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陽光透過密林,在地上灑下斑駁鱗影。


    正道武修都喜歡在密林聚會。


    這裏並不十分安全隱蔽,勝在能夠正大光明觀察外麵,被發現也不會引來敵意。


    一名返虛後期的黃衫大漢倚靠在大樹下閉目凝神,身前擺放著一輛鏢車。


    輪椅樣式,上麵坐著一尊銀甲神將塑像,身後插著鏢旗。


    真武界所押的鏢,大多不放在外麵,鏢車鏢旗更多是身份象征。


    突然,黃衫大漢睜開眼睛看向地麵,一個影子慢慢掃著光斑到麵前。


    返虛初期氣息表明,這是一個武修。


    嘩!


    影子前腳剛落定,一顆猙獰虎首探入密林,噴吐陰冷黑氣。


    緊接著,通體玄黑的猛虎踏步走進密林,腳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枝葉被一股無形之勢推開,顯出背上的黑衣少年,正一臉好奇看著地上影子。


    影子頓時僵住,輕飄飄後退數丈。


    這一人一虎,均是返虛初期修為。


    “人都到齊了,為什麽還不走?”


    地下忽然響起聲音。


    影子宛如受驚的猴子,一溜煙躥上樹去。


    黑衣少年也驚奇望向地下。


    黑虎雙足一頓,地麵陡然化作大片黑霧。


    其中可見一口棺材,裏麵躺著一個臉色慘白的長發青年,同樣是返虛初期修為,正鼓著眼睛瞪向黑衣少年。


    嘭!


    棺材合上,音波蕩開,黑霧重新變成土地。


    黑衣少年麵上顯出笑容,“原來是旱魃言人畏。”


    地下無聲無息,隻有地上突然幹裂出道道口子。


    黑衣少年渾不在意望向樹上影子,“空影門孤影魔君,久違。”


    影子中傳出沙啞聲音:“我不認識你。”


    黑衣少年沒有理會,最後看向黃衫大漢,“鎮遠鏢局總鏢頭朱少白。”


    他說了個名字就不再開口。


    從地下和樹上都投來如實質般的目光。


    朱少白看向黑衣少年,問道:“你在給誰介紹?”


    黑衣少年微笑,“給那位還沒來的前輩。”


    朱少白驚異,“你怎麽知道他是前輩?又怎麽能肯定他聽得到?”


    黑衣少年自信道:“他若不是前輩,不會讓總鏢頭等他,既然是前輩,我的話他就一定聽得到。”


    朱少白笑道:“上京學宮的真傳楊思前果然不簡單,可惜有件事你猜錯了。”


    “什麽事?”


    黑衣少年楊思前挑眉。


    “我等他不是因為他厲害,而是他出了一件六階神兵,要我送他到京城。”


    朱少白看向密林外。


    青衣少年托著一團灰霧緩緩走來,麵貌平平,法體看起來比常人小一號。


    然而三人不僅沒有半分小視,反而各自顯出緊張神色。


    他們在來人的身上,感應到和朱少白同樣的氣息。


    “他是誰?”


    楊思前沉聲問道。


    朱少白起身整理衣襟,“他叫江休,一個散修。”


    三人神色更加緊張。


    在外行走最不可招惹的武修中,散修絕對排得上號。


    他們或許戰力不高,但卻很懂殺人。


    楊思前擠出一個笑容,“我看他不需要你來保。”


    “他說他受了傷,不方便出手,”朱少白的眼中忽然綻放奇異色彩。


    “他大概忘了,我隻會保鏢,不會保人。”


    楊思前臉上的笑容已十分勉強。


    朱少白懂不懂得保人他不知道,但這位江休一定很懂得殺人。


    如果一個人告訴陌生人自己受了傷,大概他是想殺人。


    如果一個人隨時都受傷,大概他是很想殺人。


    天下大亂,百越群山也亂象頻現,前不久還有合體武修在城外交手。


    這個時候能從山越城到安全的京城去,的確誘惑不小,其中危險卻更大。


    好不容易湊到這位朱總鏢頭的隊伍中,借他的明路前去,剛入隊就遇到這般人物。


    似乎注定這一路不平安。


    朱少白神意灌注鏢車,口中唿喝:“起鏢,上路!”


    聲音直入雲霄,驚起密林無數鳥兒。


    ……


    江休盤坐在一朵白雲上,速度也不比奔馳的鏢車緩慢。


    他低頭看著掌上那一團灰霧。


    那其實是飛升地。


    有一件事江休並未想過。


    飛升地融合洞天碎片進度加深,直接導致本體在外顯形。


    他若不是這樣托著,馬上就會擴大到十萬畝,不知要吸引多少武修。


    江休說自己受傷暫時不便動手,這並不是假話,時時刻刻都要用神意遮掩。


    這也是江休不能直接飛到羅州,而要請朱少白護鏢的原因。


    這種奇異姿態,自然吸引隊伍中其餘人的注意。


    楊思前騎在黑虎上,浩然正氣凝於雙目。


    能看破大多數禁製,卻看不透那團灰霧。


    孤影魔君小心翼翼用法儀溝通江休身下陰影,嚐試從下方去看。


    不防混沌神意一脹,直接將法儀吞掉。


    地下駕馭棺材隨行的言人畏,見幹裂地麵到白雲處就停止,收迴目光沒有嚐試的意思。


    至於朱少白,常年走鏢煉就一雙神目,早在初次見麵時就試探過,此刻也隻是心中冷笑一聲。


    江休注意到其餘人的窺視,並不在意。


    相比自己,他們更應該關心的是朱少白。


    對方並不是他雇傭才走鏢,江休搭的是順風車。


    朱少白所押何物,除了委托人,隻有他自己知道。


    真武界有些名氣的鏢局,都有自己安全的小世界。


    走鏢人拿到貨物後,當著委托人的麵用法儀丟入小世界,到達地方後再用法儀取出。


    到達地方,法儀,兩者缺一不可。


    所以鏢局押送的東西,很少有人會打主意,哪怕殺了走鏢人,也根本拿不到貨物。


    除非這件寶物十分重要,重要到鏢局總鏢頭親自押鏢,還是在如此大亂的局勢下。


    任何得到消息的武修,恐怕都會忍不住心動。


    押鏢是一套很複雜的流程,複雜就意味著可找的破綻非常多。


    江休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明知有危險,他還要踏進來,也隻有一句話。


    將就唄。


    鏢車和鏢旗通行天下,能避開許許多多的麻煩。


    這些麻煩江休看不出一點黑光預兆,但的確十分麻煩。


    就比如離開山越城萬裏後,發生了一件事。


    鏢車上的神將塑像,眾目睽睽之下,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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