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已經備下在門口，劉備沒有坐在馬車裏，而是坐在一頭黑色的駿馬上。
他一襲堇色衣裳，束金玉冠，臉如黑沉沉的天氣，眼底裹挾著不耐的慍怒，見夜凝來，隻淡淡地瞥了一眼，便笑道道：“準備起馬。”
馬車在劉備的帶領下直入宮門，夜凝對所謂的皇宮一點都不好奇，隻在微揚的簾子看到一條深長的宮道和斑駁的紅磚宮牆。
無法瞭望遠處，隻偶爾有高高的樓閣映入眼簾，金碧輝煌，琉璃瓦頂觸碰著日光。
馬車停下，夜凝深唿吸一聲，徑直下了馬車。
陽光照著朱紅色的宮牆，遠處金色琉璃瓦反射刺眼的光芒，他像一隻無法見光的幽靈，下意識地伸手阻擋陽光。
劉備也下了馬，馬車和馬匹都拴在此處，繼續前行。
到了霄雲殿外，劉備便輕聲道：“夜凝，這裏別人不可進去，我們一起。”
夜凝知道霄雲殿就是太上皇居住的殿宇，外頭，已經站滿了各府的奴婢下人，她深唿吸一口，跟著劉備進去。
路過枝葉繁茂的院子，進入正殿，正殿裏站著許多人，夜凝看了一眼，之間個個衣衫華貴，麵容哀戚。
這些人，他大部分不認得，需要劉備介紹。
身穿青色綢緞衣裳，一臉肅然沉重的是紀王劉君，是明元帝的長子，三十歲，秦妃所生，娶馬侯嫡女為妻，馬氏和秦妃如今都站在他的身邊，且帶著一雙孩兒，
魏王劉蔚，孫王劉杜，周王劉安都在，也都各自攜帶了王妃和子女入宮。
諸位王爺隻是微微點頭，並未交談，氣氛十分沉凝。
夜凝感覺到站在身邊的劉備倏然身子一緊，且眸光轉移，整個人都顯得十分僵硬不自在。
夜凝看向門口，隻見進來一對夫婦。
男的大約十八九歲，長得劍眉星眸，玉樹臨風，身材挺拔，一身白色錦緞顯得氣度不凡。
他的手緊緊牽著身旁的女子，她梳著祥雲髻，插著一支點翠蝴蝶簪，身穿冰湖藍的雲霏妝花緞織的石榴花宮裙，腳上穿一雙雲紋翹珍珠緞鞋。
她麵若芙蓉，耳垂上的一雙紅珊瑚耳隨著腳步而晃動，映得眉眼嫵媚，又不失繁麗雍容。
她一進門，便覺得屋中的女眷都是庸脂俗粉。
劉備頓了頓，笑道：“這兩位就是太子劉曉和太子妃褚明翠了。
殿內，突然傳來了哭泣的聲音。
眾人神色一驚，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簾子卷起，一名頭發雪白的內侍監走出來，他眼睛紅腫，臉上是淒冷頹然之意，聲音沙啞，“皇上有旨，請諸位娘娘，王爺，王妃入殿。”
這位，是伺候了太上皇四十五年的李公公。
眾人臉色寂然，沉痛，跟著李公公入內，腳步很輕，唿吸都幾乎屏住了。
夜凝跟在劉備身後。
殿內，已經有許多人在。
太後和皇帝坐在床邊，皇後也守在一邊，太上皇的兄弟也就是諸位分封王爺也都早就迴朝，昨日便已經入宮，在殿內一直守候。
宮中幾乎所有的禦醫都來了，分兩排站著，神情肅穆。
夜凝靜靜地看著，隻見金色帳幔卷起，檀木大床上，躺著一位容色枯槁的老人，枕頭墊得很高，他張大嘴巴吸氣，嘴巴仿若一個黑色的窟窿，眼窩下陷。
哭聲是太後發出來的，她就坐在床邊，一身寬鬆的堇色衣裳，顯得人特別的瘦小。
她用手絹擦拭眼淚，雖是極力壓抑，卻還是有飲泣之聲流出。
見眾人都進來了，她抬起頭，眼淚止不住地溢出，哽聲道：“都跪下，送你們皇祖父。”
眾人跪下，夜凝一閃身躲在了柱子後方。
一條小狗，從殿外溜進來，嗚嗚嗚地叫著竟然爬上了太上皇的床上，誰也都沒阻止。
太上皇自打養了這條小狗，就把它當心肝寶貝，見了它，才會高興，這小狗試過跑了兩三天不迴來，太上皇就兩三天不吃飯。
太上皇見了那條小狗，本來艱難唿吸的他，眼珠轉了轉，竟然露出了慈祥之色，抬起手，撫摸著伏在他床邊的小狗。
小狗衝他嗚嗚嗚地叫著。
殿內，隻有小狗的聲音。
夜凝卻如同被驚雷劈中一般，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竟然聽得懂小狗的吠聲的意思，小狗在哀痛主人的即將離去。
他什麽時候會這種技能的？他能聽得懂狗語？
太上皇顫巍巍地撫摸著小狗，然後慢慢轉頭看著皇帝，雖說不出話來，但是，眼裏有托孤之意。
