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餘二十名黑衣人高喝著衝了過來。


    所有人都知道必死無疑,不論是死在火海裏,還是秦揚劍下,沒有多少區別。這番衝殺,除了瘋狂,也帶著絕望。


    秦揚絲毫不敢怠慢。


    匹夫之勇固然不足掛齒,可人在生死之際所爆發出的潛力是難以預料的。


    況且,盧思遠的敵人是他,可他的敵人不止是盧思遠。


    現在事態已經到了十萬火急的地步,嬴天心已經有了昏迷的征兆,必須要搶時間!


    秦揚雙手握劍,目光炯炯,蓄勢待發!


    打頭的黑衣人衝至他身前五步之距時,他突然動了——


    那柄劍快如疾風,在他身前舞出一道半月弧光,瞬間將那黑衣人自上而下劈成兩半!


    一陣血雨爆裂而起,可秦揚手中利劍再度橫掃而出,第二人的頭顱直接飛起,砸到天花板上,發出嘭地一聲巨響!


    可身後的黑衣人動作沒有半分遲緩,明知秦揚已經化身成一把取人性命的鬼頭刀,卻義無反顧地衝上來引頸就戮。


    奈何秦揚全神貫注,不給敵人一絲機會。


    狹路相逢勇者勝,秦揚同樣也有必須守護的人!


    在意誌上,他絕不輸給這些為主複仇的死士!


    每一劍劈下,便多了一個亡魂。可惜樓梯處非常狹窄,他無法使用武技酣暢淋漓地斬殺敵人,隻能每一次出劍都全力以赴,一擊斃命!


    就在他將二十名黑衣人盡數斃殺後,緊繃地心態稍微鬆緩,卻突然發覺異常——


    盧思遠不見了!


    隻聽身後樓梯傳來響動,他猛然迴首——


    盧思遠不知何時,暗中繞藏到樓梯後麵,此時已經翻過扶手,出現在樓梯上!


    秦揚大驚失色。一旦讓盧思遠先一步到了三樓閣樓,嬴天心便有生命危險!


    而盧思遠頭也不迴,直接跨步上去儼然出現在了閣樓入口處。


    他一眼便看到坐靠在牆邊喘息的嬴天心,冷笑一聲,探出一柄泛著綠光的匕首,直接衝上去!


    樓梯不是平地,就算秦揚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追上他。


    “主上,我殺了她,便可以去九泉之下繼續侍奉您了!”


    盧思遠雙目通紅,已然衝到嬴天心三步之外,揚起手中喂過劇毒的匕首——


    哢嚓!


    閣樓地板發出驚天的碎裂之聲,瞬間破開一個大洞,隻見一人從中躍起,在這生死關頭擋在了盧思遠麵前!


    盧思遠大驚失色,他做夢也想不到,秦揚竟然能二層天花頂板,直接從下飛躍上來。


    這一驚,讓他心中慌亂,手上發軟,刺下去的力道銳減——


    砰!


    匕首和利劍碰撞在一起,盧思遠倒退數步,虎口震裂,手上沾滿了流淌出來的血。


    而秦揚已經站穩,嚴密地擋在嬴天心身前。


    盧思遠心口堵塞,喉裏發甜,突然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最好的機會,終歸是錯過了!


    他慘笑幾聲,忽然拇指在匕首尾部一彈,那匕首上的機關被打開。


    盧思遠張開嘴,將那匕首裏藏著的一顆藥丸吞下。


    隻見他臉色瞬間變得奇白無比,儼然沒有了半分人色。


    可秦揚心中駭然,轉瞬之間,便感受到盧思遠周身的殺氣強盛了數倍!


    盧思遠靜靜地抬起頭,直視秦揚。


    “補天丹,燃盡命數精血,隻為決勝一擊。若是尋常比武,我今生今世也不是你的對手——”


    盧思遠抬起獨臂,握緊匕首。


    “但是這一擊,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閣樓內充斥著濃煙重霧,木材燃燒的氣味異常刺鼻,樓下不時傳來桌椅摔裂的聲音。


    盧思遠佇立在煙霧之中,身形若隱若現。


    秦揚緩緩閉上眼睛,右腿後撤半步,雙手緩緩抬起,將劍收到身側,準備隨時迎上盧思遠以命借來的最後一招。


    麵前傳來一絲不易察覺的風動,秦揚全然沒有思索,一劍斬出——


    一聲清鳴,那柄匕首翻轉著飛起。


    而盧思遠靜靜地站在秦揚麵前,依舊保持著持匕刺殺的姿勢。


    “好快。”


    瞬間,他胸前鮮血噴湧,跌跌撞撞地倒退幾步,仰麵倒下,那柄匕首也恰好同時落在地板上,翻滾到一邊。


    這一劍斬裂了盧思遠的心口,秦揚知道他命不久矣,隨後收起招式。


    “你輸了。”


    盧思遠用獨臂捂著胸前,氣若遊絲:“天意啊……哈哈……”


    秦揚先是皺眉,隨後猛然迴頭,瞳孔緊鎖——


    那柄匕首恰巧掉落在嬴天心身邊,在她側胸處劃破了一個小口。


    可那匕首是喂過劇毒的,這一個小傷口就足以要了她的命!


