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容和霍華吃完飯,各自分別,霍華和徐醫生的約定就在下午。

    這位徐醫生在心理諮詢界赫赫有名,迴國後開了個診療室,選址鬧中取靜,極具韻味,且隱私性極強,研究問題主要是兩性關係,霍華和於容的諮詢剛剛開始,次數還不算多。徐醫生偶爾會要求一人單獨前往,為數不多的諮詢次數裏,每一次都是要求霍華單獨前去。

    於容對此頗有微詞。兩人共同前去的時候,於容並不覺得這個號稱一把手的徐醫生有多厲害,真要較真起來,於容嘴皮可能比他還利索。

    但無論如何,於容還是想試一試,拯救下兩人岌岌可危的伴侶關係。

    兩人年少相知相戀,早期攜手共進也算恩愛美滿,隻是這幾年公司人際關係頗為複雜,早些年於家注資公司占了大頭,於家幾個叔侄的小輩長大成人,盯著公司的幾個肥差蠢蠢欲動,於容礙於情麵放了一兩個位置,霍華自然也希望能幫襯家人。

    於家幾個小輩雖然不成器,但被於容壓了幾次後還算識相,給個閑差多給點錢也就相安無事。

    霍家人卻仗著自己有幾分小聰明,小事精明大事糊塗。

    於容幾次三番想開刀整治,都被霍華攔下了。

    但霍華隻攔下了於容,犯蠢的那幾個還在蠅營狗苟,於家幾個成了精的叔伯聯手告了黑狀,於容怒不可遏,當眾發火。

    那麽多猜疑、試探、爭吵早就消磨了兩人早些年濃厚的愛戀。

    彼此之間殘留的情愛顯得無足輕重,而利益卻諷刺性地在那段時間裏成了維係兩人關係的最基本原因。

    就在這時,霍父病了。

    於容疲於整治公司,霍華心疼老父親一把年紀還在和天搏命。

    奇妙地,這反而在某種程度上拯救了兩人劍拔弩張的關係。

    從爭吵、猜疑到再次接納,於容心疼此刻略顯脆弱和憔悴的霍華。

    兩人似乎也在那段時間裏恢複了早期恩愛的相處模式,隻不過,比起甜蜜而言,這個時候的他們更為成熟,更平和,也更包容。

    霍父病逝後,霍華看上去一切正常,隻是常常因小事刻意引發和於容的爭吵,總能把話題扯到父親生病期間的事,並且在提及自己父親時,言辭間頗多對於容的指責和不滿。

    霍華一係列反常的舉動似乎成了他發泄怒火和悲傷的表現,於容從最開始包容、理解,再到主動尋求心理醫生求助,他想修複兩人的關係,他覺得這可能是一次好機會。

    但他沒想到的是,霍華一邊和自己虛與蛇委,一邊居然真的對許佑寧動了心。

    工作處理完,他轉了轉座椅,慢慢悠悠拿出手機,最終還是決定打電話給許佑寧。

    許佑寧的聲音聽起來還帶了點驚喜,“於哥?”

    “嗯哼。你身體還不舒服?”

    許佑寧愣了下,含含糊糊“嗯”了一聲,問道:“於哥,你身體好點沒?”

    “就那樣吧。你驗過血沒有?”

    “沒……”許佑寧沉默了會,“於哥,你驗過沒?”

    “一直沒空。一會去驗。”

    許佑寧:“哦……那我來找於哥?”

    於容輕笑了下,“你來找我幹嘛啊?”

    “我……”

    “不用了,你把地址發給我,一會我讓人過去。掛了。”

    “啊……那個……謝謝於哥……”

    霍華辭別徐醫生後,直接迴了家。

    於容踏著夜色關上門,發現霍華坐在角落裏,隻開了牆角的一盞落地燈,聲音沙啞道:“容容。”

    於容愣了片刻,總覺得不太對勁,停下動作,脫到一半的風衣重新掛在身上,他問道:“霍華,你怎麽不開燈?”

