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自稱自己為二代族群。


    這些族群在主位麵的基礎上拓展,他們各自建立了各自的文明。


    莎倫記得,自己出生於一個半位麵,天生擁有能注視規則的紫色眼眸,是被寄以重望的未來之星。


    當建立了文明後,階級也隨之出現。


    她天生處於階級的頂端。


    他也處於階級的最頂端。


    他比她大一些。


    他的天賦一般,運氣很好,他在漫長的壽命中,日複一日的努力。


    那個時期比現在亂許多,巨人群落與巨人群落有矛盾,與巨龍群落也有矛盾,但初生的孩子不用關注這些。


    他與她從小一起長大。


    她從小便喜歡他。


    他從小也喜歡她。


    他們度過了漫長的未成年時期。


    度過了危險四伏的成人禮。


    在成年後,他為了保護她,被巨龍刨去了巨人最重要的眼睛。


    他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他認為自己配不上自己,藏了起來,但自己找到了那個笨男人,告訴他對自己來說這些不重要。


    自己把眼睛給了他,對她來說,成為神明,並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二代族群,本就有成為神明的資本,沒有天生的資格,也可以後天獲得。


    他們訂婚了。


    代表著巨人間誠摯的儀式,在一個又一個祝福中進行。


    她還記得長輩們的叮囑。


    還稚嫩的孩子們羨慕的眼神。


    朋友們的玩笑。


    但他們沒能等到結婚的那一天。


    其他人也沒能等到。


    ……


    在維新城政務廳的頂層會議室。


    安迪·蒂莫西在窗口探頭,觀察著外界的蒸汽機械。


    這些蒸汽機器都是在蒸汽大車站心跳般的聲音下運行的。


    而蒸汽大車站,本身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這個承載著三座五環魔法塔,一座九環魔法塔的存在,活了過來。


    之前蒸汽車站曾經在肯恩的火球術,諾克斯主祭的攻擊中破損了一些部分,現在不僅破損的地方被修複了,而且上麵還長著許多紅色的血肉,這些褻瀆的血肉證明蒸汽大車站活性在不斷的增強,它不僅能引導其他褻瀆機器增強與墮落,它自己也在不斷的膨脹,扭曲。


    這也是聖徒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出手將它毀滅的原因,有阿勒特的魔法塔支持,誰都不知道它在三天內能膨脹到什麽地步,給文明造成多大的創傷。


    一股疲憊的感覺從安迪腦海中冒出,好像有些困倦。


    一名高挑的身影從安迪身後走出。


    安迪轉頭看去。


    與自己離別許久的術士先生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自己的身邊。


    肯恩也仰頭看向那巨大的蒸汽大車站。


    阿勒特的筆記中沒有記載這一點,蒸汽大車站和他的魔法塔一起被抹去了,所以阿勒特的日記對蒸汽暴亂的後續記載不夠詳細。


    這個世界是艾米莉亞以邪神的權柄,對過去世界線片段的重塑,所以這裏的蒸汽大車站,正如過去的蒸汽大車站一般。


    在肯恩感知中,這隻超大型的車站雖然還沒完全成型,但已經有了自我保護機製,如果肯恩打算挑釁諾克斯主祭,那麽它出於自保的緣故,會幫助諾克斯主祭攻擊自己。


    “術士先生!”安迪驚喜的看向肯恩,急忙開口說道:“終於見到您了,我前不久被您的女仆所救,她想讓我替她向您傳達一個字。”


    “嗯?”肯恩轉頭迴來,重新看向地精。


    因為就算人醒著,他也有夢。


    肯恩直接進入了安迪的蘇醒夢中,從而出現在他的身邊。


    沒想到茱莉亞之前救過安迪?


    想到那個因為肯恩而死,寧死幫助他拖延諾克斯主祭腳步的女仆,肯恩沉默了,接著嚴肅的開口問道:


    “她說了什麽?”


    “九。”


    “救?”


    安迪搖搖頭,開口說道:


    “不,是數字九。”


    數字九?


    肯恩目光中出現一絲疑惑。


    他開口問道:“茱莉亞有解釋過九是什麽意思嗎?”