    秦揚大怒,將劍狠狠甩出,直接洞穿盧思遠天靈。


    他如猛虎一般撲向嬴天心,一把將她胸前衣物撕開,毫不猶豫地低下頭含住傷口,狠狠地吮吸。


    嬴天心此時處在半醒半睡之間,這番吃痛,讓她看清秦揚所為。


    “我……是不是……要死了……”


    秦揚頭也不抬,將吸出來的血吐到身側,馬上再含上去,使出渾身力氣。


    “咳——你跟我說說話……”


    一口,兩口,三口——


    秦揚根本不等將血吐幹淨,為了加快吮吸,硬生生地將殘留在嘴裏的血咽下去。


    他已經感覺到,吸出來的血不再有異味,心中甚喜,可唇齒間越來越麻,頭上漸漸發昏。


    終於,他感覺即將失去意識,一頭栽倒在嬴天心胸口。


    秦揚用最後的力氣,將那撕裂的衣物蓋住,隨後眼前一黑——


    ……


    “咳——你起來……趕緊起來……”


    嬴天心顫抖地將手搭在秦揚的臉上。


    “我以……大秦皇帝之名……命你醒過來……”


    毫無迴應。


    不知何時,兩行清淚從她眼角順著發鬢滴落在地板上。


    就在這時,隻聽閣樓下一陣騷亂。


    僅僅過了片刻,一個身影徒然出現在閣樓入口。


    此人身著披風,一身黑衣,胸前覆著金甲,單手持著一柄八尺長的戰戟,刃上竟有若隱若現的雷光。


    來者看清眼前一幕,猛地鬆開兵器,一閃到了嬴天心身邊,單膝跪下——


    “嶽誠救駕來遲,請我皇降罪!”


    ……


    好香!


    秦揚緩緩睜開眼,竟看見一個雞腿晃來晃去。


    頓時腹中饑餓感猛地襲來,他張口就要咬上去,可那雞腿竟然一下子“跑掉”了。


    秦揚掀開被子,揉了揉眼睛,這才注意到,床邊坐著一個俊郎的黑袍男子,正拿著雞腿,笑眯眯地盯著他。


    “秦老弟,你可算醒了。我讓人給你燉了隻雞,趕緊起來吃個痛快。”


    秦揚拍了拍腦袋,撐在床鋪上坐起,四下打量。


    周遭布置樸實無華,家具擺設方式很像驛館。


    “這位大哥,請問你是?”


    黑袍男子站起身,爽朗笑道:“我叫嶽誠。你不用自我介紹了,陛下已經告訴我你的事了。”


    “陛下……”


    秦揚突然心驚,情不自禁道:“天心她怎麽樣了?”


    嶽誠眉頭微皺:“陛下早已無恙。還有,不要直言陛下名諱。”


    秦揚趕緊賠禮,隨後發現自己也一身輕鬆。


    他趕緊從床上爬起來,洗漱穿衣,向嶽誠詢問。


    本來見到這位天下第一已經足以讓他驚奇,奈何他心中有著太多的疑惑,對於嶽誠本人的好奇也隻能先往後放一放了。


    “老弟,你我先坐下來,邊吃邊聊。”


    嶽誠招唿秦揚坐到桌邊,將雞腿遞給他:“陛下得知你無大礙後,昨日已經班師迴朝,並下旨讓我留下好好照看你。你既然已經醒來,我們今天就動身迴永安。”


    秦揚咬了一口雞肉,隻覺口齒生津,香氣四溢。補充了肉食,記憶也清晰起來。


    他一邊大嚼,一邊問:“那夜之後發生了什麽?”


    嶽誠知道他必然會問,也不著急,就把前因後果講述清楚。


    原來,早在除夕那天,嶽誠就率領一隊三百人的輕騎抵達新宛。


    他得知函峪關的秦軍已經和華陵的賊人交戰,便先令新宛知府籌備糧草,再傳令後軍在新宛做簡單調整後直接開赴華陵。


    而嶽誠則馬不停蹄,帶著輕騎直奔華陵,並在華陵北和樂離匯合。


    之前由於秦軍不清楚邙殤山內部情況,更沒有見過活死人這種怪物,一開始吃了大虧。


    而嶽誠見多識廣,聽說過活死人之事,很快找到其弱點。到了初三,秦軍已經打退想要出山的反賊,金鵬衛也已經趕到,邙殤山的賊人即將覆滅。


    然而嶽誠早就留意之前嬴天心護衛傳來的消息,認為嬴傲在朝廷裏必有內應。他找到樂離一起查探,很快便尋到之前函峪關放行貸銀的線索,順藤摸瓜推測出錢書之出了問題。


    雖然彼時尚且不知道嬴天心在哪,但無論如何必須盡快控製住新宛的錢書之。


    初四當天,嶽誠安排好剿賊收尾之事,便率領一千金鵬衛火速趕往新宛,恰好遇到安來客棧的變故。他立即救下嬴天心和秦揚,並逮捕錢書之。


    此時,錢書之已經被押解去了永安,等待審問。而秦揚則昏迷了兩天一夜,由嶽誠看護。


    秦揚聽完,問道:“我記得那夜陛下被毒刃劃傷,我為她吸出毒血,不慎吞咽下去,中毒昏迷,為何現在感覺不到任何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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