一問,卻引來吳嬸緊張,她下意識將藍子往後藏了藏,比劃了兩下,指了指不遠處的大山,又指了指肚子,葉姑明白了,吳嬸去山裏采了草藥,用於主子養胎,可吳嬸的神色......

    葉姑感到好奇,她不動聲色道謝,目光往藍子裏掃了一眼。

    夜晚,吳嬸與往常一樣,小心翼翼的端來一碗黑乎乎的湯藥,示意桃夭喝下,桃夭接過來後又放在幾上,笑道,“太燙了,涼會再喝。”

    吳嬸點了點頭,卻是侯在一側,並沒有立即離開。

    “吳嬸,我突然有些餓了,記得廚房裏還有一些雞湯,可去幫我拿些來?”

    此時,屋內隻有玉瓚一人,正在鋪床,葉姑打熱水了,桃夭客氣的吩咐吳嬸。

    吳嬸愣了片刻,笑著退出了屋子,等她取來雞湯,但見幾上的藥碗己空,而桃夭正拭著嘴。

    吳嬸將糕點放下,有些心神不定的拿著空碗退出屋子。

    屋外,她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看手上的空碗,搖了搖頭。

    半夜,玉瓚被一陣呻吟聲驚醒,她猛的起身,點起燭火。

    “公主?”

    玉瓚挑起主子紗帳,但見主子卷著身子縮在床上,表情痛苦,床邊一灘鮮血觸目驚心。

    玉瓚驚叫一聲。

    “快,快找大夫......”

    桃夭說完便暈了過去。

    玉瓚嚇得六神無主,葉姑也醒了,立即上前查看,忽爾驚道,“去告訴陳奐,主子她......流產了。”

    玉瓚一個踉齧,怎麽會這樣?她顧不了許多奔出了屋子。

    她來到院中,見陳奐己然趕來,在他身邊還有一人,正是蔡侯。

    玉瓚又驚又喜,立即迎了上去。

    緊張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救,救公主,血,好多的血......”

    玉瓚淚流滿麵,身子發著抖,蔡季朝她點點頭,又朝身後之人揮揮手,一掠衣擺大步邁進屋子。

    “嫮兒,我來了,你別害怕。”

    蔡季來到床榻前,但見床上人兒緊閉著雙眼,被褥上一片血跡。

    瞳孔猛的一縮,他低吼道,“醫者。”

    兩位醫者立即上前,像是早有準備似的,從醫箱裏拿出一套完備的工具,還吩咐將熱水端上。

    屋內一陣忙碌,卻又有條不絮,然而,當醫者把上桃夭的脈時,桃夭突然睜開了雙眼。

    醫者嚇了一跳,蔡季一驚。

    “嫮兒?”蔡季立即握上她的手,“你醒了?”

    卻見桃夭緊緊盯著他。

    “你終於來了。”

    桃夭淡淡一句話,令眾人當場怔住。

    她那裏是流產的模樣,隻見她緩緩的坐起身,“原來隻有這樣,你才會出現。”

    她看著他,看到他眼中的驚鄂,看到他目光的閃爍逃避。

    終於,他歎了聲氣,他揮了揮手,“都退下吧。”

    眾人皆退,隻有玉瓚還愣愣的呆在一旁,“別,別走,還沒給公主把脈呢......”

    玉瓚的話還沒有說話,也被葉姑拉了出去。

    隻聽“咯吱”一聲,房門關上,屋內瞬間陷入一片安靜,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麵,仿佛是一場夢。

    兩人對視,誰也沒再開口,過了好一會兒,蔡季才坐下,“你都知道了,你是怎麽知道的?”

    桃夭垂下了眸子,蔡季未瞧見她嘴角勾起一絲自嘲的笑容,“吳嬸太不懂得隱藏,她舉止可凝,今日,姑姑撞見她,她又神色慌張,今晚送來的藥,與往日的,氣味不同。”她簡單的解釋道。

    “所以你假裝滑胎,那這血......”

    “雞血。”

    蔡季嗬嗬的笑了兩聲,“想不到,你變得這麽多凝,連我也不放心了。”

    桃夭迎上他的目光,“我沒有懷疑你,隻是身處困境,不得不處處小心。”

    “好一個處處小心。”蔡季眼中冒出一絲怒火,“不錯,我不會讓你生下這個孩子,你怎能生下熊貲的孩子。”

    他突然伸出手來,握住桃夭的雙肩,“你既然離開了楚宮,就該與他的事一刀兩斷,留著他的孩子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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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孩子是無辜的。”也不知桃夭那來的勇氣,緊緊抓住蔡季的胳膊,她從沒有想過要熊貲的孩子,她也痛苦過,她也迫不及待的要打掉這個孩子,可是......可是她己經感到了他的存在,那麽她便不再忍心。

    “無辜?”桃夭的話激怒了蔡季,“你要一個仇人的孩子,還說無辜?你怎麽對得起你的君父?”