    “沒有。”安迪搖了搖頭。


    那個女人讓他傳完話以後,便趕忙離開了,像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完成。


    沒有任何解釋。


    數字九。


    按照肯恩對茱莉亞的了解,她說的事情應該是有用的,但九……到底是什麽意思。


    是諾克斯主祭的弱點?


    是什麽奇妙的節日?


    是她留給自己的信?


    不明白。


    能解釋它的人,也永遠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肯恩點了點頭,緩緩開口說道:


    “我知道了。”


    肯恩剛準備離開。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是地精。


    “肯恩先生,你又要去那個車站,對吧。”


    安迪的獨眼直視肯恩的眼睛,他鄭重的開口說道:“帶上我。”


    肯恩沉默了片刻,開口解釋道:


    “那個車站本身就成為了大型褻瀆造物,如果它醒過來,會將內部的生物全部摧毀。”


    肯恩看著身後那血肉模糊的地精,緩緩開口問道:“而且在那個車站的上麵,馬上就會有高規格的強者戰鬥,即使是餘波,也可以吹死黃金級的戰士,血肉之軀在那裏像紙一樣脆弱,你真的決定要去那裏嗎?”


    肯恩願意尊重安迪的個人想法。


    但那是他還能冷靜分析,以自己的意誌進行理智的行為的前提下。


    跟著肯恩進入蒸汽大車站,怎麽看都不是什麽理智的行為。


    “我決定了。”安迪認真看著肯恩的眸子,肯恩也看到地精此時的眼眸。


    地精的眼睛十分紅腫,眼中充滿了血絲,他哭過很多次,有為了自己的曾曾曾曾曾祖母而哭,有為了自己的脆弱而哭啼,也因為疼痛而流下淚滴。


    他很渴。


    但痛覺,渴覺,對現在的他都已經無所謂了。


    安迪認真的看著肯恩,開口說道:“如果你將我帶到那裏,我可以毀掉蒸汽大車站。”


    肯恩繼續看著安迪,再次開口確認問道:


    “你確定嗎?”


    安迪的眼神沒有一絲動搖,他開口說道:


    “我確定。”


    “那就走吧,我帶你過去。”肯恩開口說道。


    他輕輕一揮手,周圍的牆壁崩解,轉化到肯恩的手上,化作一把雨傘。


    那是艾米莉亞曾交給他的知識,將夢世界的部分轉化為他所期許的東西。


    肯恩帶著地精,走向那不斷膨脹,跳動的蒸汽大車站。


    對現在的肯恩來說,周圍的蒸汽機器都在自己的控製範圍內。


    如果他願意大規模調動權能的話,甚至可以讓蒸汽機器為自己所用。


    但他沒有調動權能。


    肯恩抬起頭來,看向那天台之上。


    在他和艾米莉亞交流,成為祭司的時候,發現這個世界還有一名祭司。


    他需要避免被那個祭司發現。


    而且他也很好奇那個祭司的身份……伊登·格羅特不是死掉了嗎?


    ……


    在那天台之上。


    伊登正坐在天台之上。


    他茫然的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向眼前的高大之物。


    他應該是死了。


    但沒有完全死亡,肉體被無名的地獄火灼燒殆盡,而眼前的女人——諾克斯主祭給了他一份新的身體。


    和他原本一模一樣的身子。


    諾克斯主祭還原的很完美。


    也是行將衰朽的肉體。


    也是四環的術士身體,自己弟弟的身體……


    “真是讓人驚訝……”伊登抬起頭,看向諾克斯主祭留在天台上的眼睛,伊登的眼中簡直亮出了光芒,認真開口問道:“閣下……可以讓我身體變得更年輕一些嗎?”


    “為什麽要讓你的身體更加年輕。”


    “因為我都快死了……”伊登狂熱的看著那隻眼睛,開口說道:“你將我的肉體重塑的時候,重塑的年輕一些,那樣我可以將這次獻祭取悅神明的功勞都交給你……”


    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看著諾克斯主祭浮在空中的眼睛。


    但諾克斯主祭沒有理會眼前的男人。


    “你沒有和我合作的資格。”


    對她來說,讓艾米莉亞的祭司肉體重塑,不至於徹底毀滅就足夠了。


    她隻是想對那個邪神示好。


    對於這些邪神瘋子的友誼,邪神瘋子的看法?


