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雅姐,你學的是什麽樂器?”


    鹿尊雅有點恍惚,自從來到這裏,這雙手就每天用來敲鑼,漿洗衣服,這嗓子就用來吆喝生意。


    倒快忘記這手也是會彈琴的手,這嘴也是能吹笛吟簫唱曲哼歌的嘴了。


    西肅在她眼前晃了晃:“尊雅姐?或者你負責起舞,我幫你伴奏?反正你就答應我吧,不管能不能拔得頭籌,就當是今天晚上陪我尋個開心,好嗎?”


    鹿尊雅竟然點了頭。


    她仿佛迴到第一次見到莫翁的時候。


    那天他跟著哥哥來家裏作客,他們站在樹下安靜地看完自己舞完一曲飛鶯。


    她還記得無論是哥哥還是莫翁,都對自己的舞姿讚不絕口。


    兩人決定對莫翁保密,讓他幫忙去一趟老頭兒家,叫上他一起晚上去墨硯壇蹭飯。


    太陽已經搖搖欲墜,西肅趕緊摘了一個金鈴鐺讓尊雅陪著去當鋪換了一些錢,拿了一部分托掌櫃幫忙找一豎琴,去赴宴時幫忙帶去。


    鹿尊雅經常到這個當鋪典當東西,因為這也是鹿凝的慈善店鋪之一,掌櫃會根據顧客的窘迫程度適量增值,以解他們的燃眉之急。


    其實僅僅附近的這幾條街上“鹿凝”這塊牌匾就覆蓋了當鋪、布莊、藥坊,酒樓四個方麵。


    這是風苔跟鹿凝成親後獻的第二條計策,其成果已經顯現,知曉情況的百姓第一選擇就是掛著“鹿凝”牌匾的地方。


    這也是素生為何收到江竹的信就晝夜不寢地思考對策的原因,也是他執意立下江南實地考察的原因。


    西肅準備找布莊扯一條紅綾以方便尊雅晚上跳驚鴻舞用,尊雅自然也優先選擇了用最少的錢可以買到最上等布料的“鹿凝”布莊,店鋪裏顧客絡繹不絕,兩人用了很長時間才排上。


    西肅對於集市買賣沒什麽印象,以為所有的地方生意都這麽紅火。


    路上又順手在小攤販那裏買了一些胭脂水粉,束發絲帶。


    迴到客棧西肅洗了個澡,問尊雅借了件幹淨衣裳。


    這些衣服都是尊雅從長安帶來的,當時還是珠圓玉潤,現在兩人穿起來一樣的鬆鬆垮垮。


    西肅讓尊雅坐在窗前,幫她梳了個高高的淩雲髻,長長的金色絲帶係在後麵,伴著樓下吹來的黃昏微風輕盈地飄動。


    在烏溪時她經常拿舞陽練手,舞陽精通各種舞蹈,給舞陽梳了幾年妝之後,西肅對每種舞蹈的最合適妝容一清二楚。


    驚鴻舞就是要色彩豔麗,配以高發濃妝。


    熟練地給尊雅輕撲水粉,畫上黛眉,眉尾刻意地拖長。


    用紅色胭脂在眉心點了一個梅花烙。


    尊雅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一掃滄桑,明媚照人。


    西肅把剩下的交給尊雅隨意修飾一下,就趕緊去換下的舊衣服裏找出隨身攜帶的信物。


    時間太倉促,莫翁已經迴來了。


    西肅找到麵紗,剛好捕捉到莫翁見到尊雅的那一刻的真實反應,絕對是為之傾倒的表情啊。


    盡管他礙於西肅在旁邊,調侃她們去蹭飯,還打扮的這麽隆重。


    莫翁說老頭兒嫌墨硯壇太遠沒有過來,因為耽誤了不少時間,他們三個就提上燈籠從小路趕去了。


    結果大家都擇近而行,平時荒涼的小巷裏變得熙熙攘攘,身姿窈窕的西肅跟尊雅,一個素衣蒙麵,一個紅衣豔豔,吸引了不少仰慕的目光。


    大老遠就看到墨硯壇燈火通明,人山人海。


    沒想到擺了這麽多飯桌,百姓在家丁的指引下就座後竟然還有空的椅子。


    雖然很快就被占滿但是飯菜也是一輪輪不間斷地更新,這是當地人的傳統,吃完一輪就自覺地退到外圍湊熱鬧,把位置讓給後麵的來賓。