明元帝知曉太上皇的意思，連忙道：“父皇請放心，朕一定會好好待福寶。”
太上皇心滿意足地微笑了起來，眸色溫柔地看著小狗福寶，唿吸竟比方才還順暢了一些。
太後哽咽道：“太上皇，孫兒們都在了，你也不看一眼麽？”
太上皇轉動著眼珠看著地下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頭，嘴巴顫了顫，一個字沒說出來，倒是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看著甚是不舍。
夜凝知道他們跪在這裏是要等太上皇咽氣，方才進來的時候，太上皇似乎進入了彌留之際，那樣很快就會走。
但是現在看他，倒不像是油盡燈枯的模樣，而且，他的唿吸有力了許多。
不過，或許是禦醫們方才用了藥的作用。
太上皇似乎是心症，也曾得過風症。
如今這般，怕是心衰了吧？
心衰，唿吸困難……他要是有多巴胺就好了。
夜凝腦子裏胡亂地想著，狗語的事情帶給他的震駭還沒停息。
眾人跪了大概有十五分鍾左右，有些人已經開始搖晃，眾人跪的姿勢很別扭僵硬，長時間會導致身體麻木。
他看了看旁邊的劉備，他跪得筆直，側臉弧度清晰，整個人被悲傷籠罩，倒不像是作假，若說皇家無親情，隻怕不實。
明元帝與禦醫院的院判走了出去，就在簾子外說話。
夜凝依稀能聽到幾句，明元帝是見太上皇情況有好轉，問院判是不是應該再用藥，但是院判說這是迴光返照，大概也就是這一個時辰內的事情了。
明元帝再進來的時候，命人放下金色的紗帳，再放下外頭的青色帳幔，沉聲道：“你們，上前去給皇祖父請安。”
太後再度垂淚，她整個人都顯得無助而淒惶，皇後坐在她的身側，緊緊地拉住她的手。而太後則看著床上的人，那人，陪伴了她幾乎一輩子了。
太後被勸離出帳幔外，皇帝扶著她坐下，她一坐下，就近乎虛脫。
第一個進去的，是睿親王夫婦。
睿親王是太上皇的嫡子，與明元帝同胞，太後所出。
兩人進去磕頭，與太上皇說了兩句話，便退了出來，出來之後，眼圈都是紅的，卻忍著不哭。
之後，是寶力王夫婦，也是說了幾句話就出來，無非是讓太上皇放心之類的。
他一襲堇色衣裳，束金玉冠，臉如黑沉沉的天氣，眼底裹挾著不耐的慍怒，見夜凝來，隻淡淡地瞥了一眼，便笑道道：“準備起馬。”
馬車在劉備的帶領下直入宮門，夜凝對所謂的皇宮一點都不好奇，隻在微揚的簾子看到一條深長的宮道和斑駁的紅磚宮牆。
無法瞭望遠處，隻偶爾有高高的樓閣映入眼簾，金碧輝煌，琉璃瓦頂觸碰著日光。
馬車停下，夜凝深唿吸一聲，徑直下了馬車。
陽光照著朱紅色的宮牆，遠處金色琉璃瓦反射刺眼的光芒，他像一隻無法見光的幽靈，下意識地伸手阻擋陽光。
劉備也下了馬，馬車和馬匹都拴在此處，繼續前行。
到了霄雲殿外，劉備便輕聲道：“夜凝，這裏別人不可進去，我們一起。”
夜凝知道霄雲殿就是太上皇居住的殿宇，外頭，已經站滿了各府的奴婢下人，她深唿吸一口，跟著劉備進去。
路過枝葉繁茂的院子，進入正殿，正殿裏站著許多人，夜凝看了一眼，之間個個衣衫華貴，麵容哀戚。
這些人，他大部分不認得，需要劉備介紹。
身穿青色綢緞衣裳，一臉肅然沉重的是紀王劉君，是明元帝的長子，三十歲，秦妃所生，娶馬侯嫡女為妻，馬氏和秦妃如今都站在他的身邊，且帶著一雙孩兒，
魏王劉蔚，孫王劉杜，周王劉安都在，也都各自攜帶了王妃和子女入宮。
諸位王爺隻是微微點頭，並未交談，氣氛十分沉凝。
夜凝感覺到站在身邊的劉備倏然身子一緊，且眸光轉移，整個人都顯得十分僵硬不自在。
夜凝看向門口，隻見進來一對夫婦。
男的大約十八九歲，長得劍眉星眸，玉樹臨風，身材挺拔，一身白色錦緞顯得氣度不凡。
他的手緊緊牽著身旁的女子，她梳著祥雲髻，插著一支點翠蝴蝶簪，身穿冰湖藍的雲霏妝花緞織的石榴花宮裙，腳上穿一雙雲紋翹珍珠緞鞋。
她麵若芙蓉，耳垂上的一雙紅珊瑚耳隨著腳步而晃動，映得眉眼嫵媚，又不失繁麗雍容。
她一進門，便覺得屋中的女眷都是庸脂俗粉。
劉備頓了頓，笑道：“這兩位就是太子劉曉和太子妃褚明翠了。
殿內，突然傳來了哭泣的聲音。