    對她完全沒有任何的意義,她隻想待在自己的夢中。


    她隻想在最後的時間更多的和他待在一起。


    她沒有浪費時間在這裏,在天台上的眼睛也緩緩的閉合。


    ……


    身穿猙獰的血肉鎧甲的男人在城中遊蕩著。


    比起那些扭曲的機器,他才是真正的殺戮者。


    他知道如何保護那些人,知道應該將人保護在哪裏,他知道聖殿接下來會來的人數,會來的人,以及會來的戰略。


    他也知道如何殺死這些人,如何在哪裏找到他們,如何反製這些聖殿的戰士。


    如果是老酒鬼的話……


    他會讓聖殿的剩餘人員分開,以免被自己找到……


    但這也意味著他們的力量也無法擰成一股繩。


    “你說是吧,我可愛的孩子。”


    刀子落下。


    最後一名修女的血濺到了牆上。


    正像是他預料的,聖殿中的人沒有集合在一起,他所找到的就是聖殿的一支隊伍,由修女組成的隊伍。


    “讓負責後勤的修女組成隊伍,讓還未成才的聖職者組成隊伍一起來到這裏,真是可悲呢。”


    老阿狄森遺憾的開口說道。


    他的聲音依舊悲憫,似乎在為聖殿的不爭氣而歎息,但他的行動卻不是這樣做的。


    他輕輕擦了擦自己的劍,從過去同袍的屍體邊繞了過去,輕聲說道:


    “對於聖殿戰士來說,最好的死亡方式就是戰死沙場,這樣也不會留下我那樣的遺憾,我們不過是立場不同罷了……”


    他也沒有收拾這些同僚的屍體,因為這些屍體對艾米莉亞無用。


    “查爾斯……你究竟在哪裏呢……”


    老阿狄森的目光來迴掃視。


    他在殺死最開始那隊聖騎士後,便不斷的追蹤查爾斯的身影,遺憾的是,他沒有追蹤到。


    查爾斯利用自己的靈覺,可以輕易的躲開危險,甚至靈敏到閉著眼睛都能從危險中逃竄。


    這樣的家夥,實在是太危險了。


    對艾米莉亞來說太危險了。


    所以一定要斬除掉……斬除的優先度高於老酒鬼和修女院院長……


    還有普朗斯·曼斯菲爾德,不知道現在普朗斯有沒有出手……


    可惜現在的自己要奉行夢之神的意誌,不能向他贖罪了。


    老阿狄森遺憾的眼睛倏然瞪大。


    熟悉的聖騎士金色盔甲映入他的眼眸。


    那是他的養子。


    查爾斯·阿狄森。


    此時的查爾斯拿著那把熟悉的大劍,正單人走在街道上。


    即使老阿狄森與他相距一些距離,但他還是察覺到了危險,警惕的盯著周圍,接著鎖定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自己剛想著偷襲呢……


    真是遺憾。


    老阿狄森光明正大的走了出來,在查爾斯的眼前將大劍上的血液甩了出去。


    這是挑釁。


    以他的實力,也沒有偷襲查爾斯的必要。


    之前查爾斯一直比危險更快一步,所以才能逃出他的追殺。


    而此時的查爾斯,已經進入了他的視野中。


    在絕對的實力壓製下,他是跑不掉的!


    查爾斯看到了老阿狄森。


    他是主動來找老阿狄森的,所以自己跟隨靈覺的指引,靠近了這裏。


    他也看到了老阿狄森的挑釁。


    又有幾名聖殿的戰士犧牲了……


    查爾斯悲哀的閉上了眼睛,接著睜開,提起大劍,淡漠的看向自己的養父。


    那個男人,此時皮膚年輕了許多,史詩級的強大氣場在他的周圍環繞。


    老阿狄森和藹的看著查爾斯,腳步一點一點的靠近,他用教導孩子般的聲音輕聲開口道:


    “你是主動找的我。”


    老阿狄森沒有等查爾斯迴答,便自顧自的繼續開口說道:“如果你願意避開我的話,可以一直避開,是什麽人給了你勇氣正麵對抗我?普朗斯·曼斯菲爾德嗎?”


