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見到李易之前,甚至是在門口剛剛碰麵的時候,王璨多少心存僥幸,希望李易並不知道他前日的那翻言語,但是聽到李易的笑聲之後,他就隻能歎息喝酒誤事了。

    其實以王璨的家世底蘊,縱然是大不如以往,但他想要出仕的話,真的說很容易的。

    前段時間朝廷就有征召,讓王璨入朝堂為官,奈何王璨的眼睛不瞎,如今連天子都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他才不會主動往火坑裏麵跳。

    至於投奔其他諸侯,也很容易,不管是風頭正勁的二袁,還是穩如老狗的劉表劉焉,肯定都會接納他。

    但王璨自己卻有顧慮,因為他知道自身的缺點所在,那就是麵貌上差了一點,雖然不是尖嘴猴腮,但也絕對稱不上風度翩翩,在這個當官看臉的年代,他就算被人接納,人家多半也隻是看在王家的麵子上幫忙,而不是真正的重視他的才學。

    所以,對將來何去何從,王璨一直都是很糾結的,直到他收到了蔡邕的來信,邀請他到李易麾下效力。

    對於李易的南陽太守身份,王璨不怎麽在意的,以他的出身,找個差不多的位置熬上幾年,隻要中間別出什麽大的差錯,等年紀大點,拉關係運作一番也能找個不太熱門的太守當當。

    王璨之所以來南陽,說到底,還是因為李易本身。

    相對於李易對王璨的陌生,王璨對李易卻是頗為了解的,甚是早早的還見過李易數次,隻是那時李易是董卓的新晉寵臣,妥妥的狗腿之一個,王璨根本不屑與李易交往。

    但等後來李易忽然反水殺了董卓,讓無數人差點驚掉下巴,朝堂重臣,還有董卓舊部或因為李易太出風頭,或因為他斷了自家前程,多看李易不爽,但也有相當一部分人,卻是對李易相當佩服的。

    王璨就是其中之一,李易的手段讓他讚歎不已,當時就有意與李易結交,奈何先是董卓剛死,長安混亂,然後混亂平息,李易卻是功成身退,直接遠走南陽,這讓王璨根本沒有找到接觸李易的機會。

    所以,收到蔡邕的信件邀他來到南陽,王璨第一反應就是歡喜,然後再看到蔡邕心中所附之物,更是迫不及待。

    原來,蔡邕邀請王璨,生怕他瞧不上李易,不願前來,就在信中附上了一段李易的處籽作——“洛神賦”,以及“易數之法”的開篇第一章。

    文章,算術,皆為王璨所長,自然也是其心中所好,一看見李易大作,連唿此乃同道中人,再度後悔沒能在長安時把握住機會,而等他看到那易數之法後,王璨就徹底不淡定了,直接將李易視為天人!

    因此,雖然身體有些虛,但王璨愣是一路急趕奔到南陽,為的就是可以與李易早日相見。

    那時李易還在揚州,王璨雖然遺憾沒見到李易,但也沒閑著,抓緊時間將南陽的情況了解了許多,然後王璨果斷就盯上了郭嘉的主簿位置。

    倒不是王璨貪圖官位,或者鄙視郭嘉出身,他確實覺得自己真的要比郭嘉適合主簿的工作,而且當上主簿,就可以時時與李易接觸,那麽探討文章,請教易數之法,也就是理所當然之事了。

    隻是事不遂人意,一個貪杯,說出那些酒後之語,王璨覺得李易很可能會對他有一個不好的初始印象,這讓王璨非常懊惱。

    當然,王璨不知道的是,李易現在對他看法雖然複雜,卻無惡意,可如果李易知道他其實是想來切磋文學,肯定會跟他保持距離,畢竟讓李易跟人探討文學,人設分分鍾都可能崩壞。

    王璨看了李易一眼,發現他還是麵帶微笑,看上去很是和善的樣子,但王璨知道,這其實就是很難親近的一種表現。

    一咬牙,王璨忽然起身離席,對著李易深深一拜,道:“璨有罪,璨日前酒後胡言亂語,有辱襄侯耳目,還請襄侯責罰!”