    為了這頓饕餮盛宴,大多空腹而來,在這種喜慶的氛圍下很快就吃了個精光。


    南方的口味偏辣,莫翁和尊雅自然入鄉隨俗已經習慣,西肅有些耐不住,尊雅貼心的幫她夾了一些甜的菜品,吃得還算開心。


    不一會兒,前麵搭的舞台上去幾個五六歲的提著籃子的小丫鬟,她們躡手躡腳地把籃子裏的大紅色牡丹花瓣鋪了一地。


    西肅跟尊雅默契地對了一眼,待會兒驚鴻舞剛好應景。


    巡撫家的老管家招唿大家安靜,說老爺和夫人馬上就抱著孩子亮相了。


    聽到嬰兒的幾聲啼哭,西肅抬頭,發現原來巡撫家就是昨晚接待她的江家,再仔細一看,早上還說水土不服的素生青芽就陪著沐荷坐在舞台旁的那一桌貴賓席,正樂在其中。


    西肅怒上心頭瞬間沒了表演的興致。


    “尊雅姐,我不想上台了。”


    旁邊的莫翁其實早就看出兩人精心打扮是要表演的,現在聽到西肅改了主意,不免覺得可惜。


    尊雅當然也有點不舍得,但是畢竟要尊重西肅。


    這時客棧掌櫃來喊西肅,讓她去看看弄來的豎琴滿不滿意。


    西肅起身跟掌櫃賠了個不是,說那豎琴她用不著了。


    緊接著素生和青芽突然出現在自己麵前,像那天在船板上一樣的搬來自己早上丟掉的那個豎琴,西肅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剛才沐荷坐的那個地方早已空空,他們腳底生風嗎?


    “西肅姑娘,這豎琴是這兩個小哥介紹給我的,我試了一下琴弦,聽聲音絕對是上品啊。你不用可就真可惜了……”


    西肅當然知道是上品,這豎琴跟了她十年了。


    不過自己怎麽這麽沒良心,說扔就扔了。


    至於這兩人,到底演了一場什麽戲。


    本來是說好送西肅去那個打探到的店鋪,可昨晚江竹跟素生商量了一下,劫了那麽多貨恐怕他們不會善罷甘休,又不確定西肅是否知情,所以才出此下策試探一番。


    素生也是知道西肅的武功,自保絕對沒有問題,更何況還安排了少主扮成老頭兒一路觀察她保護她。


    當少主在窗外聽到莫翁說自己是負心漢時,也是哭笑不得。


    後來西肅竟然讓莫翁去茅草屋找老頭兒,少主趕緊抄小路迴到遠離,等著莫翁。


    以至於現在完成任務後跟素生交待完一天發現的情況都不願意再現身,既折騰累了,也怕西肅會當著眾人的麵用負心漢來形容自己,想想都尷尬。


    雖然對於確實單純如水的西肅來說他們此舉有點小人,但是為了全局考慮,這種非常時期西肅的出現確實太巧合。


    這樣也好,一舉兩得,且不說發現了他們認主人的信物就是西肅臉上這個蒙麵素紗。


    最讓人釋放的還是西肅用這一天的行為證明了她確實是初涉江湖,隻與舞陽有關係而已,並不知道有鹿凝這麽一個人。


    因為據少主所言,鹿尊雅帶著她去了那麽多家牌匾上就寫著“鹿凝”的當鋪,她都沒有任何反應,更何況素生相信一個有心機的人絕對不會被早上那種拙劣的惡作劇氣得大哭。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唐仇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歐陽筱洛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歐陽筱洛並收藏唐仇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