    查爾斯從懷中掏出那把小劍,直接插入自己的右胸胸口,他冷漠的開口說道:


    “勇氣與那些東西無關。”


    “還真是普朗斯·曼斯菲爾德先生啊……雖然我依舊很敬重他,但現在的他,讓我感覺到棘手和敬畏……”


    老阿狄森無奈的搖了搖頭,這是與普朗斯那家夥為同袍和為敵人,兩種不同的身份,兩種不同的感覺。


    老阿狄森繼續開口問道:


    “所以他給了你信心,讓你來和我戰鬥?用這把劍。”


    他話語頓了一下,接著流暢地開口說道:“曾經因為我的緣故,他在刺入那根刺的情況下,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女兒和妻子,而現在,也要因為他的緣故,我要殺死我的養子了。”


    在兩者處於同一陣營的情況下。


    老阿狄森會為了普朗斯與家人的戰鬥而感覺到羞恥,感覺到痛苦,自責。


    而現在,他和聖殿是敵對的陣營,普朗斯和他在聖殿的過去,也變成了他言語上攻擊用的工具。


    那把劍的力量開始生效了。


    老阿狄森感覺到神明賜予自己的力量漸漸消退。


    隻剩下自己身體裏的力量,史詩級戰士的力量……


    不,因為衰老的緣故,自己的身體力量低於史詩級。


    查爾斯那堅硬的肌肉依舊強而有力,他的身上也沒有了聖光的力量守護,他提起大劍,堅定的開口說道:“不……是我要殺死您,我的父親。”


    他眼中的神色依舊很複雜。


    畢竟,他的靈覺在告訴他,一定要殺死眼前的人。


    但他的情感在拒絕執行。


    他的信仰……


    在沉默。


    畢竟眼前之人本就是引領他走上秩序道路的人,對著眼前之人提起武器戰鬥,本來就是對於自己信仰的破壞。


    劍和劍撞擊在一起。


    力量接近,技巧相似。


    相同的劍法,不同的個子,不同的對戰思維。


    父與子。


    這是純粹戰士間的戰鬥。


    ……


    “醒一醒哦。”


    瑞希正蹲在蒸汽大車站的一邊,在無人的下水道邊蹲坐著,在下水道的入口處,紫色的眼睛在閉著眼睛休息。


    依舊沉溺於美夢之中呢。


    瑞希小手輕輕敲了敲這虛空中的眼睛。


    眼球緩緩睜開。


    渾濁。


    無力。


    充滿了死意。


    那瞳孔緩緩抬起,看向瑞希。


    “瑞希……你知道我要做什麽……你無法阻止我的。”


    瑞希搖了搖頭,她柔聲開口道:


    “嗯,但你已經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了。”


    還是對著眼球說話更舒適,如果一直麵對諾克斯主祭的本體,即使是她,也會惡心難受甚至嘔吐的。


    主要是嫌醜。


    瑞希輕聲開口說道:


    “你現在想要終結自己,但是又不想要終結自己……”


    她著看著眼前疲憊的眼球。


    諾克斯主祭在每次戰鬥的時候,都是拚命地戰鬥,以傷換傷,盡快的消耗自身的戰鬥力。


    和普朗斯·曼斯菲爾德的戰鬥是這樣。


    和凱琳·曼斯菲爾德的戰鬥也是這樣。


    普朗斯沒有給她造成重創,而凱琳沒有慣著她。


    諾克斯主祭此時腹部的那道不受控製的恐怖傷口,就是在與凱琳的戰鬥中受到的創傷,那道創口極快的消耗著她的力量,也讓她的意識逐漸的模糊了下去。


    諾克斯主祭的眼睛中帶著疲憊,她緩聲說道:


    “他……之前和我說,他不想要讓巨龍卷土重來,他也做到了,他和我一起在東海岸,把那些家夥永遠的隔離在海外。”