    王璨忽然間直白的過分的態度弄的李易有些措手不及,臉上浮現一抹詫異之色,片刻後方才起身扶著王璨的手臂,一臉急切道:“仲宣何罪之有,快快請起。”

    自打見麵後,王璨給李易的感覺就不像是世家子,現在如此幹脆果斷的賠罪,就更加不像了。

    不過王璨卻是不肯起身,他不知道李易是不是大度之人,但既然想留在南陽,而且既然想要道歉,就必須要讓李易完全打消心中芥蒂才好,如果隻是因為李易一句沒事,就真當沒事了,那也未免太蠢了。

    王璨又拜了一拜,再次誠懇滿滿的說道:“璨少不更事,酒後失態,居然輕言郭主簿是非,甚至冒昧揣度襄侯用人之術,如此妄言,豈能無罪?”

    李易看著王璨,感覺已經無語了。

    這時候律法對百姓的言論雖然不能說完全自由,但也不是太過嚴苛,王璨那天的話,隻能說是讓人心裏不痛快,根本談不上有罪,李易如果真要為此就明著對王璨做什麽,肯定會引來世人的抨擊。

    所以,王璨主動上門道歉,按說這件事在麵子上就可以過去了,而且李易在親眼看到王璨後,發現王璨怎麽看都不像是具有攻擊性,心裏那些負麵想法也消去了不少,卻不想反倒是王璨自己對之前之事抓著不放,這讓李易很是不解,同時也生出了幾分警惕。

    李易一邊暗忖王璨是不是想以退為進,在他這裏謀求些什麽,一邊很是抱歉的拉住了王璨手臂道:“哎呀,仲宣這是何故,酒後幾句戲言罷了,我豈會放在心上?如果這都有罪的話,我也當先去找那郭奉孝的麻煩才是啊。”

    李易毫不客氣的拿郭嘉出來開涮,借他堵住了王璨的“自責”。

    果然,王璨的表情一滯,被李趁機拉了起來,又順勢扶他坐下,然後李易再次說道:“實不相瞞,昨晚我聽到仲宣言語,確實心有不快,不過我也不是小肚雞腸之人,很快就明白,酒後失言,雖不光彩,卻也是人之常情,若以酒後言語論對錯……嗬嗬,世上還有幾人無過?”

    李易的話聽起來挺舒服的,且頗為走心,讓王璨很有好感,但好感歸好感,王璨可不會真的就信了李易的話,實在是董卓的教訓太慘痛,跟李易打交道,必須多個心眼才行。

    王璨拱了拱手,道:“襄侯胸懷,讓璨慚愧。”

    “哪裏哪裏。”

    李易抬了抬手,王璨卻是又道:“隻是璨的確有錯,若是因為襄侯寬宏,就坦然受之,此非為人處世之道,更是有違家中長輩教導。”

    李易無奈,苦歎了一聲問道:“那仲宣是打算如何?”

    李易也不笨,王璨一直這麽強調,再加上主動上門,顯然是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否則就是故意在給李易出難題了。

    果然,王璨略一沉吟,說道:“璨早前不自量力,自以為有些才華,便覬覦主簿之位,現在想來,甚為可笑,如今隻求襄侯看在蔡中郎的麵子上,能準許璨入太守府為一刀筆小吏,璨不求俸祿,隻求追隨襄侯身後,以襄侯言行為榜樣,勉勵自身,彌補不足,如此,便是璨之萬幸!”

    說罷,王璨直接拜服於地,態度之誠懇,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李易咂咂嘴,暗道不愧是寫文章的好手,這話說的一套套的,明明是以退為進,但就是讓人生不出惡感,真不要太遛啊。

    這種情況下的正常操作,肯定就是李易對著王璨好一番感歎,然後盡量給他一個不錯的位置,事實上王璨也的確有那個資格居高位。

    至於說刀筆小吏什麽的,這種話聽聽就算了,千萬別當真,人家家裏可是出過兩位“國”字號人物,現在讓人家給自己當辦事員,李易真心沒那個臉。

    “仲宣啊!”

