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林立,歐陽若瑾在朝廷上一直如魚得水,林立看不明白的事情,他輕而易舉就能從現象看到本質。


    林立語焉不詳,不肯透露夏雲澤與他說的具體事情,歐陽若瑾也能猜得到。


    “勉之,不僅是朝廷,就是我在草原的時候,也能看出來你手下大部分人的想法。


    你在草原所做的一切都很得人心,隻要你有念頭,振臂一揮,觀望者有之,群起響應者也不會少。


    我能看到,我們的陛下也能看到。”


    林立被這話刺激了下,抬頭看去。


    歐陽若瑾見林立麵露詫異,搖搖頭道:“開始,我和父親也都以為你有此意,畢竟,勉之你做的事情,哪一件拿出來,都離大逆不道不遠。”


    林立如今聽著“大逆不道”這四個字,除了苦笑,什麽也說不出來。


    “若是換做先帝在的時候,別說勉之你,就是我們歐陽家都難以幸存。”


    歐陽若瑾說到這裏,也不由心中唏噓。


    他們所有人都覺得林立會反。


    林立有野心,從他發明步槍火炮,還沒有完全占據草原就急於擴張就能看出來。


    然而,他們都沒有真正了解林立。


    “陛下對你,真是聖寵頗深的啊。”


    若是對旁人,歐陽若瑾是不會說得這麽直白的,但麵對這位小師弟,他也是服氣的了。


    林立這人,聰慧是聰慧,但他的聰慧似乎都用在了擴張領土和發明新東西賺銀子上了。


    歐陽若瑾算是看明白了,很多事情若不直白地說出來,林立壓根就不會明白。


    也是啊,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怎麽會那麽重用陛下賞的人,還就愛那個兵權全分給他們呢。


    歐陽若瑾自問是做不到這點的。


    但大概也正是因為這些,林立才讓陛下那般信任的吧。


    林立食不知味,他知道自己的弱點,也知道他不適合這時代的官場——大概任何時代的官場都不適合的。


    所以他做事力求本心,求的就是問心無愧。


    然而這時代雖然容他施展的地方很多,但能夠桎梏他的人和事太多。


    歐陽若瑾瞧著林立的神色,知道他還是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想起他這位小師弟曾經重病一場,忘記了前塵往事,也很是心疼。


    若非如此,以他的才華,當不會讓自己立下汗馬功勞之後,還身處尷尬的位置上。


    換做歐陽若瑾自己,他該會激流勇退,放下手裏所有的權利,在工部做個閑職,享受富貴榮華。


    但看師弟,顯然還有一腔抱負。


    “勉之,你打算怎麽做?”歐陽若瑾問道。


    “啊?”林立茫然道,“我?做什麽?”


    林立心裏還是一團亂麻,他就是不知道該要怎麽做的。


    “是,陛下和你說了很多,不會是說說而已的。”歐陽若瑾道。


    林立搖搖頭:“我現在心裏很亂。”


    歐陽若瑾道:“那我問你,拋開陛下與你說的,你原本是要做什麽?”


    “京城不適合我,我想要迴伊關。”林立神情顯出沮喪來,“陛下不讓我去。”


    “換我我也不讓你去,你這個人,要麽守在眼皮子底下,要麽就放你迴草原。讓你去伊關,再將伊關變成第二個陰山是嗎?”


    歐陽若瑾哼道,“你也真敢想。”


    林立怔然了一會:“大師兄教教我,我現在該怎麽做?”


    忽然想起來夏雲澤的話,“陛下臨讓我離開的時候,還說大師兄你在等我,是讓我來請教你?”


    歐陽若瑾道:“終於聰明了一迴。”


    林立一下子鬆口氣:“有大師兄幫我,我可就放心了。”


    “你啊,”歐陽若瑾歎口氣,“但凡把三分心思放在如何做官上,也不會像現在這麽難受了。”


    這話林立無可反駁。


    “吃飯吃飯。”林立等著,歐陽若瑾卻不說了,隻催促林立吃飯。


    林立哪裏吃得下去,但還是三口並作兩口,反觀歐陽若瑾,還是如之前一般不緊不慢。


    林立就也慢慢放慢了速度,也是,再急也急不到這三五分鍾的時間。


    吃過飯之後,二人移步書房,沏茶之後坐下,歐陽若瑾才道:“陛下登基之前一直外放在邊關,朝廷上根基不深。


    這兩年來陛下有意收攏權利,然而權利已經在手,誰也不願意輕易就上交。


    陛下先後懲治了幾個朝中大臣,收效是有一些,但不大。


    一是朝廷大臣彼此關係盤根錯節,牽一而動全身,二就是沒有突破口。


    如今你迴來,陛下應該是想以你來作為打破現在局麵的突破口。”


    林立詫異道:“我?我能做什麽?”


    歐陽若瑾道:“你在京城,除了與我歐陽家以外,再無至交好友。你為人簡單,不懂圓滑,做事直來直……”


    歐陽若瑾說著看了林立一眼,“今日早朝陛下稱讚你的功績,換個人都要將功績全著落到陛下身上的。”


    林立有些不好意思道:“當時沒找到說這話的機會。”


    歐陽若瑾笑道:“也幸好你沒找到。”


    林立訕訕地笑笑,他當時不是沒找到機會,而是忘記了——和夏雲澤迴來一直一個馬車,他已經將謙虛都用過了,所以想不起來了。


    歐陽若瑾接著道:“朝廷上現在是兩大難題,一就是尉遲容守衛西疆多年,每年朝廷都要運送糧草很多,一直無功無過。


    二就是開封夏季大雨,冬季大雪引發出來的地方官員與朝廷大臣之間沆瀣一氣,屍位素餐的問題。”


    林立道:“可是因為我在草原的動作,才讓人將視線落在西疆尉遲將軍身上?”


    歐陽若瑾點頭道:“不錯,你在草原的動靜太大了,朝廷想要忽視都無法忽視。”


    林立皺皺眉:“可尉遲將軍在西疆鎮守多年,就算無功也肯定是無過的,我在草原東西北三個方向擴張,也抽不出來人手。


    我如何能替代了尉遲將軍?有人完全替代不了的。”


    歐陽若瑾道:“我與打仗是外行,但我想,陛下暫時應該不會動西疆的。”


    又解釋道,“尉遲將軍在西疆經營多年,根基已深,如無萬全,陛下輕易不會動作,以防尉遲容反叛。”


    林立吃了一驚:“尉遲將軍要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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