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職者的力量不是無窮無盡的。


    聖騎士可以依靠自己的肌肉。


    有些使用聖光神術的聖職者,在抵抗極大量的褻瀆機器的時候力量枯竭,被機器的潮水吞噬進去。


    一座樓房的中心被打破,崩壞的泥土中,高大的金色身影從中冒出。


    正是查爾斯。


    他一手薅著一個黑袍人的脖頸,還沒落地,兩名邪教徒便在光明下覆滅了。


    查爾斯身子重重的砸在了地麵上,聖光在他砸的地麵上亮起,落地的一片褻瀆機器都被淨化為烏有。


    查爾斯來到這裏後,他感覺到自己的靈覺比原本靈敏了無數倍。


    夢是人和靈界鏈接的通道,而現在這一邊世界的性質更接近夢。


    所以這一邊世界相當於與靈界聯通的巨大通道,查爾斯接受到的信息也不同於往日。


    他的實力也是在場所有人中史詩級之下最強的人。


    藏身在角落裏的邪教徒,不知道在哪裏竄行的邪神分身。


    隻要靠近到他們的附近,他就能直接察覺到!


    而其他的聖職者也順從的跟隨在查爾斯的身後,圍繞著他來行動,聖騎士就像是這支團隊的主心骨一樣。


    而在聖騎士們的最前方,那是最洶湧,最恐怖的潮水,這龐大城市無數的褻瀆機器幾乎將前方封死,不時閃過幾名矮小的身影,黑袍的人。


    一個人便將這恐怖的場景徹底阻擋。


    在正前方的,正是老阿狄森。


    他灰色的袍子下,那衰老的身子不再衰朽,而是恢複了健康的年輕身體。


    他的力量確實比以前弱了很多,但好歹也是參加過遠征的聖職者。


    “隻有這樣嗎……”


    老阿狄森的目光有些疑惑。


    眼前這場麵確實很恐怖,造成的傷亡也很多,但比起聖騎士遠征的時候,遇到的那些毫無生氣的恐怖世界太弱了,而且無論那個邪神祭司多麽弱,準備的多麽不充分……


    此時此處已經變成邪神的領地,怎麽可能阻力那麽小,一名傳奇境界的異端都沒有出現……


    鋪天蓋地的神孽,嗜血肮髒的的邪神門徒,甚至還有那些邪神的眷屬,邪神的聖徒……這些東西都沒有。


    隻有這世界中自我誕生的那個時代的恐怖蒸汽機械,如果說的話,還有阿勒特學院的魔法塔以及一些遺留的九環術式,但這無法阻止聖殿。


    問題到底在哪裏呢。


    老阿狄森握住手中秘典,閃著聖光的雙瞳看向周圍。


    那些沒有被聖光徹底消除幹淨的邊角料也在顫抖,重新增殖成嗜血的怪物,說明這名邪神擁有無視物質守恆的權能。


    第一次聖戰後,質量守恆便成為了世間的定理,所以這邪神是在聖戰出現之前,混沌時代的存在。


    祂的存在必然比母神存在的時間久遠的多,這樣的存在怎麽會那麽簡單……


    查爾斯將撲來的肉球一下劈碎,聖光從大劍中溢出,又一隻異端被清理幹淨。


    查爾斯的靈覺不斷閃爍著。


    一股極大的危險感出現在他的心底。


    “小心!極大的危險!”