    李易唏噓了一聲,伸手去扶王璨,王璨還想趴著,奈何李易手臂稍稍用力,王璨的小身板不由自主的就起來了。

    王璨心中驚訝於李易的力氣,畢竟他雖然身體瘦削,但也百十來斤,李易手臂卻好似沒怎麽用力,他就起來了,這隻能說明李易的力氣太大了。

    不過王璨表麵上依然不動聲色,繼續以一種非常恭順的姿態等候李易的“發落”。

    李易拍了拍王璨的肩膀,溫聲道:“仲宣之才,我在長安之時,就有所聽聞,隻是當時身份所限,再加上後來走的匆忙,所以才未曾拜訪,幸有蔡中郎將仲宣請來南陽,否則必為憾事。”

    王璨低著頭暗暗腹誹,當初李易除了與董卓那邊的人交往,其他最多也就看一下他的老丈人,此外就拜訪了一迴蔡邕,還把人家給一鍋端了。

    李易繼續道:“以仲宣才幹,若為刀筆小吏,實在屈才,而且縱然仲宣自己不以為意,易也萬萬不敢應允,否則世人怕是會恥笑我有眼無珠。”

    “襄侯……”

    王璨拱手欠身,話音微微拉長,似乎是在為李易的讚賞而感動。

    “咳——”

    李易輕咳一聲,繼續道:“不瞞你說,自揚州歸來後,得知仲宣來到南陽,我心中便極是歡喜,當日就想與仲宣一見,隻是一時想不到如何妥當安頓仲宣,這才有些耽誤。”

    王璨感覺這味道貌似要往不好的方向發展,連忙說道:“讓襄侯勞神,璨慚愧萬分。”

    李易嗬嗬笑了笑,說道:“其實,以我之前了解,南陽郡中,最為適合仲宣的位置隻有一處!”

    王璨心裏不由一咯噔,問道:“還請襄侯示下?”

    李易輕聲道:“主簿!”

    王璨臉色一苦,暗道一聲完了。

    王璨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知道想要表現自己的才華,做南陽主簿是最好的選擇,至於其他,不是不能做,而是不如主簿那樣的職務得心應手,再加上他年歲太輕,很容易被人輕視,諸多官職之中,唯有主簿之位的交際最為簡單,隻要照應好李易這邊就可以了。

    現在李易直接說出他適合當主簿,生在官宦之家,打小就清楚官場話術的王璨已經可以確定,自己是沒戲了,盡管此來之前他就有所覺悟,但真的如此,還是難免失落。

    不過心中歎息,王璨還是盡量維持著之前姿態,甚至還微微欠身,表示聆聽李易教誨。

    李易一直看著王璨的感應,其實他已經真的有點欣賞王璨了,雖然王璨情緒上有些小波動,但整體真的很不錯了,要知道人家才十六啊。

    李易繼續說道:“不過,如今郭嘉為南陽主簿,乃是早已定下之事,無規矩不成方圓,郭嘉在任上並未有任何過失,所以,這主簿之人,不可輕換。”

    之前郭嘉明明犯了點錯誤,但在李易口中,卻是成了沒有任何過失,王璨明白,李易這是在給郭嘉站台,向他,亦或者是其他人表明郭嘉在他心中位置的不可動搖。

    王璨心裏有點不服氣,不過他雖然年紀小,但也不是小說中各種二代的腦殘性格,既然李易都這麽表態了,他便索性再次很是躬謙的說道:“襄侯所言甚是有理,璨以為如是,而且,璨心中對郭主簿其實頗為好奇,所以,鬥膽請襄侯允許,讓璨跟隨郭主簿身後操持雜事。”

    李易輕輕搖頭,同時還感覺有些好笑,這王璨真就跟“主簿”倆字卯上了,竟然連給郭嘉當跟班的話都說出來了。

    李易否定道:“易已經說過,仲宣才幹非凡,既然非凡,又豈可大材小用?”

    王璨心中不由生出一絲好奇,他本以為李易會養著他,但不給他實職,可聽現在語氣,難道還真會有什麽重任給他?

    當著王璨那忐忑中又帶著幾分期待的目光,李易緩緩說道:“適才與仲宣交談,雖然話語不多,卻是讓我感覺心神舒泰,可見仲宣亦是不差,恰恰眼前正好有一樁要緊之事需要機智,且善於言談之人去辦,不知仲宣可願擔此重任?”

    如果王璨是來自後世的,此刻心中肯定要罵一聲臥槽,因為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禰衡,以為李易要派他去跟曹操說道說道禰衡的事情。

    無怪乎王璨會這麽想,因為南陽如今實在沒什麽大事,劉表老妻病逝的消息是剛剛傳來的,王璨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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