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三爺已經七十多歲了，是莫菲外公的堂弟，比莫菲外公小十歲，莫菲隻知道早些年，兩家關係很僵，雖然是親戚，但一直沒怎麽來往。一直到這幾年，反倒是走得親近了些。
“囡囡啊，三爺對不住你們家啊，我真的是後悔我年輕的時候太混了。”莫三爺打破了三個人守夜的寂靜。
莫菲和塗曉意抬頭看著老淚眾橫的莫三爺，有些好奇，但是誰也沒有說話。
“我爸爸跟你家爹爸爸共一個老子，世代貧農，家裏窮啊，一直到你家爹娶了你家家，我們都還住在一個屋裏，沒有分家。那年我才十幾歲，我們兩家爸爸嗯媽也走得早，我跟大哥一起過。大嫂嫁過來後，我們就是兩家三個人一起過，日子雖說苦了點窮了點，但也從來沒發生什麽矛盾，大哥大嫂也很照顧我。”莫三爺的記憶飄迴了幾十年前。
“後來我十九歲了，大哥大嫂幫我娶了媳婦，結婚才第三天，我媳婦要鬧分家，說親兄弟結婚了還分家呢，何況是堂兄弟。大嫂不同意的，說三兒啊，咱不分家，窮家窮戶的，一起過日子能省不少錢，再說一家子人在一起也熱鬧些，日子過得也不那麽難。”
“可我媳婦不同意啊，說不分家她心裏頭難受，硬是要分，我說不過她，她就天天跟我吵架，天天找大哥大嫂鬧騰。最後連大哥大嫂拗不過我媳婦，就同意了。後來分家了，屋子從中間劃個線，一邊是你們家，一邊是我們家。”
“我以為就這樣就可以和平了，分家那天，到了弄飯的點，大嫂要弄飯吃，我媳婦說線的這頭是裏灶和碗櫃，你們家是外灶，可以給你們家分幾個碗，你們家要想做飯也行，但是不能過線，也就是說你家家不能過來到線這邊遞火，我這媳婦是歪拐，我被她吵架也吵聳了，也不敢說話。那天中午，你家家拿走外灶的鍋和幾個碗，在外麵用石頭架著燒火弄的飯。”
“你家家處處忍讓，從不與我們吵，你家爹也總是勸，說和氣生財，他們年紀小，我們就多讓著點。那個時候我們年輕氣盛，分家也是仗著兄嫂不欺，占了大便宜，柴米油鹽都分了一大半來。但沒過兩年，就吃完了敗光了，日子越過越窮，不比你家家家爹肯幹活，我跟我媳婦出工總遲到，責任田也沒什麽好收成。”
“我們大手大腳慣了，那一年過年，我們家已經窮得沒法揭鍋了，米缸裏一粒米也沒有，餓了好幾天。你家家一直數著米過日子，她攢了一年，也就攢三壺油，兩袋米。過年的時候，大嫂分了我們一壺油，一袋米。兩家的關係本來因此緩和了一些的，但是我媳婦懷了孕，我不能讓她餓著，所以給她吃的米裏從不摻糠。就這樣過完年沒多久，我們家的米就一下子吃完了，你們家卻還有大半袋。我去求你家家家爹再分我們一些，你家家拒絕了，說當家男子漢，過日子要學會算計著過，要自己賺生活，靠乞討怎麽能過好日子呢。”
“我當時好羞愧，也好恨你家家，誰家沒個難處，憑什麽不幫忙。其實你家家是想激我一把，多出去做點工，可以我那時在氣頭上，不那麽想，結果……”莫三爺有些哽咽了。
“結果我一犯渾，我把你家家攢的油全潑在地上了，然後把米也都撒在油裏。當時就想，不過日子了，大家都別過了。那一天晚上，你家家收工迴來跪在地上，一點一點的把油和米窊起來，裝進臉盆裏，一邊窊一邊哭，窊了一整晚，米和油裏摻了好多沙土。我在一旁還很得意，真是混呐。”說著莫三爺自己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
“後來沒多久，你大姨夭折了，我的第一個孩子也沒能保住。你家爹把朝堂屋的房門砌了磚，朝外麵單獨開了門，然後在外邊搭了個棚子砌了個灶。我們家就得了大半個屋子，堂屋，還有廚房，但是，兩家就結了仇，再也不往來了。”
“後來河南挖河，你家家家爹挑個扁擔就離家出走了，擔子裏挑著你舅舅，一家三口的出去外地了。又過了好些年，你家家家爹又迴來了，卻隻有兩個人迴來，聽說你舅舅後來在河南也夭折了，還有你另外兩個姨也沒保住。兩個人在河南賺了好幾塊錢，迴來後，自己挖了個基蓋了間房，就是這間。”莫三爺指了指屋子。
“你家爹是恨極了我，迴來了也還是跟我斷絕了關係，再無往來。我這輩子錯得太離譜了，好好的一家人，硬是拆成這樣。唉……”