    他開口大喊道。


    不知道危險從何而來,但是聖騎士們聽到查爾斯的話語後,都聚攏在老阿狄森的附近。


    “很大的危險,有什麽正在發生……”查爾斯向周圍的人大喊道。


    一道身穿黑袍的身影在他們的遠處,隔著一道街道的距離。


    伊登正在此處站著。


    在那邊的祭壇中,有諾克斯主祭看著,所以他又再次來到了前線。


    他知道聖騎士查爾斯敏銳的靈覺,所以沒有靠近這裏。


    伊登和查爾斯的那次戰鬥中,拿到了重要的東西。


    查爾斯的血液。


    聖騎士的血液無法被詛咒,對於邪教徒來說,這些聖騎士就是又硬又沒用的東西,不僅很強,克製自己,打敗後還沒有任何好處。


    但伊登還是拿了查爾斯的血液,伊登也很疑惑這究竟是做什麽用的。


    那是他背後的神明讓他去拿的。


    一滴血,輕輕滴在地上。


    血液上亮著聖光,聖光逐漸消失,夢境的力量逐漸冒出。


    ……


    老阿狄森已經很久沒有上過戰場了,在查爾斯·阿狄森成長的這段時間,他都在休養生息。


    但一旦提起大劍,拿起秘典。


    走到前線上。


    他又想起了曾經的那場戰爭,戰敗的戰士都變成了蟲子的巢穴,隨著戰爭的進行,他們又不得不親手取走下一個又一個的過去同僚的生命。


    也是在那場戰爭中,他冒失貪進。


    導致曼斯菲爾德軍團長的家人所在的那支軍團覆滅。


    曼斯菲爾德軍團長……


    老阿狄森又感覺到心底下那數十年的愧疚與壓力冒了出來,他猛的倒吸一口氣,緊握大劍,一道聖光之刃從他眼前冒出,無數的褻瀆機器從中間被斬斷。


    那名強壯的男人,曾經對他抱有極大希冀的男人的身影也隨之,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以及……


    他將大劍插在同僚身子裏的觸感,這些痛苦的迴憶折磨了他三十多年。


    而在再次走上戰場的時候,即使戴著母神像,念叨著母神的悼詞也毫無作用。


    過去的戰場上,他們麵對的聖騎士依舊能使用聖光,一種被異化的聖光,他們的實力與生前無異。


    他們也擁有生前的戰鬥記憶。


    他們被邪神捕獲的時候,便成為了邪神的觸覺,他們的信仰也變為那肮髒的邪神。


    他不得不看著一個又一個熟悉的身影,提劍,斬下,提劍,斬下。


    他們有的曾經在一個軍營中訓練,有些教導過他,有些和他喝過酒,有些是他教導過的人……


    大劍輕輕斬下一顆頭顱。


    都是些熟悉之人,軍中熟悉之人不會那麽多……現在……現在正在戰場上……


    老阿狄森的眼睛清明起來。


    現在……


    蜂擁而來的蒸汽機器將此地圍的水泄不通。


    如同關起來的鬥獸籠。


    供給不知藏身在何處的觀眾觀賞的舞台。


    他看到自己的劍上。


    上麵是殷紅的血液。


    眼前是一名同袍的身影,那身影已經沒有了頭顱。


    “原來如此……”老阿狄森在大劍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是通紅的雙眼。


    胸口的女神像早已不知所蹤。


    臉上也濺著新鮮的血液。


    “原來母神已經將我放棄了……”


    母神也是神明。


    母神的聖職者,也是奉行母神的道路的人。


    聖職者們往往都是內心純淨,願意支持秩序,或是內心中有無法燃盡的仇恨和怒火,想要將混沌徹底消除之人。


    奉行神明,神明便會給予寵愛。


    當違背神明的時候,神明也不再將自己的力量交給自己。


    在跟隨曼斯菲爾德軍團長的步伐,離開前線後,老阿狄森便從傳奇等階,掉落到史詩等階。


    母神的信徒無視任何的負麵效果,而他在等階掉落的時候,就意識到,自己對母神的信仰也減弱了。


    聖殿不再允許自己前往前線,而是把自己安排到與曼斯菲爾德軍團長隱居的維新城,也是出於……願意期待,期待自己重新找迴信仰……


    三十年來的他比起維護秩序,他更想將自己的罪孽消除掉,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對他來說,消除異端,幫助他人,一切的一切都來自於自己減弱內心糾結和罪孽的想法。


    也就是說,聖騎士免疫衰老與疾病,在固定年限才會死去的定理也不再自己身上生效。


    自己真的老了啊……


    老阿狄森看向眼前的聖職者們。


    以及地上,被斬斷的數道屍首。


    啊……果然,都是些熟人,這些人有的是他教導出來的,有的是朋友托付過來的,雖然沒有上前線,但這些聖職者,都是些好苗子。


    還有自己的養子,查爾斯,那小子憤怒的看著自己。


    他的天賦已經足以讓人信任了…


    隻是依靠天賦,就能成為其他人的主心骨,也許自己真的錯了,查爾斯便從來沒有放棄過秩序,他才像是過去的自己,那個衝動的,對異端毫不留情,隻願意維持秩序的自己。


    真是懷念啊,曾經的自己。


    屬於母神的灰色神袍被粗暴的撕下,露出其下被增生的血肉包裹的盔甲。


    原來阻力就在這裏。


    老阿狄森理解了。


    他手中的母神秘典漸漸燃燒起來,變成了一本有著奇怪封麵的書籍。


    他的目光冷冷的看著眼前的幸存者。


    他要奉行夢的神明的意誌,讓神明的國度降臨到世界之上。


    ……


    高等精靈……


    這種在混沌時代之前就已經存在,與巨龍,巨人支配著過去的世界。


    他們簡直就是胡來亂來的代表存在,因為擁有漫長的生命,強大的生命力,還有未知的手段,總能成為讓所有人都討厭的對象。


    在肯恩身邊這隻,比起那些印象來說……有些蠢蠢的。


    她跟在肯恩的身後,一邊拿著小本子看幾句話,然後再說幾句話。


    肯恩疑惑的轉過頭來,開口問道:“桃瑞絲小姐……”