    “容容,”霍華的聲音聽上去低沉平穩,說出的話語卻殘忍冷漠:“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吧。”

    於容摸索開關的手頓住了,慢慢垂了下來。

    室內仍然是一片黑暗。

    沉默,無邊無際的沉默。

    “嗬,這是那個徐醫生建議你這樣做的?”於容斜靠在門上,手臂交叉,表情譏諷。

    霍華並不作答,沉默片刻才道:“給我們彼此更多空間和時間吧。容容,我不想我們兩看兩相厭。”

    於容冷笑,手裏把玩著風衣的帶子,冷冷道:“是你看我看厭了吧。之前還好好的,那個徐醫生和你說什麽了?這個建議是他提的?”

    “不是。”

    “少他媽扯淡!”於容把包一扔,在軟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有他這麽當醫生的嗎?居然勸人分居?!嗬,每次諮詢都神神鬼鬼……”

    “容容!你不覺得每一次去諮詢隻有我一個人在努力嗎?!”

    於容不可置信地看著霍華,“你一個人努力?哈,難道我之前陪你去都白陪了嗎?!霍華!你有沒有良心!”

    “你根本就不信任徐醫生!”霍華額頭青筋暴起,片刻後深深吸一口氣,逼迫自己冷靜下來,“我不想和你吵,他是心理醫師,他隻是提供給我一些建議。這是他的工作。”霍華平靜地迴答,聲音毫無波瀾,片刻後才問:“我倒想問問你,為什麽你讓人去許佑寧那裏?”

    於容心下一驚,下意識裝傻充愣起來:“什麽?”

    霍華借著微弱的燈光看著於容,“我看到一輛車停在許佑寧樓下,是家裏的車牌號。”

    於容深唿吸一口氣,“所以是為了許佑寧?”

    他似乎怒不可遏,又覺得可笑至極,“你怕我對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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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許佑寧沒有關係……”

    “沒關係?沒關係你那麽頻繁跑他那兒幹什麽?沒關係你特地在心理諮詢後去找他?沒關係你質問我的人為什麽去找許佑寧?你不覺得自己過界了嗎?”於容咄咄逼人,一雙眼睛裏盛滿了憤怒。

    霍華疲憊地歎了口氣,“容容,你冷靜一點,我在談我們的事,和別人都沒有關係。”

    於容嗤笑一聲,“沒關係?嗬,霍華,你真是個懦夫。你要是大大方方承認,我說不定還能心平氣和祝福你們呢。”

    他大步向前,房間裏傳來一陣陣聲響。

    霍華深陷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於容拉著箱子從房內走出來,“霍華,我中午才提議讓許佑寧接替職位,你就迫不及待讓我走人……”

    “我堂哥明天會提辭職,我不會讓許佑寧來,明天你可以讓人事重新找人。”霍華截住話頭,“容容,我說了,和別人都沒有關係。我們隻是分開一小段時間,容容,給我點時間。”

    於容怔愣片刻,“砰——”地關上了門。

    那套房子是霍華買的,這套房當年是霍華給於容的驚喜,裝修、布置無一不是於容的品味。

    霍華說這套房子是兩人真正的家,雖然它比不上於家的豪華和大空間,但空間足夠兩個人生活,更遑論地理位置優越,軟裝也花了不少心思。

    濃情蜜意的時候,霍華已經打算把房子名字寫了於容的,最後關頭被於容攔下,於容說寫誰都一樣。

    雖說於家不缺錢不缺房的,但此情此景,若說於容心中沒有感動那是假的。這套房子算是承載兩人多年的迴憶和感情了。

    昏暗的屋內,霍華閉上了眼,沉沉地歎了口氣。

    屬於於容的氣息漸漸散去。

    他知道他還愛著於容。

    可是他對於容的情感太複雜了,那些殘留的愛意太微弱了,總會被其他情緒影響,他需要時間獨處,更需要一個人理一理。

    於容把東西扔進車裏,逼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唿吸後,方向盤一轉,油門一踩,發動機轟鳴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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