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苔迴憶起前段時間在宮牆邊上的雜草叢中幫兒子捉蛐蛐時,有人送來常之行的一封信,信裏說到素生他們都去江南遊玩了,希望風苔帶小鹿迴家住。


    當時因為鹿凝的產期近在眼前,風苔就拒絕了常之行,但是抽時間把小鹿送迴了常家陪他。


    來到常家別苑,風苔讓跟隨在外麵等候,自己大步跨進家門,看到常之行像個頑童正滿院追著小鹿跑。


    小鹿看到自己就勢跑來,風苔拎起兒子進了屋。


    小鹿黏了風苔一會兒,還是轉身去常之行腿上坐著,祖孫倆有說有笑甚是親昵,看來相處得不錯。


    天氣悶熱,屋裏不似庭中涼快,風苔隨手拿起桌上的折扇搖了兩下,假裝不經意地問起素生他們的事情。


    這時,張老頭兒把涼好的酸梅湯分了三小碗端進來,送到風苔麵前時他並不伸手,還氣急敗壞地趕老頭兒出去。


    常之行責怪風苔無禮,風苔敷衍地道歉,接過酸梅湯一飲而盡,繼續詢問常之行。


    “娘親去江南是走的水路嗎?”


    “是啊,你舅舅老本行不是做造船生意的嘛,早年弄過來好幾艘好船,我們家往來江南都是乘船去的。”


    常之行邊逗小鹿邊迴答,話語間多了幾分輕鬆和隨意,沉浸在這種天倫之樂裏無法自拔,“你要是需要就跟我去碼頭挑一個,我不偏不倚,給沐荷他們安排了個大船,那還剩幾個一模一樣的呢。”


    “好,我們現在就去吧。”風苔已經迫不及待地起身,他要親自去印證心裏猜想的頭號仇恨目標。


    常之行喊了幾聲,本想讓常帆幫忙的,現在得不到迴應才意識到最近一直在陪小鹿,沒有注意到好幾天沒見到他人影了。


    常之行抱上小鹿去了後院自己準備馬車,風苔趁機去前門交待:“留一個人暗中跟著我們的馬車,去碼頭辨認一下西肅上的那艘船是否跟待會我指的一樣,其他人迅速散了。”


    路上,三個人擠在一個馬車裏,小鹿吵吵鬧鬧,自己跳起來撞到頭就哭,風苔很無奈怎麽原本那麽乖的孩子被寵成了這樣。


    不過一心想尋答案,無暇顧及這個,借機問常之行素生是不是真像沐荷說的那樣六年一直不出門。


    常之行一聽風苔竟主動關心素生,心情大好:“素生六年來出門的次數一隻手就數得過來,上次元夕出門你就遇見了。”


    “還有嗎?”


    “那就是上次陪沐荷去烏溪啊,不是也遇到你了嗎?”


    風苔扶額,怎麽問呢?


    “他去過幾次烏溪?”


    “這個,就我所知也就有個兩三次吧,你哥青芽倒是經常去那練功,可能偶爾也勸著素生過去。以後,你可以跟他們一起去啊。”


    風苔不再搭話,麵色陰沉。


    到了碼頭,小鹿看到寬闊的江麵歡唿雀躍,手舞足蹈,常之行顧著孩子,怕他跌倒。


    風苔已經不耐煩,嗬斥了小鹿一頓,讓他老實待著。


    要在以前小鹿肯定立馬乖乖聽話,現在有常之行護著,甚是囂張。


    直接惹怒了風苔,拎起孩子走到岸邊,嚇唬他要扔到江裏麵喂魚。


    小鹿自然嚎啕大哭,常之行嚇得手足無措,他怕風苔手一抖真把孩子給扔了。


    “風苔,你先把孩子放下來,我們再好好管教他,這樣太危險了。”


    “他要是再鬧怎麽辦?”


    “不鬧了,他不會再鬧了,我以後好好管他還不行嗎?”


    聽到常之行完全被風苔掌控,小鹿覺得靠山不可靠了,不敢再任性,強忍著停住了哭聲。


    風苔這才把他放迴地上,常之行趕緊把小鹿抱過去,看著孫子嚇得渾身哆嗦不敢出聲,就怒上心頭。


    “哪有這樣教育孩子的?我跟你娘親什麽時候這樣對待過你嗎?”


