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倒還不覺得,現在和曾萬久接觸久了以後,我才慢慢地發現曾萬久比我想象的還要厲害。無論是他對佛法的深刻理解,還是他在其他方麵的閱曆見識,都遠不是在外麵闖蕩了隻有兩年不到的我能夠比的。


    動物想要修煉成人,尚且需要相當高的天賦和獨特的機遇。而像此時我們抓到的這個樹也修煉成人,那就隻能說這棵樹肯定是有逆天的運氣,要不然是絕對不會有化形這一天的。


    曾萬久本來就沒有指望從這小樹精身上得到什麽消息,因此他每一拳每一腳都打得極重,等他把袈裟展開的時候,我這才看見袈裟裏的人皮全都變成了樹皮,而在這些樹皮的表麵上,有數不清的黑色小籽,看上去就和黑芝麻一樣。


    按照曾萬久的說法,這樹精一開始低估了曾萬久的戰鬥力,以為我們隻是淨空寺普普通通的和尚。等曾萬久用出雷霆一擊的時候,意識到事情不對勁的小樹精頓時就使出了保命的手段。這些小樹籽看起來多,但實際上全都是小樹精的本體。剛才如果不是曾萬久用袈裟罩著,這些黑色的小樹籽就會像煙花一樣爆開,從這房間裏飛濺出去。


    隻要逃出去一顆,那麽小樹精就有卷土重來的機會。


    “現在我們怎麽辦?”


    跟著曾萬久摸進這金龍寺的時候他就沒有一個計劃。現在如果真的如他所說這寺廟裏的和尚全都是妖怪,那我們現在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通知淨空寺的法心,讓他帶著一眾師兄弟下來降妖除魔才對。


    像是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曾萬久指著已經是一灘爛泥的小樹精說道,“白天的時候我觀察過了,這金龍寺裏的妖怪水平大多和這釋海差不多。以我這兩天對你的觀察和了解,釋海這種水平的妖怪你還是能夠解決的。待會兒我們分頭行動,我去找這個金龍寺的主持,你去把其他的妖怪都給解決了。”


    如果說這種也叫作計劃,那這個世界上也不會有那麽多所謂的戰術大師了。不給我反駁的機會,曾萬久拍了拍我的肩膀,直接就從房間裏衝了出去,沒一會兒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揉了揉太陽穴,覺得曾萬久是不是對我的實力有什麽誤解。我雖然現在已經有了築基境界,但誰和他說我能一個打一群妖怪了?


    “你們……你們是真的大師嗎?”


    縮在牆角的王茜一說話,我這才想起來這裏還有個普通人。我咳嗽一聲對王茜說道,“剛才那個釋海大師是個妖怪變得你也看見了對吧?我們是淨空寺的和尚,這個金龍寺是妖怪的老巢,你待在這裏不安全,還是早點離開這裏吧。”


    王茜是屬於那種一看就很聰明的人,我相信見識了這麽匪夷所思的事情,我現在和她說的這些她應該很容易理解。


    王茜低著頭想了一會兒,小聲地對我說道,“張師傅,我還有幾個姐妹也在這金龍寺裏,你待會兒能不能順便把她們也給救出來?”


    這順便兩個字的確是把我給聽醉了。想要對付這寺廟裏的妖怪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要是還帶著一群女人,那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能力活著走出金龍寺。


    見我沒有第一時間迴答她,王茜急切地說道,“我的那些姐妹全都是上市公司的老總,你要是能夠把她們也一起帶出來,今後對你的幫助肯定很大的。”


    我看了王茜一眼,淡淡地對她說道,“救人就是救人,她們的身份並不重要。如果我能夠救下來,那我自然會幫忙,如果不行,那也隻能說的姐妹命不好。”


    想起自己剛才差點就被釋海和尚給采陰補陽,王茜也知道自己的姐妹生還的可能性不大。好在她沒有在這裏和我繼續胡攪蠻纏,在得到我這個似是而非的答複後還是從金龍寺離開了。


    白天的時候香客眾多,我也來不及仔細去看金龍寺整體的布局到底是怎麽樣的,又有些什麽寺廟和大殿。現在順著迴廊往前走,我才發現這金龍寺內院共有四個大殿,分別是六塵、十方、無相、三千四大殿。


