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凡人就會有感情有弱點的,就會容易感情用事。


    林立此刻看著夏雲澤那一句“朕負卿頗多”,前塵往事倏地湧入心頭,同時腦海裏也浮現出夏雲澤在皇座上威嚴的模樣。


    作為帝王,能說出這樣的話,很不容易了。


    林立壓下心中的激動,往下看去。


    “朕為這大夏江山,殫精竭慮,卿為大夏百姓,同樣殫精竭慮。然世人多以己度人,朕也難以免俗。


    朕以為,朕是合格的帝王,卻難以為卿心目中的帝王。


    卿可以做大夏百姓心目中的忠義侯,卻難為朕心目中的忠義侯。


    朕思來想去,也就隻有忠義大將軍才適合卿了,盼卿時時記著忠義二字,不負大夏百姓。”


    林立的感動在看到這的時候,去了一半。


    夏雲澤,還真特麽地了解他,知道用什麽來打動他。


    這個忠義二字,果然不是為了夏雲澤和他的江山,而是大夏的百姓。


    “卿在草原,盡可自便,朕也吩咐李程,盡量於卿方便。但軍餉和糧草,卿要自行籌備了。


    相信以卿之能力,區區銀兩,不在話下。言盡於此。”


    林立看著信,心裏臉上全是不可置信。


    夏雲澤竟然無賴到軍餉都不出了,他那麽大的豐功偉績,竟然賞賜也沒了?


    歐陽若瑾瞧著林立的神色,從感激涕零到震驚,轉變得讓他也好奇起來,陛下這信裏是寫了什麽,才讓林立這般神色變化的。


    林立抬頭,直接把信件遞給歐陽若瑾道:“大師兄,陛下這,簡直一言難盡。”


    歐陽若瑾雙手接過信,急匆匆看完,也是無語。


    兩人對視,這一刻整座帳篷裏全是無奈。


    好一會,歐陽若瑾才先開口道:“勉之,你究竟是做了什麽,才讓陛下這般,這般……”


    饒是歐陽若瑾一個大翰林,一時竟然也找不到詞來形容。


    林立道:“我做什麽了我,我自己練兵,自己籌備軍餉糧草,甚至連武器都我自己出,為陛下平定了邊關的危險,保護住了大夏邊關的百姓。


    然後陛下告訴我說,兵力你自己想辦法,糧草軍餉你自己出,你在草原上愛幹什麽就幹什麽,隻要是為了大夏的百姓就可以。”


    林立看著歐陽若瑾,氣著道:“啊,還有,陛下賜我忠義二字,還要我時時記著忠義。這,是讓馬使勁跑,又不給馬吃草。”


    歐陽若瑾又看了看信,字數實在不多,一眼就又看了大半。


    他揚著信道:“陛下是明君,不會無緣無故這麽做的。勉之,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做了什麽事情,讓陛下抓住了把柄。”


    林立被氣笑了:“我若是被陛下抓住了把柄,陛下該誑我迴去,將我抓了吧。大師兄你看看信,陛下竟然不讓我迴去。”


    說到這的時候,林立心中也是一怔,倏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夏雲澤這是在警告他?


    他若是迴大夏,會……


    他一把抓過信,將那幾句話再看了一遍。


    卿在草原,盡可自便,朕也吩咐李程,盡量於卿方便。


    夏雲澤讓他在草原自便,自便?還讓李程盡量於他方便。


    盡量,就是說,李程將不會在是他所能信任的?


    夏雲澤已經將對他的提防明明確確地告訴他了,他剛剛竟然還在被夏雲澤感動。


    夏雲澤看著書案上的步槍,那複雜的心情,怕是在擔心那槍口的方向的吧。


    可夏雲澤還是記得他的好的,記得他的理想的,也是因為他之前為夏雲澤做了那麽多,才讓夏雲澤心軟了,沒有對自己起了殺心。


    林立抬起頭,他心裏發涼。


    帳篷內的溫度再高,也無法捂熱他冰冷的內心。


    他看到大師兄臉上的凝重,他的心卻是沉沉的。


    他還想著迴到城內去看秀娘……


    “勉之。”歐陽若瑾輕輕道了聲,可竟然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林立。


    林立剛剛抓獲了北匈奴的單於的啊,剛剛將更北邊的斯拉夫人打敗了啊,竟然會被流放到了北地,不得迴到家鄉。


    陛下在忌憚他的小師弟什麽?


    “勉之,你和我說實話,陛下為何不許你迴去?”


    林立深深地吸了口氣,拿起案幾的茶水一飲而盡。


    帳篷外傳來士兵們隱隱的歡唿聲,而那歡唿聲在林立的耳裏是那麽諷刺。


    “可能,我在陛下的眼裏不那麽忠心吧。”林立再深深地歎息一聲,“可能是我做了讓陛下忌憚的事情。”


    林立的心裏有點亂,“大師兄,我離開伊關的時候,帶走了伊關鋼鐵廠的所有匠人,還將槍炮都帶走了。又,把秀娘和女兒也偷偷送走了。”


    歐陽若瑾眼睛瞪大了:“什麽?你!為什麽?你想要幹什麽?”


    林立閉下眼睛:“我沒想幹什麽,是怕陛下幹什麽。”


    “你這,你那,你分明是要……唉!”歐陽若瑾重重地歎口氣,“難怪莫大人對你……”


    歐陽若瑾使勁瞪了林立一眼,“我朝行兵打仗,家眷都要留在京中,你不知道的嗎?”


    林立見歐陽若瑾沒有抓住重點,忍不住提醒道:“那些匠人,比家眷重要。大師兄,你知道我說的槍是什麽槍,炮是什麽炮嗎?”


    軍事上的機密,林立在伊關的時候對外就瞞得死死的,夏雲澤也從不提起。


    在草原上與托安、弗雷幾次戰鬥,都是林立自己孤軍奮戰,槍炮的威力也沒有傳到大夏。


    與李程合作過,李程是知道槍炮的威力的,甚至林立都以為他大炮被火燒毀,又夏雲澤對李程的授意。


    如此,林立的步槍和火炮真正的威力,一直沒有在大夏傳開。


    事情至此,林立也沒法對歐陽若瑾隱瞞了,便將步槍拿來,對歐陽若瑾細細介紹,又將在草原上發生的戰鬥詳細說來。


    歐陽若瑾宛如聽天書一般,全程都瞪大眼睛看著林立,可憐他一個博覽群書的大翰林,第一次出現了失態。


    林立在大師兄的臉上,不但看到了“難怪”二字,還看到了“蠢材”二字。


    “你,虧得陛下仁義,換做先帝,你的腦袋早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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