“後來你家家家爹在這屋裏生了幺妹兒，寶貝得不得。我總是想彌補一點什麽，但你家家家爹總是一見我就沒個好臉色。幺妹兒小的時候，我總偷偷的把家裏老母雞下的蛋放在草堆裏，她撿了就會很開心。”說到這裏，莫三爺的皺紋也舒展了一些，許是覺得自己彌補了一點過錯，心裏也好受了。
“再後來幺妹兒長成大姑娘了，我還尋思著找遠方親威給她說了個親，誰料到她出事了，未出閣的姑娘大了肚子，懷了你。”莫三爺憤恨的拍著大腿。
“我尋的那個親，家裏的孩子練過書，看了幺妹兒的相，喜歡得不得了，一心想娶幺妹兒。即使是知道幺妹兒出事了，也能接受幺妹兒，但是不能接受別人的孩子。我來給你家爹商量，你家爹也同意了，但是你家家不同意。”說到這裏莫三爺低了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瞅了一下莫菲。
“囡囡，你也不要怪三爺狠心，當年三爺想的是幺妹兒總歸要嫁人的，既然有人要，不如應了人家，打了胎好好嫁人。你家家倔強，你媽媽也遺傳了她的倔強，兩個人都不依，結果幺妹兒就真的一輩子沒嫁人，一個人帶著你過，可憐啊。”莫三爺擦了擦眼裏的淚。
“老嫂子啊，我真是後悔啊，三兒對不住你啊，當年要是不鬧，好好過，你這一輩子也不至於遭這多罪啊。咱倆家也至於過成這掉啊。”說著莫三爺撲通一下跪在外婆麵前，不顧地上不平，也不顧地上有石頭，狠狠地磕了好幾個頭，磕得砰砰響，沒一會兒額頭上都磕流血了。莫菲塗曉意趕緊把莫三爺扶了起來，找來紗布幫莫三爺清理傷口。
“三爺這心裏頭難過呀。”莫三爺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三爺，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別太自責了。”莫菲安慰道。
“再說了，家家她那麽善良，她是不會怪您的。”
“對呀，這幾年大嫂總與我說起以前的事，她說那次的事她恨過我，可是後來她又原諒我了，可我自己不能原諒我自己呀。”莫三爺依然自責。
“三爺，別想那麽多，家家肯定是希望活著的人過得好。您年紀也大了，也要保重自己的身體呀。”
“囡囡啊，三爺對不住你們家啊，我真的是後悔我年輕的時候太混了。”莫三爺打破了三個人守夜的寂靜。
莫菲和塗曉意抬頭看著老淚眾橫的莫三爺，有些好奇，但是誰也沒有說話。
“我爸爸跟你家爹爸爸共一個老子，世代貧農，家裏窮啊，一直到你家爹娶了你家家，我們都還住在一個屋裏，沒有分家。那年我才十幾歲，我們兩家爸爸嗯媽也走得早，我跟大哥一起過。大嫂嫁過來後，我們就是兩家三個人一起過，日子雖說苦了點窮了點，但也從來沒發生什麽矛盾，大哥大嫂也很照顧我。”莫三爺的記憶飄迴了幾十年前。
“後來我十九歲了，大哥大嫂幫我娶了媳婦，結婚才第三天，我媳婦要鬧分家，說親兄弟結婚了還分家呢，何況是堂兄弟。大嫂不同意的，說三兒啊，咱不分家，窮家窮戶的，一起過日子能省不少錢，再說一家子人在一起也熱鬧些，日子過得也不那麽難。”
“可我媳婦不同意啊，說不分家她心裏頭難受，硬是要分，我說不過她，她就天天跟我吵架，天天找大哥大嫂鬧騰。最後連大哥大嫂拗不過我媳婦，就同意了。後來分家了，屋子從中間劃個線，一邊是你們家，一邊是我們家。”
“我以為就這樣就可以和平了，分家那天，到了弄飯的點，大嫂要弄飯吃，我媳婦說線的這頭是裏灶和碗櫃，你們家是外灶，可以給你們家分幾個碗，你們家要想做飯也行，但是不能過線，也就是說你家家不能過來到線這邊遞火，我這媳婦是歪拐，我被她吵架也吵聳了，也不敢說話。那天中午，你家家拿走外灶的鍋和幾個碗，在外麵用石頭架著燒火弄的飯。”
“你家家處處忍讓，從不與我們吵，你家爹也總是勸，說和氣生財，他們年紀小，我們就多讓著點。那個時候我們年輕氣盛，分家也是仗著兄嫂不欺，占了大便宜，柴米油鹽都分了一大半來。但沒過兩年，就吃完了敗光了，日子越過越窮，不比你家家家爹肯幹活，我跟我媳婦出工總遲到，責任田也沒什麽好收成。”