    桃瑞絲翻了翻小本子,開口說道:


    “叫我桃瑞絲就好,不需要加多餘的敬語,桃瑞絲就是我的名字。”


    肯恩眼角抽了抽,開口問道:


    “桃瑞絲,你手裏的本子是……”


    “是話本呀。”桃瑞絲又掀開一頁本子,開口說道:“嗯……因為我不會怎麽和人交流,所以需要借助一點小小的外力。”


    你這叫借助一點小小的外力嗎!


    你這簡直就是外力的化身了。


    肯恩眨了眨眼,開口問道:“不會怎麽和人交流,你很長時間沒和人聊過天了嗎?”


    桃瑞絲想了想,認真解釋道:


    “也不算太長吧,上次入夢的時候我就找人聊了聊,他們挺吃驚的。”


    “挺吃驚的?”


    “嗯……”桃瑞絲記得上次隻有腦袋的自己滾著給其他人打招唿。


    他們還是很驚喜的。


    至於上次之外,拜托,她怎麽會和其他人交流,她的神明大人都似乎除了另外幾位之外,從來沒見過其他人,就連她自己都沒見過自己神明的真容。


    作為信徒,桃瑞絲當然也也差不多……


    即使是那個叫諾拉的術士網友進到她的法師塔見她,她都不會用真身相見,最多用網絡和她交流,以此聊天。


    這裏是夢境嘛,也就和網絡上差不多。


    不過交流起來還是蠻麻煩的。


    肯恩點頭,眼前這位似乎是真正的社交障礙症人。


    茱莉亞是因為成長環境,因此難以掌握和他人的交流技巧,而眼前這人,似乎是天然不會和人社交。


    “這裏是夢境,所以要不要和我做……”桃瑞絲眨眨眼,繼續開心的開口問道。


    此時她和肯恩已經來到了蒸汽大車站的內部。


    到處是毀壞的蒸汽機械,死掉的地精工程師,人類工程師,還有旅客,許多屍體……


    肯恩輕車路熟的來到一麵牆邊,他開口說道:“這裏已經不算是夢境了……”


    布倫達大教堂的虛影已經越來越明顯。


    兩座不同時空的建築逐漸重合在一起,虛影不斷的凝實,在徹底化為實物的那一瞬間,兩者重合之處便會碰撞,粉碎。


    “不算夢境了?”桃瑞絲尖耳朵動了動,疑惑的開口說道:“可是這一邊明顯不是現實欸,這種隨意玩耍的地方不就是夢麽?”


    “這裏的神明的權能本就是讓夢境變成現實,一種想要替代世界的權能。”


    肯恩開口迴答,他的手掌輕輕觸摸到牆上。


    在上次於夢境中進入蒸汽大車站的時候,他曾經進入過這裏,當時是馬丁·蒂莫西為他領路。


    阿勒特魔法學院的徽章亮起,眼前的牆壁再次消失的無影無蹤。


    死去的女術士又出現在肯恩的眼前。


    和過去的夢境中一樣,她被無數的魔法塔延伸而出的觸須貫穿,曾經的年輕美貌的麵孔隻有絕望和痛苦。


    肯恩轉過頭去,看向高等精靈,開口說道:


    “這裏是進入魔法塔的通道,我們隻要將這幾個五環的魔法塔……”


    那個高等精靈不在了。


    肯恩疑惑的看向自己的周圍。


    那個精靈悄無聲息的消失了,就像是她悄無聲息的來一樣。


    他不知道就在自己眼前,那精靈蜷縮著身子,抖得像是篩子一樣。


    “真……真實的世界……嗎?”金發的精靈顫抖著,喃喃自語。


    在桃瑞絲消失的地方,另一道身影印入肯恩的眼眸。


    那是鏡子,鏡子那一邊,是長發的巨人聖女,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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