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意相信,但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太真實.”


    江源慎從地板上起身,口中喃喃說出這樣的話。


    然而當他站穩身子,僅僅是闔眼再睜開的瞬間,卻發現麵前哪裏還有靜海深月的影子。


    別說人了,就連味道,都全部消失了。


    沒有任何預兆。


    窗外,白雲宛如糾纏不清的大樹樹根快速蠕動著,恍然間,星辰銀河接踵而至。


    白天與夜晚在空間內交替流轉,黑色垃圾袋裏的碎裂木門,宛如被施展了魔法,迴光返照地重新拚接立在門框中。


    柴火不見了,就連垃圾桶裏的星冰樂也不見了。


    逐漸的,江源慎的全身上下洋溢著奇特的一體感,他宛如觸摸到了時間和空間的界限。


    他是風,是雨,是陽光,是感情,是萬物的一切.


    奇妙的感覺擴散到全身,江源慎心中無比震驚,震驚到連自己都感到惶恐的程度。


    成真,真的能成真。


    知鳥島的皇後,是真的擁有力量的存在,那根本就不是傳言。


    接著,耳中聽到了震耳欲聾的聲響,那宛如是觸摸著時間線,而發出的爆鳴聲。


    膝蓋宛若變成畏懼神明的生物,無法抑製地顫抖。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仿佛在演奏遠方的鼓聲,那是從遙遠的地方,花了很長時間,才抵達的鼓聲。


    那道聲音彷如知曉過去與現在,默默地承載所有。


    轟隆——!


    頓時,迴過神的江源慎聽見了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巨響,在此同時,強烈的閃光讓視野一片全白。


    閃電垂直落在漆黑一片的大海上,頃刻間就被怪異的黑暗所吞沒。


    水的氣味變得濃鬱,衣服變得潮濕而沉重。


    是暴雨。


    “唿——!”


    大滴的雨水濺落在江源慎的身上,四周宛如覆蓋上朦朧的紗布,在各處劇烈彈跳的白色水花,籠罩著一切。


    他就像個木偶站在暴雨中,腦中隻剩下被大雨稀釋過的,仿佛是某種餘韻的東西。


    雨滴在地麵、瓦片、樹葉、木簷廊上爆發出驚人的大音量,周圍的聲音,盡是刺耳。


    “喂!江源!你趕緊進來躲雨啊!這鬼天氣會感冒的!”


    耳邊聽見熟悉的唿喊聲,江源慎站在雨裏,發現是伊藤潤正朝著他揮手,在他身邊的,是蹲在地上垂頭喪氣的梓川孝空。


    等等伊藤潤?


    雨滴濺起的波紋彼此相撞,江源慎看著眼前數以萬計的波紋漣漪,喉嚨已經失去感覺。


    難道迴到了.這個時間點.


    這個無比緊張的時間點


    搖杏搖杏


    遲鈍的情感再度染上色彩,然而那份色彩也被雨水迅速稀釋,隻剩下淡淡的哀傷。


    心跳很紊亂,全身血液流動的聲音,如同濁流在耳中翻騰。


    此時,站在木廊下,穿著宮廷十二單和服的靜海深月,正滿臉困惑地盯著他看。


    眸內,少年的臉頰,宛如逐漸被雨水溶解的油彩畫,沒有絲毫生氣。


    “現在的時間必須要去找搖杏.”


    來不及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麽,江源慎隨即要往山下跑去。


    這時,突然有人攔在他的跟前。


    “喂,你不準走,沒聽見我說等等要去警署嗎?”


    撐著傘擋在門口的是靜海雅人,他正以冰冷的眼神瞪著江源慎,語氣中依然充滿著高傲。


    這時,胸腔內側突然像被火焰點燃般炙熱。


    江源慎理解這種情緒,是憤怒,是無法抑製的憤怒。


    “滾開!”


    他一步上前,握起拳頭用盡全身的氣力,毫不留情地打在靜海雅人的臉頰上。


    “呃——!”


    靜海雅人壓根沒反應過來,鼻梁上的銀框眼鏡被打飛,落在數以億計的漣漪雨幕中不見蹤影。


    他整個人搖搖晃晃地往旁傾斜,最後摔倒在門框上,發出沉重的悶聲。


    江源慎沒去理會他,直接跑出拜殿。


    靜海雅人痛苦地捂住腰部,瘋狂地扭著嘴角,臉上的筋肉宛如小蟲般蠕動。


    緊接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麽不堪迴首的過去,單手捂住臉憋屈地帶著哭腔大喊:


    “臭小鬼!和梓川那個瘋子一樣!隻會用暴力解決問題的廢物!廢物!隻會打我!隻會打我!”