“我們大手大腳慣了，那一年過年，我們家已經窮得沒法揭鍋了，米缸裏一粒米也沒有，餓了好幾天。你家家一直數著米過日子，她攢了一年，也就攢三壺油，兩袋米。過年的時候，大嫂分了我們一壺油，一袋米。兩家的關係本來因此緩和了一些的，但是我媳婦懷了孕，我不能讓她餓著，所以給她吃的米裏從不摻糠。就這樣過完年沒多久，我們家的米就一下子吃完了，你們家卻還有大半袋。我去求你家家家爹再分我們一些，你家家拒絕了，說當家男子漢，過日子要學會算計著過，要自己賺生活，靠乞討怎麽能過好日子呢。”
“我當時好羞愧，也好恨你家家，誰家沒個難處，憑什麽不幫忙。其實你家家是想激我一把，多出去做點工，可以我那時在氣頭上，不那麽想，結果……”莫三爺有些哽咽了。
“結果我一犯渾，我把你家家攢的油全潑在地上了，然後把米也都撒在油裏。當時就想，不過日子了，大家都別過了。那一天晚上，你家家收工迴來跪在地上，一點一點的把油和米窊起來，裝進臉盆裏，一邊窊一邊哭，窊了一整晚，米和油裏摻了好多沙土。我在一旁還很得意，真是混呐。”說著莫三爺自己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
“後來沒多久，你大姨夭折了，我的第一個孩子也沒能保住。你家爹把朝堂屋的房門砌了磚，朝外麵單獨開了門，然後在外邊搭了個棚子砌了個灶。我們家就得了大半個屋子，堂屋，還有廚房，但是，兩家就結了仇，再也不往來了。”
“後來河南挖河，你家家家爹挑個扁擔就離家出走了，擔子裏挑著你舅舅，一家三口的出去外地了。又過了好些年，你家家家爹又迴來了，卻隻有兩個人迴來，聽說你舅舅後來在河南也夭折了，還有你另外兩個姨也沒保住。兩個人在河南賺了好幾塊錢，迴來後，自己挖了個基蓋了間房，就是這間。”莫三爺指了指屋子。
“你家爹是恨極了我，迴來了也還是跟我斷絕了關係，再無往來。我這輩子錯得太離譜了，好好的一家人，硬是拆成這樣。唉……”
“後來你家家家爹在這屋裏生了幺妹兒，寶貝得不得。我總是想彌補一點什麽，但你家家家爹總是一見我就沒個好臉色。幺妹兒小的時候，我總偷偷的把家裏老母雞下的蛋放在草堆裏，她撿了就會很開心。”說到這裏，莫三爺的皺紋也舒展了一些，許是覺得自己彌補了一點過錯，心裏也好受了。
“再後來幺妹兒長成大姑娘了，我還尋思著找遠方親威給她說了個親，誰料到她出事了，未出閣的姑娘大了肚子，懷了你。”莫三爺憤恨的拍著大腿。
“我尋的那個親，家裏的孩子練過書，看了幺妹兒的相，喜歡得不得了，一心想娶幺妹兒。即使是知道幺妹兒出事了，也能接受幺妹兒，但是不能接受別人的孩子。我來給你家爹商量，你家爹也同意了，但是你家家不同意。”說到這裏莫三爺低了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瞅了一下莫菲。
“囡囡，你也不要怪三爺狠心，當年三爺想的是幺妹兒總歸要嫁人的，既然有人要，不如應了人家，打了胎好好嫁人。你家家倔強，你媽媽也遺傳了她的倔強，兩個人都不依，結果幺妹兒就真的一輩子沒嫁人，一個人帶著你過，可憐啊。”莫三爺擦了擦眼裏的淚。
“老嫂子啊，我真是後悔啊，三兒對不住你啊，當年要是不鬧，好好過，你這一輩子也不至於遭這多罪啊。咱倆家也至於過成這掉啊。”說著莫三爺撲通一下跪在外婆麵前，不顧地上不平，也不顧地上有石頭，狠狠地磕了好幾個頭，磕得砰砰響，沒一會兒額頭上都磕流血了。莫菲塗曉意趕緊把莫三爺扶了起來，找來紗布幫莫三爺清理傷口。
“三爺這心裏頭難過呀。”莫三爺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三爺，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別太自責了。”莫菲安慰道。
“再說了，家家她那麽善良，她是不會怪您的。”
“對呀，這幾年大嫂總與我說起以前的事，她說那次的事她恨過我，可是後來她又原諒我了，可我自己不能原諒我自己呀。”莫三爺依然自責。
“三爺，別想那麽多，家家肯定是希望活著的人過得好。您年紀也大了，也要保重自己的身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