    蔡季將她的手一甩,桃夭無力的倒在榻上。

    蔡季憤然起身,指責道,“還是你己經愛上他?”

    桃夭聽言一驚,她猛的抬起頭來,紅著眼極力反對,“沒有。”

    看著她如此的激動,蔡季隻覺心口痛得難受,“在息地,我便知,你變了,你變了,你不肯複國,你不肯打掉他的孩子......”

    “不複國,是不想再起戰亂,留下孩子是不要傷及無辜......”她打斷他的話。

    他也打斷她的話,低吼道,“這隻是你的借口。”

    “借口?若是借口,我又何須離開楚宮?”桃夭一句句反駁他,也朝他吼去,是在說服他,還是說服自己?她沒有對熊貲動心,從來沒有過,她隻覺他的話太可笑,他的話太讓她生氣。

    蔡季隻將她緊緊看住,桃夭固執的迎上他的打量,探究,雙手緊緊握住被褥,“反而是你,用這樣的方式,未經我的同意,便要除掉我的孩子,難道你就這麽狠心。”

    桃夭咬牙道,又撫上肚子,眼中淚花閃閃,“你就不怕我是否受得住滑胎之苦?你就不怕我會因此而喪命?孩子己然成形,他也是一個生命。”

    護犢這情油然而起,此刻的她就像一隻張揚五抓的野獸,一心想保護腹中之子。

    蔡季身子一晃,她的話將他的心刺得血流成河,他上前兩步。

    “不,我怎能不顧及你的性命。”他心痛的一把將她摟在懷裏,“正因如此,我才先要調好你的身子,然後......”

    “然後再除掉他?”桃夭冷笑,“可你有沒有問過我?這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便是我的事,嫮兒,你何時與我如此生疏?”

    蔡季又推開她,目光帶著不可置信,“你可知,為了能救你出來,我策劃了多久?我天天在想,天天在謀,一步步小心警慎,稍有差錯,全盤皆輸,我不僅拿我的命在賭,還拿蔡國在賭,可這些我都不在乎,隻要你能平安,你在楚宮,我那日不是提心吊膽,你要複國,我助息關,便是助你,你要放棄,我便與......熊章同盟,答應他苛刻的要求,我放下國政,千裏迢迢來接你,可你呢,卻與我說著這般生疏的話......”

    蔡季又氣又傷,桃夭又豈能不動容。

    她緩了神色,流下淚來,“對不起......蔡季,我知道,你為我做了許多,你與熊章同盟,你答應了他什麽?我能逃出宗廟,必定是他的安排。”桃夭突然想到那位宮人。

    “王後,你穿著奴婢的衣衫可出宗廟,外麵自有人接應。”

    “葉姑與玉瓚呢?”

    “王後放心,她們己在城外相侯,很快便能與王後匯合。”

    “那你呢?”

    宮人怔了怔,笑道,“奴婢自有脫困之法。”

    桃夭心覺不妙,“如何脫困?”

    宮人有些急了,“王後快走吧,葉姑姑與玉瓚都在外等著王後,再不走,便沒機會了。”宮人催得急,桃夭隻得點了點頭。

    按計劃,葉姑與玉瓚清晨便被她“遣”迴了宮,鬥穀這位單純的少年並沒有懷疑,太史大人一直忙於祭祀之事,又豈在意兩位宮人是否迴了楚宮,之後,桃夭順利出了宗廟,一路無阻的來到了城外與葉姑玉瓚匯合......

    蔡季聽她問起,垂了垂雙眸,“我不知道,這些都是熊章安排的。”

    他說得一本正經,桃夭緊緊咬著唇,“那宮人是不是......死了,我換了她的衣衫,她替我跪於靈位之下......”

    桃夭有些恍神,她早該想到的,所謂金蟬脫殼之策,她一顆心糾得生痛。

    她的生是她人的性命換來。

    蔡季卻不耐煩,她為一位無足輕重的宮人擔心,他再次握上她的雙肩,“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逃出來了,我們可以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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