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邑說是城,其實連城牆都沒有。


    一些零散的村落,分布在一片小山丘上。


    山下都是劃分整齊的農田,此時正值初春,看起來農田已經被開墾完畢,等待播種了。


    從農田的情況來看,辛邑倒是被治理的可以,至少沒有因為周圍的混亂荒廢了農耕。


    “看來君子所言果然不錯。”原大成道:“這裏的農田可以正常地耕種,可是貢賦卻隻能收上來一半,另外一半肯定都給了狄人。”


    “對,狄人也不是傻瓜,隻要這些城邑按時給他們糧食,他們不會一直過來搶的。”辛莫道。


    這就是王畿邊緣這些城邑生存的之道了,一半貢賦給王室,另外一半給戎狄。


    甚至給戎狄的,還多一點。


    走過農田,就是上山的道路了。


    道路平整寬敞,比野塗要好太多了。


    不遠的地方,一個黑影趴在地上,不停地抽動。


    黑影旁邊,躺著一截木頭般的東西。


    辛莫走過去一看,竟然是一具屍體。


    而那黑影,則是一個渾身泥濘的少年。


    少年似乎是從山上下來的,正將自己母親的屍體向肩膀上拉扯,好像要把她抬到什麽地方去。


    就在這時,遠處跑來了兩個人。


    “辛有艮!你怎麽跑到這裏了!”一人大聲喊叫。


    然後兩人過來,抬著屍體就要離開。


    少年突然死死地抱住屍體:“不要,不要你們抬走我娘!滾開!滾開!”


    少年力氣奇大無比,竟然拖住兩個男子讓他們難以前行。


    男子們沒有辦法,就準備先拖走那少年。


    “去看看是怎麽迴事。”辛莫感覺這其中有蹊蹺,讓原大成過去看看。


    不多時,原大成迴來了。


    原來這幾人都是辛氏族人。


    兩名男子告訴原大成,少年名叫辛有艮,跟自己的娘親過活。


    可是前兩日他娘親死了,族人好心出錢出力下葬他娘,可是這少年死活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娘親死了,要背著他娘去甘鹿城尋醫。


    “放開!放開我娘!我娘才不要跟你們走呢!”


    少年辛有艮直接拉住一名男子的手,大聲喊叫。


    辛莫感覺這其中有蹊蹺,就讓孔肆趕車趕了過去。


    “你們兩個,把他放開!”


    辛莫冷起了臉,他可是外朝大夫,而且和身居高位之人也長期在一起,不知不覺之間已經養出了一身的威嚴。


    那兩人看到辛莫駕著馬車,身後有不少人跟隨,嚇的大氣不敢喘一聲,就將人放開。


    “這是怎麽迴事?”辛莫問道。


    “我要埋了我娘!他們不讓!”辛有艮氣唿唿地說道。


    “哦?不是說你要帶你娘去看病嘛?”辛莫皺起了眉頭。


    這兩個男子,果然在撒謊!


    已經十幾歲的少年了,難道還不知道死人和病人的區別?


    如果真是癡傻,又怎麽知道帶著母親去甘鹿這樣的大城看病呢?


    “我娘沒病!我娘是被他們打死的!”辛有艮指著一名男子說道:“他們害死了我爹,又逼死了我娘,還不讓我娘進祖墳!我就是要把我娘跟我爹埋在一起。”


    “小畜牲!滿口胡言!你娘不過是一名賤奴,怎麽敢埋到祖墳裏?”一個男子露出了兇相,作勢就要打辛有艮。


    “把他們給我抓起來!”


    辛莫厲聲道。


    “我們可是辛氏族人!你們怎麽能隨便抓人?!”那男子頓時大驚。


    “我問你,這少年說的可是事實?”


    “小孩子滿口胡言,他娘明明是病死的,跟我們何幹?”


    “胡說!是你們逼著我們繳納給戎人的獻糧,我娘被逼無奈,才上山采藥,才,才……掉下山崖摔死的!!”


    辛有艮的話,讓辛莫已經明白了緣由。


    橫征暴斂,逼死平民。


    這樣的事情,竟然也是他們辛氏做出來的。


    “先把他們抓起來。”


    辛莫揮了一下手,後麵幾名家臣過來,直接扣住了兩名男子。


    然後辛莫又帶著少年來到了這一族辛氏的祖墳,將他的母親安葬了下去。


    辛有艮安葬完母親後,泣不成聲,叩謝了辛莫。


    從辛有艮的口中辛莫才得知辛邑的人日子並不好過。


    辛氏雖為大宗,可是也隻有宗主辛茅這一支人最為興旺。


    他們控製著辛邑,每年都會從國人身上收取不少的貢賦。


    一部分上繳王室,一部分送給戎狄。


    國人們苦不堪言,可是卻無能為力。


    這裏地處王畿邊緣,南邊是伊洛之戎的地盤,根本過不去。


    北麵雖是野塗,可是沒有辛茅代替辛邑頒發的通行符令,很難走出去。


    一旦遇到關卡,就會被認為是流民抓起來。


    況且普通人飯都吃不飽,怎麽可能想著離開這裏,去外麵闖蕩呢?


    還沒走多遠,就餓死了。


    在周代宗法分封製的束縛下,當流民是沒有任何前途的。


    一旦被人發現一個人是流民,那麽肯定會被抓去當奴隸的。


    不是被逼無奈,或者滅國或者戰敗,很少有人選擇當流民。


    “這辛茅,把辛邑當作自己的封地了吧!他有什麽權力增加國人的貢賦?!”原大成聽到後大怒。


    辛莫的心情也好不到哪裏去。


    來之前,他隻是以為辛邑這些大族隻是軟弱,被逼無奈選擇和戎狄合作。


    現在看來,這些大族就是在壓榨國人!


    國人尚且如此,奴隸就更不用多說了。


    “走,去城裏看看,這辛茅到底是如果管理辛邑的。”辛莫冷聲。


    眾人跟在了辛莫後麵,朝著山上走去。


    剛剛到山頭,辛莫就看到了一群人站在那裏。


    領頭的是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他帶著辛氏族人,向前走來迎接辛莫。


    辛莫早已經吩咐家臣,將抓住的兩名男子帶走,關押在自家戈那裏。


    而辛有艮則打扮了一番,混在隊伍當中。


    “邑大夫!辛氏在此久等了!”


    辛茅大步走了上來,顯得十分熱情。


    辛莫也下了馬車,向前走去。


    “辛氏家主辛茅,帶領辛邑國人,見過邑大夫。”辛茅帶著國人,向辛莫躬身行禮。


    辛茅的舉動,讓辛莫帶來的人都麵露慍色。


    這老家夥,竟然在辛莫麵前,依舊以辛氏家主自稱。


    顯然他們已經不將自己歸於辛莫這一支之下,表示自己自立門戶了。


    “辛氏家主?”辛莫冷聲道:“原大成,你看一下我辛氏族譜,這一支辛氏源於何人,是否為血親已盡的‘五世則遷’之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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