眾人神色一驚，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簾子卷起，一名頭發雪白的內侍監走出來，他眼睛紅腫，臉上是淒冷頹然之意，聲音沙啞，“皇上有旨，請諸位娘娘，王爺，王妃入殿。”
這位，是伺候了太上皇四十五年的李公公。
眾人臉色寂然，沉痛，跟著李公公入內，腳步很輕，唿吸都幾乎屏住了。
夜凝跟在劉備身後。
殿內，已經有許多人在。
太後和皇帝坐在床邊，皇後也守在一邊，太上皇的兄弟也就是諸位分封王爺也都早就迴朝，昨日便已經入宮，在殿內一直守候。
宮中幾乎所有的禦醫都來了，分兩排站著，神情肅穆。
夜凝靜靜地看著，隻見金色帳幔卷起，檀木大床上，躺著一位容色枯槁的老人，枕頭墊得很高，他張大嘴巴吸氣，嘴巴仿若一個黑色的窟窿，眼窩下陷。
哭聲是太後發出來的，她就坐在床邊，一身寬鬆的堇色衣裳，顯得人特別的瘦小。
她用手絹擦拭眼淚，雖是極力壓抑，卻還是有飲泣之聲流出。
見眾人都進來了，她抬起頭，眼淚止不住地溢出，哽聲道：“都跪下，送你們皇祖父。”
眾人跪下，夜凝一閃身躲在了柱子後方。
一條小狗，從殿外溜進來，嗚嗚嗚地叫著竟然爬上了太上皇的床上，誰也都沒阻止。
太上皇自打養了這條小狗，就把它當心肝寶貝，見了它，才會高興，這小狗試過跑了兩三天不迴來，太上皇就兩三天不吃飯。
太上皇見了那條小狗，本來艱難唿吸的他，眼珠轉了轉，竟然露出了慈祥之色，抬起手，撫摸著伏在他床邊的小狗。
小狗衝他嗚嗚嗚地叫著。
殿內，隻有小狗的聲音。
夜凝卻如同被驚雷劈中一般，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竟然聽得懂小狗的吠聲的意思，小狗在哀痛主人的即將離去。
他什麽時候會這種技能的？他能聽得懂狗語？
太上皇顫巍巍地撫摸著小狗，然後慢慢轉頭看著皇帝，雖說不出話來，但是，眼裏有托孤之意。
明元帝知曉太上皇的意思，連忙道：“父皇請放心，朕一定會好好待福寶。”
太上皇心滿意足地微笑了起來，眸色溫柔地看著小狗福寶，唿吸竟比方才還順暢了一些。
太後哽咽道：“太上皇，孫兒們都在了，你也不看一眼麽？”
太上皇轉動著眼珠看著地下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頭，嘴巴顫了顫，一個字沒說出來，倒是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看著甚是不舍。
夜凝知道他們跪在這裏是要等太上皇咽氣，方才進來的時候，太上皇似乎進入了彌留之際，那樣很快就會走。
但是現在看他，倒不像是油盡燈枯的模樣，而且，他的唿吸有力了許多。
不過，或許是禦醫們方才用了藥的作用。
太上皇似乎是心症，也曾得過風症。
如今這般，怕是心衰了吧？
心衰，唿吸困難……他要是有多巴胺就好了。
夜凝腦子裏胡亂地想著，狗語的事情帶給他的震駭還沒停息。
眾人跪了大概有十五分鍾左右，有些人已經開始搖晃，眾人跪的姿勢很別扭僵硬，長時間會導致身體麻木。
他看了看旁邊的劉備，他跪得筆直，側臉弧度清晰，整個人被悲傷籠罩，倒不像是作假，若說皇家無親情，隻怕不實。
明元帝與禦醫院的院判走了出去，就在簾子外說話。
夜凝依稀能聽到幾句，明元帝是見太上皇情況有好轉，問院判是不是應該再用藥，但是院判說這是迴光返照，大概也就是這一個時辰內的事情了。
明元帝再進來的時候，命人放下金色的紗帳，再放下外頭的青色帳幔，沉聲道：“你們，上前去給皇祖父請安。”
太後再度垂淚，她整個人都顯得無助而淒惶，皇後坐在她的身側，緊緊地拉住她的手。而太後則看著床上的人，那人，陪伴了她幾乎一輩子了。
太後被勸離出帳幔外，皇帝扶著她坐下，她一坐下，就近乎虛脫。
第一個進去的，是睿親王夫婦。
睿親王是太上皇的嫡子，與明元帝同胞，太後所出。
兩人進去磕頭，與太上皇說了兩句話，便退了出來，出來之後，眼圈都是紅的，卻忍著不哭。
之後，是寶力王夫婦，也是說了幾句話就出來，無非是讓太上皇放心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