    瑞希知道諾克斯主祭說的那個他是誰。


    她安靜的聽著,沒有打斷。


    “他說,他會給我一場最好的婚禮,讓所有人給予祝福,但他說完後,混沌時代就到了。”


    “第一次聖戰後,他說,他願意和我在一起……他沒能做到,海外的褻瀆之物過於瘋狂,他每一年都無法與我真身相見……”


    “第二次聖戰裏,他說他讓我放心,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死的,隻有秩序的世界中,我們的婚禮才有意義……”


    “他一直都在騙我,我也一直都在信他。”


    “在混沌時代裏,我幫助他抵抗那些東海中的巨龍,在第一次聖戰到第二次聖戰的間隙,我幫他建立了諾克斯國度,從零開始建立了這個國家……在第二次聖戰中,我作為他的從神參戰……”


    “他被那個怪物騙了,他墮落了,就在我的眼前,一半癲狂,一半正常的讓我把他封印掉,然後他給我說,他不行了,為了我和秩序,需要新的地母神……”


    瑞希聽著諾克斯主祭講述那過去的故事。


    以她和諾克斯主祭的關係,這個故事她聽過了很多很多次。


    每次,諾克斯主祭都會講完這個故事。


    這是瑞希最後一次聽這個故事了,聽這名祭司最後的故事。


    “我當時想……也就這樣過去,這樣也很不錯的……新的巨人會成為地母神,而我會追隨他而去,這樣也不錯,但他沒有告訴我要等多久,我又參加了一次聖戰,這次的戰場中,我沒有神明的幫助,我依舊在等著他說的那個人……”


    諾克斯主祭頓了頓。


    這就是她和他的故事。


    她和瑞希講過很多遍。


    但沒有講過後續。


    “我累了。”


    諾克斯主祭開口說道:“他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了我,拋下了我,自己自我封印,並告訴我……讓我一步一步執行他的死刑。”


    因為守望之神已經墮落。


    所以一旦新的神明獲得地母神的全能。


    那麽原本的守望之神就會死去。


    而諾克斯主祭,需要一複一日的等待親手殺死愛人那一天的到來。


    她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


    她以為自己已經遺忘了他。


    但當那個嬰兒真正出生的時候。


    當她真的看到,那個登神階梯的內容的時候。


    那個她所摯愛的男人的身影又出現在自己的腦海中。


    她從來沒有遺忘掉他,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才能執行這道指引。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才能繼續殺死他……


    於是,她做了個夢。


    夢中是一條蛇。


    一條邪神。


    她清楚那是邪神。


    但那個邪神給她描述了一個美妙的夢。


    在那個夢中。


    他們有一場婚禮。


    她成為了他的愛人。


    他們日日夜夜溫存在一起……


    這是好的夢嗎,這是好夢。


    但諾克斯主祭沒有被夢的內容吸引,她想到了其他的東西……


    如果自己和他一起死亡,那麽他們的記憶,痕跡,經曆過的一切,也會在這個世界消失,但秩序的世界會繼續運行。


    如果……他繼續存在……


    墮落的他繼續存在呢?


    自己是他的祭司。


    自己和他在一起……


    她知道當墮落為邪神後,巨人的性格會發生極大的改變,他也許會從原本的喜歡守望變得喜好侵略,他的權能也會從生命的祝福者變成生命的剝奪者……


    但那又怎麽樣呢?


    他是個騙子。


    他是個大騙子!


    根本沒有什麽結婚!


    根本沒有什麽婚禮……


    所以……


    她的身體隨著自己的意誌,開始靠近諾克斯之神。


    她的部分身子發生了神墮……


    神墮沒有完全發生,是因為她的某些部分,依然在抵抗。


    她依然是那個純真的她,她依舊想要聽那個騙子的話。


    聽著那個騙子的話,終結他的生命,所以她在不斷瘋狂的戰鬥,她想要死亡,隻有死亡能夠讓自己墮落的意願減少……


    但太遲了。


    身體的衰弱,也使得自己的意誌變低。


    現在的她,幾乎完全墮落了。


    瑞希毫無可憐的看著眼前疲憊的眼球,聳了聳肩,開口說道: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呀。”


    諾克斯主祭眨了眨眼,疲憊的聲音響起:


    “你是什麽意思?”