    普通的佛教寺廟,大殿裏供奉的肯定都是滿天神佛的金身。因此最常見的就是羅漢殿或者菩薩殿之類的。像以六塵、十方之類的來命名,倒是一件稀罕事。


    抱著長長見識的目的,我輕輕地推開六塵殿的殿門。本來這六塵殿裏到處都是黑黢黢的一片,誰知道我這一步踏進去,精神一恍惚,等迴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來到了六塵殿的最中間,而我來時的那扇門已經消失不見,四周除了正常的大殿擺設,就是密不透風沒有門窗的牆。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心裏暗道大意了。曾萬久早就和我說過這金龍寺本身就是一個大陣,那這寺廟裏的大殿又豈是隨隨便便就能亂闖的。我現在肯定是陷到某種陣法裏了。


    “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


    *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裏傳來,誦讀的這一句話正是《金剛經》中的一句。


    聯想到六塵殿這三個字,我馬上意識到這大殿裏的古怪恐怕就和佛家的這六塵有關係。


    佛家認為所謂的色、聲、香、味、觸、法就是困擾人修行的塵埃。相信大家都聽過‘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這麽一句話,這裏的塵埃指的就是這六塵。修佛的人相信,隻要能夠把這六塵給擦拭幹淨,那麽他們就能夠修出舍利子,進而證果。


    在這六塵中,色並不是指男女之間的*,而是與眼根相對應,指的是你眼睛所看見的一切東西,無論美醜,都是色境。而香,與鼻根相對應,指的是你鼻子聞到的一切氣味都是香、觸與你的身根對應,你的所有冷暖寒熱軟硬細滑這些感覺,就是所謂的觸。而法則與意根對應,說的是你腦子裏所想的那些念頭,這些都是法。


    很多學佛的人一學到這六塵的時候就覺得是一道難關,很難跨越過去了。這是因為佛家要求擦拭掉六塵,也就是說你作為修佛的人,不能被六塵所蒙蔽。


    我沒有學過佛,我是修道的,所以從小到大我從來都是看見什麽就是什麽,心裏想什麽就覺得是什麽,可以說與佛家的這斷絕六塵的路子是完全相反的。


    就在我準備找出口離開這六塵殿的時候,突然我身前的地板上冒出來一根綠色的草莖,隨後這草莖以肉眼所見的速度生長,最終開出一朵白蓮花。


    蓮花是佛家的象征,白蓮花更是最純潔最為聖潔的東西。我這個人從來就不相信所謂的神跡,更不用說以前經曆了那麽多的幻境,更加知道自己眼睛看見的東西,不一定就是真實的。


    像是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白蓮花的花瓣開始變色,從白色變成金黃色,最終變成一片片的黃金葉。我目瞪口呆的同時心裏也暗暗警惕起來,難道說這多白蓮花就是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好讓暗中藏著的妖怪出手偷襲我?


    敵不動我不動,我就站在大殿的最中間看著眼前的黃金蓮花發生了大大小小上百次的變化,看得我眼睛都疲累了。


    就在我不知道這六塵殿到底是怎麽迴事的時候,突然想起曾萬久之前在鬼宅和我說的話。


    其實真正修佛的人,不在於他的老師是不是得道高僧,也不在於他所在的寺廟是多麽的有名氣,而在於他自身的感悟,已經對於經典的理解。


    我開始意識到在我眼前不斷變換的這些東西可能就是六塵中的色塵,其實這裏什麽東西都沒有?


    我這念頭才剛剛升起,在我麵前剛剛變出的那一條惡狗頓時消失不見,的確就像這裏什麽東西都沒有一樣。


    幾乎是不受控製地,我又忍不住想到。


    現在這裏看起來什麽都沒有,其實是有東西的?


    這樣想著,我伸手就去摸。誰知道一伸手就摸到了十分冰涼的東西,像是金屬,表麵還是凹凸不平的,質感感覺很重。


    咚!


    洪鍾大呂的聲音從我摸著的地方傳來,同時震動的感覺把我的手都給震麻了。


    我這才意識到我摸到的東西是一口看不見的銅鍾,這不僅有銅鍾的觸感,而且就連聲音甚至是銅鍾的香我都能夠聞得到。


    不對不對,這些都是假的,都不是真的。


    六塵六塵,我所看所想所聞所觸,全都是幻覺,全都不是真的。但如果這些都不是真的,那什麽又是真的呢?


    一時間我的腦子裏像是有兩個聲音,一個讓我相信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一個又讓我放棄相信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


    前者是常識,後者是執念,此時的我腦子一片混沌,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去分辨真假。


    也就在這時我的腰被灼得一痛。齜牙咧嘴的我低頭一看,乾坤袋裏的刀賬竟然發出淡金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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