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全山眼力高明,見狀臉色一變:“原來是無雙城的人。”心中卻想到若是放了活口讓名動江湖的無雙城主找上門來可不是鬧著玩的,當下朝戰團中踏前幾步,決意速戰速決,以免夜長夢多。

    許漠洋眼見齊追城憑借對敵時的經驗已漸漸扳迴均勢,季全山虎視眈眈,伺機出手夾擊楊霜兒,此二人本是因已前來尋釁,自己雖是周身傷勢不輕,卻又如何能袖手旁觀,何況料想那青衣人必隱在左右,膽氣立壯,當下拔出長劍,待要接下季全山的“穿金掌”。

    季全山成名已久,見識不凡,一眼即看出許漠洋舊傷難愈,楊霜兒業已是強弩之末,那個酒店主人雖是麵相粗獷不俗,卻似呆頭呆腦不知在想些什麽,亦不足慮。當下一招“流金鑠石”,左拳護胸,右掌運起九成的功力,對著許漠洋一掌劈來,擬在一舉立威。

    許漠洋明知此時不能力敵,正要變換身形避敵鋒芒,然而方一運勁立時牽動小腹舊傷影響了行動的速度,略一遲滯間已被季全山的穿金掌罩住,當下一咬牙,運起全身的功力,左手握拳力拚對方這一威勢狂猛的一掌,右手長劍攻向季全山的咽喉必救之處。

    二人拳掌相接,許漠洋但覺對方勁力如潮水般湧來,雖非情願卻也不得不退開一步,右手劍招已然無力繼續,剛要再鼓餘勇變招出擊,對方的第二重掌力又再度襲來,再退幾步,心神失守,舊傷發作,幾乎連劍也掌持不住。季全山大笑聲中,右掌擊向許漠洋前胸,右手化掌為爪,抓向許漠洋背後的那柄拂塵……與此同時,那邊楊霜兒畢竟功力尚淺,對敵經驗也不足,加上齊追城的炙雷劍每一劍都帶起一股熱浪,在此炎熱的大沙漠中更是令人無法忍受,不禁喘息連連。齊追城眼見對方針法散亂,招式更緊。楊霜兒一邊勉強擋下漫天劍招,一邊忍不住大喊起來:“林叔叔你還不出手嗎?”

    那青衣人卻是聲跡皆無,便似已憑空消失了一般。

    齊追城眼見楊霜兒垂手可擒,哈哈奸笑一聲:“那有什麽叔叔來救你,不若待會你來求我出手吧……”手腕輕抖挽起幾個劍花,炙雷劍變幻出漫天劍影,楊霜兒左右支絀,卻發現周身劍影盡是虛招,真正的一劍已襲向自己的小腹。楊霜兒匆忙中挺針相迎,細針與長劍相交,強弱立判。一聲清響,銀針已被劍撞飛,那劍尖竟然噴吐出一束火光,在楊霜兒的驚唿聲中,堪堪便要沾上她的衣襟。這正是齊追城的成名絕技——“炙雷一擊”。

    原來齊追城的炙雷劍劍身中空,內藏火藥硫磺等物,與人對敵時於酣戰中猝不及防的使出來,少有人不中招。此刻楊霜兒本就落在下風,齊追城一意生擒對方,已使出壓箱解數,眼見形勢緊急,刻不容緩。

    而就在此危急之時,所有人忽就聽到了一聲歎息……一時小店裏滿布的劍氣掌風、季全山齊追城的長笑、楊霜兒的驚唿、許漠洋的嘶吼全都低沉了下來,隻有那一聲仿佛來自千古遙遠的某個角落、帶著深深淒傷的一聲歎息迴蕩在小店的每個角落……那個原本在小店一角發呆、似已萬念俱灰的杜老漢,就在穿金掌將要擊中許漠洋的胸膛、炙雷劍發出的毒火將要沾上楊霜兒的腰腹時——終,於,出,手,了!