    瑞希藐視著諾克斯主祭,開口說道:


    “你隻是喜歡他嗎?你的意誌已經衰弱到這種地步了?如果隻是喜歡他,那你在得知他的死亡後,早就已經隨著他而去了,怎麽可能維持諾克斯那麽久,怎麽可能參加第三次聖戰,怎麽可能將儀式進行到最後一刻。”


    瑞希嫌棄的看著眼前這顆疲憊的眼睛。


    如果真的想要讓諾克斯之神墮落,那在艾米剛出生的時候就將她殺死不就好了?


    成人禮之前的那些步驟是做什麽的?


    為什麽還要將艾米的雙眼戳爆,模擬出登神階梯應有的步驟。


    眼前的諾克斯主祭,依然在維護秩序,她整整三個大時代中,將諾克斯國治理的井井有條,將褻瀆的孽龍壓製在大陸以東——原因絕對不僅是她對那個男人的愛。


    她以前也有對秩序認同。


    但這份認同,隨著愛人的離去,漸漸消沉,漸漸磨削。


    “……那個男人對得起秩序,對得起所有三代造物,對得起他對一切的承諾。”諾克斯主祭的眼珠中迷茫漸漸消失。


    一股痛恨的情緒在眼球上蔓延:“他唯一對不起我。”


    一整個時代的陪伴,沒有給她一場婚禮。


    一場場的諾言,最終隻有欺騙和謊言。


    她自己一個人,孤獨的守了一個大時代的海岸。


    也許還要更久。


    瑞希理解了眼前諾克斯主祭的想法,開口說道:


    “怪不得你現在那麽矛盾……”但她不僅沒有同情,而是笑了起來。


    諾克斯主祭站的位置太高了。


    即使是自己在諾克斯的地位與她差不多,她都不會將內心中的想法告訴自己。


    所以,她做的事情十分愚蠢,也沒有人可以告誡她。


    在諾克斯主祭眼中,所有的三代種族,不管是人類,諾克斯巨人,還是精靈,他們都是工具。


    畢竟這些種族,都是她們巨人族或是間接或是直接的製造的。


    而能夠和她交流的,隻有同為二代種族的諾克斯之神。


    瑞希輕笑道:


    “比起和他在一起,你其實是想和他鬧矛盾吧,他什麽都對不起你,所以你會把他對得起的一切毀掉。”


    “我沒有。”


    諾克斯主祭果斷否決,但瑞希微笑著繼續開口說道:


    “你讓他的登神儀式在最後一步絕望的被破壞,就像是你需要一步一步麻木的執行愛人的死刑一樣,你要讓自己愛人的繼任者,體驗到一步一步看著死刑到來的滋味。


    你讓諾克斯之國墮落入混沌側的統治……甚至,你沒有完美的保護東海岸。”


    她嫌棄的看著諾克斯主祭,開口說道:“夢的神明,真名艾米莉亞,祂就是從東海岸那裏逃出來的,來自東海岸的邪神……祂是被你放出來的。”


    “……”


    瑞希真是嫌棄這女人。


    就為了男人,至於這樣嘛。


    自己好歹是個半神,甚至在獲得權能的幫助時,可以成為從神,哪有必要為了一個男人幹那麽多事。


    嘴上說為了秩序,結果把踐踏秩序的事情都幹了一遍。


    還都是偷偷摸摸的幹。


    直接對秩序側宣戰不更好麽?


    都是老婦人了,不知道多少歲的人了,結果做著跟青春期少女一樣的事情。


    怪不得外表那麽……


    突然瑞希腦中的想法一滯。


    似乎自己信仰的那位,也在做著類似的事情……


    前不久就是輕輕親了個嘴就。


    瑞希趕忙打住這個話題,晃了晃頭將大不敬的想法拋出腦海,重新看向諾克斯主祭,柔聲開口道:


    “這些都和我沒關係。”


    瑞希嘴角再次勾起,她微笑的看著諾克斯主祭,愉悅的開口說道:“因為我信仰的神明,不是諾克斯之神。”


    “你是什麽意思?”諾克斯主祭的聲音有些疑惑。


    瑞希眼鏡框後的黑色眼睛注視著諾克斯主祭,緩緩說道:


    “字麵意思。”


    瑞希無奈的聳了聳肩,開口說道:“為什麽我需要信仰一個渣男啊,一個喜歡騙女人的男人,對自己的女人的承諾都無法保證,這樣的男人哪有什麽可信仰的?”