    風苔不辯駁,隻是冷冷地看了常之行一眼。


    常之行知道說錯話了,他的童年他們根本沒參與。


    “風苔……”


    “好了,以後小鹿你隨便教,我不會再管了,快帶我去看看你說的那艘船吧。”


    常之行為了將功補過,趕緊在前麵帶路。風苔迴頭看了一眼躲在暗處的手下,示意他跟過來。


    江南,莫翁接手了典當行,總算有了個安穩的小窩。


    素生也派人一直在江畔碼頭等著舞陽入境。


    之前的鹿凝店鋪裏的人清貨關閉後,一夕撤離,據守在江畔的人說天黑時他們的船隊占據了半個江麵,應該是傾巢搬迴長安。


    江竹直誇素生出手不凡,首戰告捷。


    素生卻清楚這未必是好事,江竹的行動隻清理了墨硯壇附近的街道,不至於讓他們潰敗北歸。


    難道是長安發生了什麽變故,他們被緊急召迴?


    之前,常帆不滿常之行愛憎不分的行為,早就負氣搬到飛簷樓去住,時刻關注宮裏的動靜。


    因為聽說風苔會帶著自己的兒子迴家住,怕琉璃跟阿九被發現招致殺身之禍,所以就把他倆也串掇上一起搬來。


    當初南下跟風苔相處的那一段時間,覺得他聰慧過人,不同於青芽呆呆傻傻,甚是欣慰。


    後來自己被抓到地牢裏受盡折磨,風苔這小子的表現是讓他有點心寒,可也不至於冷漠至此,糊塗至此,不僅跟在魔頭身邊不迴家,還跟她暗生情愫。


    在閣樓上喝著悶酒,就有探子來迴,鹿凝難產,孩子沒保住。


    常帆任憑一壺酒摔在地上,為那個小生命惋惜,好歹也是常家後人。


    但是對於鹿凝,他拎得很清,她犯下的那些罪孽救贖不完,如果不是懷著孩子還想著害人,也不會造成這種局麵。


    要是她有點良心,為了對孩子的愧疚了結了自己,常帆倒也感謝她。


    琉璃住在五樓,這些天被一整層的藏書迷住,聽到上麵傳來一聲巨響,還以為阿九和常帆怎麽了,慌慌張張地跑上去,在樓梯口聽到了鹿凝的事,不免有些感傷。


    雖然她不能原諒鹿凝的無情,但是聽到常帆的謾罵還是有點接受不了,自顧上前把碎掉的酒瓶撿起來,默默地下樓去。


    在飛簷樓的後院裏,用花鋤在桃樹下的泥地裏刨了個小坑,把酒瓶的碎渣埋進去。


    準備上樓時看到了從街上慌張趕來的張老頭兒,看到他一瘸一拐滿頭大汗,琉璃趕緊上前扶他去後院涼亭裏休息。


    “琉璃姑娘,找到你們就好了!出大事了!”


    聽老頭兒說完,琉璃讓他先坐在原地等著,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去上麵通知常帆他們。


    按照老頭兒說的,他看到一群不明身份的人藏在門口,風苔來打聽了夫人他們去江南的事,把常之行叫去了碼頭,期間還一臉不善地出來安排了人跟在後麵。


    雖然琉璃跟風苔有舊交情,但她更相信老頭兒這麽大年紀閱人很準,他覺得不對,那十有八九風苔是真的有預謀,她氣喘籲籲地跑上六樓,把老頭兒的原話敘述了一遍。


    常帆和阿九二話不說,拿起劍就往下跑,並囑咐琉璃把後院的張老頭兒送迴家去。


    常帆和阿九都知道素生此去江南的目的就是拆台,一聽說江上貨船被劫就知道是素生幹的,當時覺得他幹的漂亮,人還沒到江南就狠狠將了鹿凝一軍。


    現在聽到張老頭兒說風苔來打聽素生去江南的事,就知道他肯定是懷疑到了素生身上,而且還把失子之痛算在了素生身上,不然怎麽在這種關頭突然迴家,卻絲毫不提鹿凝難產的事,還非要去碼頭看什麽船?


    他們兩個快馬加鞭,立刻往碼頭趕去,不是去阻止風苔找證據,而是即刻坐船去江南找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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