    季全山但覺一股沛然無匹的大力襲來,原本已襲到許漠洋胸前的右掌顧不得發力,急忙變向拒敵。杜老漢的掌力忽放忽收,威猛的剛力驀然間就已化為繞指的陰柔,季全山全力出擊的一掌竟然迎了一個空;而季全山的左爪仿佛已抓住許漠洋背後的那柄拂塵,卻是忽覺冷氣沁涼,碰到了一把冰冷的鋒刃,赫然便是杜老漢用於雕刻樹枝的那柄不起眼的小刀。

    季全山大驚之下慌忙收招,對方掌力卻又在這一刻全然吐出,饒是季全山縱橫塞外,這相當於自己與那老人的二人合力一擊又如何能接?然而最令季全山驚恐的莫過於對方居然似能預知他的掌勁變化,就在自己收力迴撤的一刹突施反擊,一時心中已湧起不能匹敵的念頭,戰誌全消,大叫一聲借著對方的勁力向後疾退,轟然一聲撞破牆壁倒飛而出,勁力倒卷下,一口鮮血忍了又忍還是耐不住噴為一團血雨……齊追城的炙雷劍堪要刺中楊霜兒,他原意在生擒對方,凝力不發,隻求封住對方穴道。而就在此電光火石的一刻,杜老漢的手已然沾上炙雷劍。詭異的事就在此時發生了,炙雷劍碰上了杜老漢的手,就像一隻小孩子的玩具般開始解體,先是劍尖再是劍脊最後整個劍身都開始分離崩析,炙雷劍中暗藏的硫磺彈砰砰碰碰落了一地,一眨眼間齊追城手中竟隻剩下了一截短短的劍柄。

    齊追城不可置信地望著手上的劍,張口結舌完全呆住了!

    杜老漢又恢複了那懶洋洋的樣子,仍是呆呆站在原地,就像什麽事也沒有做過,盯著齊追城,一字一句地問道:“巧拙大師真的死在明將軍的手下了嗎?”

    齊追城唯恐對方進擊,退後一步,眼見對方再無出手之意,方才稍稍安心。他為剛才杜老漢不可思議的武功所懾,不敢隱瞞,恭恭敬敬地垂手答道:“巧拙道長將許漠洋擲下伏藏山,然後為天雷所擊,屍骨全無,將軍從頭至尾根本就沒有出手。”

    杜老漢又愣了半晌,眼中閃過一絲濃濃的哀傷,驀然一轉手已從許漠洋背上摘下巧拙大師的那柄拂塵。他出手極快,許漠洋竟然避之不及。

    那拂塵到了杜老漢的手上,就像一件玩具到了極其熟悉其性能的主人手上,但見他手指如彈琴般在拂塵上揮彈輕掃,不幾下隻聽到喀嚓一聲輕響,拂塵頂端彈開,一卷紙帛飛了出來。

    “天命……”齊追城下意識吐出半句,啞然收聲。

    杜老漢冷冷地看了齊追城一眼:“你也知道《天命寶典》?”一手拿起那紙帛,揚手迎風一展……“啊?!”許漠洋忍不住驚唿出聲,那紙帛他雖從未見過,但上麵的一切竟然是如此熟悉……那是一把樣式奇特的弓,就像是高高懸掛在東天的弦月;弓旁邊有許多數字標注,不見文字,唯有畫布上方正中的題案上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偷天!

    一種氣勢從畫卷中撲麵而出,那把帛上所繪的弓雖是靜物,卻似帶著不可抗拒的一股殺氣。杜老漢細觀良久,睹物思人,仰天長歎一聲:“今天才見了兩個故人,跟大師卻已是人鬼殊途,天命啊,天命啊!”

    杜老漢像是在緬懷於往事中,許漠洋迴思巧拙大師音容,楊霜兒驚魂稍定,齊追城卻還驚歎於剛才杜老漢神鬼莫測的武功,一時整個酒店鴉然無聲。

    齊追城眼見無人注意自己,慢慢向店門口挪去,卻發現杜老漢一眼望來,滿麵殺氣隱現,心頭一悸,呆在原地再也不敢動。

    良久後,杜老漢的身體佝僂起來,兩行熱淚潸然而下,再長長歎了一聲,對齊追城緩緩道:“你走吧,今天的我不想殺人!”

    齊追城倒也頗有膽氣:“請問前輩高姓大名,剛才破我炙雷劍不知是何武功?在下也好迴去向將軍複命。”

    “明將軍就嚇得了我麽?”杜老漢冷然一笑,驀然挺直了腰,刹那間好似高大了許多,一臉傲色:“在下流馬河杜四,兵甲派第十六代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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