    諾克斯主祭的那顆眼睛震動起來。


    充滿血絲的瞳孔死死的盯著瑞希。


    她可以辱罵那個男人。


    但其他人不行。


    但她沒有動手。


    紫色的瞳孔來迴掃視著瑞希的身子。


    她突然沉默起來。


    接著,諾克斯主祭不敢置信的開口說道:


    “怎麽可能……你的身體裏都是他的力量,你被他所寵愛,你可以調動他的權能……”


    神明的判斷是沒有錯的。


    但眼前的瑞希說了挑釁神明的話語,無論瑞希的信仰方式再怎麽癲狂,她都不可能說出那樣大逆不道的話語!


    神明的意誌應該是……沒有錯的……


    那紫色的瞳孔徹底縮小成籃球大小的,死死盯著瑞希!


    諾克斯主祭知道,有一種神明的權能能夠改變神明的意誌!


    可以改變一切意誌的權能!


    “你原來是那個家夥的信徒!怎麽可能,那個家夥已經死了……”


    她死死的看著瑞希,如同看仇人一樣!


    連天空中的本體都顫抖起來,紫色的眼眸驚疑不定的看向瑞希。


    “嗯哼?”


    瑞希輕輕將臉上的黑框眼鏡摘下。


    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原本的瑞希,在摘下眼鏡之前,有一種眼鏡美人的感覺,可以看到這厚厚的黑框眼鏡遮擋住了她的美貌,隻有仔細看去,才能看出她的美麗……


    但在現在看來,不僅是遮擋住了她的美貌。


    在摘掉那個眼鏡的瞬間,她的麵目沒有任何變化,但看起來變成了另一個人,另一個諾克斯主祭熟悉的人。


    那是純潔的麵孔。


    看起來像是普通的人類女性,但肌膚過分的白嫩,有著像是洋娃娃般可愛的小臉。


    那是諾克斯主祭印象中的另一個人,已經死去的人。


    印象中的那個人,不會露出這小惡魔一樣的笑容,嘲諷的看著自己。


    瑞希微笑著開口說道:


    “你猜,為什麽我會告訴你這些呢。”


    “為什麽……”諾克斯主祭漂浮在空中的瞳孔猛的一轉,轉向天台之上。


    艾米·諾克斯,被挪動了!


    諾克斯主祭目光猛的轉了迴來,但隻看到瑞希的手指。


    “因為我覺著很好玩呀。”


    瑞希開口說道。


    接著,那顆眼睛被她直接戳破。


    瑞希惡趣味的看向天空之上的諾克斯主祭本體。


    諾克斯主祭沒有精力來管她了。


    她就喜歡諾克斯主祭現在的情感,內心中充滿了對自己的憎恨,厭惡,殺意,但就不能對自己出手。


    她隨手戴上眼鏡,找了個不錯的觀賞點,拿出零食品嚐著。


    ……


    蒸汽大車站之上。


    伊登正在觀察著漂浮在半空中的咒文。


    “越來越近了……”


    在蒸汽大車站上,有布倫達教堂的虛影。


    那虛影此時已經凝實到了可以遮擋光線的地步。


    “不需要到明天,沒想到蒸汽車站的力量會那麽強大,兩個世界的距離在不斷拉近……”伊登看向遠處的天空。


    這個世界的天空也是陰天。


    天已經暗了。


    此時,已經到了黃昏。


    “踏,踏……”


    腳步聲打斷了伊登·格羅特的自言自語。


    在布倫達教堂的虛影中,那被遮擋了視線的地方,一位富有魅力的帥氣男人走了出來。


    他依舊拿著那把雨傘。


    伊登瞳孔一縮。


    “肯恩·瑟維斯!你怎麽可能還活著!”