    “伊藤呢!伊藤!那臭小鬼要逃跑!還不趕緊把他給我抓了!可惡!臭小鬼!臭小鬼!”


    然而江源慎早已消失在視線內,靜海雅人的怒罵聲被拋在背後越來越遠。


    ◇


    運動鞋被浸濕實在不方便奔跑,但江源慎依舊急切地往山下趕去。


    漫長的石板街上擠滿了正焦急下山的遊客,他明白時間提前了。


    現在一切都有機會挽迴。


    耳邊不斷傳來旁人被他推搡而帶來的責罵聲,江源慎踩著滿是水漬的石板一邊跑一邊道歉。


    終於來到大巴站,有上百人正在依序排隊,每個人身上的衣物都沾濕大片,每個人的頭發,都如雨中烏鴉的羽毛般潤黑。


    江源慎氣喘籲籲地扶著高聳的燈柱,手掌傳來比雨還冷的觸感。


    他抬起濕潤的衣袖擦去臉頰的水珠,可水漬如腦海中擦不掉的身影,始終會留下痕跡。


    ——能行.能行一定能趕上


    就在心中燃起了許些希望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嗬斥的聲音。


    “找到了!你!那個少年!給我站住!”


    兩名穿著雨衣的警察拿著手電筒小跑過來,讓江源慎整個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大巴車依然在安排著旅客上坐,如果繼續在這裏等的話,遲早會被抓住。


    ——不能在這裏被抓住.絕對不能!


    他急忙看向周圍,在大巴車站旁,有自行車的寄存車棚。


    裏麵有不少人正準備穿上雨衣騎行離開,似乎是因為大家全都淋濕了,彼此間也沒透露著不滿的氣氛,還笑話對方的褲襠都濕了。


    江源慎如同一隻逃離捕食者的小鬆鼠,快步跑向其中一個人,直接雙手握住他身邊的車架子。


    “抱歉!自行車借給我!我一定還給你——!”


    拎起來,掉頭,上垮,踩板,動作一氣嗬成。


    突然被搶走自行車的外地人愣了會兒,旋即看著江源慎的背影破口大罵:


    “喂!那是我的自行車!草!什麽破地方民風這麽差勁!混蛋!”


    江源慎衝進被大雨籠罩的雙線馬路,用盡全力踩著自行車踏板,鏈條運轉發出的摩擦聲,比耳邊瘋狂演奏的雨聲還要大。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警笛聲,他往後快速瞄一眼,發現一輛警用摩托車就在身後跟著。


    警燈在視線中極其恍眼。


    “前麵的自行車快點停下來!下坡開這麽快你是想死嗎!”


    警察的擴音器發出兇狠的怒吼,引得不少人的矚目。


    然而江源慎根本不可能停下來。


    要是被抓住了,一定會被帶迴去。


    輪廓朦朧的樹影,頻頻從輪胎下飛逝而過,有時樹葉承載不住的水,會宛如瀑布般澆在他的身上。


    “前麵就是彎道了!給我減速!有些地方的護欄沒完全裝上!下雨天你這麽快是會死人的——!”


    就算擴音器裏的聲音愈發嚴厲,說出的話也分外膽寒,但江源慎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打算,也不可能再停下來了。


    雨水黏在睫毛上,江源慎眯起眼睛,壓低身姿,雙手緊握車把手,在警察錯愕的視線中,斜斜地橫越過車道。


    突然,眼前掠過一陣刺眼的橙黃光線,一輛上山的大巴車正在前方。


    本一臉悠哉的大巴司機,見迎麵衝來一輛自行車,立馬嚇了一跳。


    “滴滴滴——!”


    “——!”


    咻——!


    腎上激素激增,疾馳的自行車驚險地擦過大巴車,帶來的橫風差點讓江源慎把控不住平衡摔出去。


    滋滋滋——


    自行車奔馳在覆蓋著水膜的地麵上,濺起閃閃發亮的水花,從身邊交錯而過的景致,仿佛一連串底片畫格般,高速飛逝。


    有些徒步下山的人,都被這輛瘋狂的自行車給嚇在原地。


    拿出手機錄像,錄下自行車一溜煙騎遠,警摩閃著燈在後麵追趕的景象。


    今日最少4更,時間不確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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