    他可是知道,諾克斯主祭親自去追殺這個煩人的小白臉……


    他不知道結果怎麽樣……


    但在諾克斯主祭的追殺下,就算肯恩也是邪神祭司,活下來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


    但肯恩確實活了下來。


    更讓他感覺到毛骨悚然的是……


    他完全無法注意到肯恩的靠近……


    他的權能完全無法調動!


    而肯恩輕輕一握拳,伊登周圍的空氣便被抽空。


    肯恩的目光疑惑的看向伊登,接著疑惑變成坦然。


    肯恩自言自語般開口道:“原來如此,你並不是邪神的祭司,怪不得之前你和我的權能等級一致……”


    在蒸汽大車站中遇到伊登的時候,肯恩與他的權能進行對抗。


    肯恩是狂信者,而伊登是祭司,兩者權能效果卻一致,這導致肯恩對自己腦海中的褻瀆知識產生了懷疑。


    現在這一切可以解釋的通了。


    因為伊登就不是邪神的祭司!


    怪不得艾米莉亞允許伊登在母神的核心區域製造災難,肯恩一直在奇怪,為什麽艾米莉亞對伊登如此放心。


    要知道,即使是他還沒成為祭祀的時候,艾米莉亞就對他進行了多次警告。


    警告他盡快離開這座城市。


    警告他遠離聖殿。


    原來伊登·格羅特雖然擁有祭司的力量,但艾米莉亞沒有將他變成自己的手足。


    甚至沒有將他變成一個觸覺。


    是的,眼前之人不是邪教徒。


    艾米莉亞將力量給了他,沒有讓他信任自己,也沒有艾米莉亞無處不在的精神影響侵蝕,沒有洗腦。


    他做的這一切,完全是出於自己的意誌行動。


    沒有邪神的意識影響,就做出了一場又一場褻瀆的肮髒獻祭,並造成了這場巨大的災難。


    伊登在絕對的真空中幾乎窒息,他試圖離開這片地區。


    肯恩允許了,所以伊登又唿吸到了空氣。


    他趴在地上喘著氣,兩眼狠狠地看著肯恩,目光中全是恥辱與憤怒。


    那激烈的情緒隻是外觀表現。


    他的精神力緩緩延伸到衣服上,他知道自己麵對肯恩毫無勝算,但他打算用術式驚擾諾克斯主祭。


    對他來說,保命最重要。


    但伊登突然察覺到。


    自己身上的術式完全無法用精神力調動,不僅如此,自己的精神力甚至不能在這個世界中影響到任何東西。


    夢的世界拒絕了他。


    掌控世界的力量。


    伊登緩緩抬起頭,不敢置信的看著肯恩,幾乎吐詞不清的急促開口喊叫道:


    “怎麽可能,你到底是什麽人?你絕對不可能是肯恩·瑟維斯!”


    “我就是。”


    肯恩看著伊登,輕輕開口說道:“但你不是伊登·格羅特,你是威廉·懷爾德。”


    他能夠看到那皮囊下的意識。


    肯恩沒有理會他,而是轉身開口說道:“而且你不是邪教徒。”


    “你在說什麽……”


    威廉·懷爾德疑惑的大聲提問道,但肯恩沒有理會他。


    艾米莉亞從來沒有信任過他,正因如此他的身上沒有任何注視,他殷切的為了自己的利益而獻祭邪神,乞求得到邪神的迴應。


    邪神迴應了。


    艾米莉亞愉悅的看著這個人類在沒有成為自己觸覺的前提下,不斷的殺死自己的同胞,將邪神的國度降臨於地下,對自己的女兒和弟弟痛下殺手……


    他隻是如同小醜一樣,自顧自的滿足自己,而艾米莉亞也利用他來滿足自己的想法。


    肯恩再次走到了艾米的身前。


    那失去雙眸的少女,如同牽絲木偶一樣懸掛在空中。


    肯恩將右手放在自己的臉上。


    一顆眼球脫落出來。


    接著,他將這顆眼球放入艾米的眼眸中。


    這是地母神登神階梯的最後一步。


    睡美人,該醒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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