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是怕我開棺驗屍,畢竟人死了以後就見不得光了,農村裏有說法死人見到陽光那就會永世不得超生。這也是為什麽古時候那些罪大惡極的犯人總是在午時問斬。就是要午時最烈的太陽將這些犯人給照得魂飛魄散。


    “別緊張,我隻是給他上一重保險而已。如果他老老實實投胎轉世自然什麽事都沒有,如若不然,哼哼。”


    我將乾坤袋裏的墨鬥拿了出來,就像在工地上放線一樣,讓漢子和我配合將整個棺材上上下下都給彈上了黑狗血浸泡後的墨線。


    做完這些,我讓小孩兒可以把嘴裏的三角符給吐出來了。一開始那一群莊稼漢對我還有所懷疑,但一看見小孩兒吐出來的三角符,他們全都噤若寒蟬閉上了嘴。


    三角符正中心部位有一團紅色的小點,而除了這一團紅色的小點,其他的地方全都是漆黑一片。


    “看見沒有?這小孩兒體內的煞氣已經被我全都給抽出來了,現在不需要用針紮他,你們隻要把棺材好好入土就可以了。”


    聽到我這樣說,女人和那漢子都開心得不得了。我也得意洋洋地看了我師父一眼,我這麽多年跟在他身邊也不是白混的,這種小事情處理起來還是輕鬆愉快。


    目送那一行人離開,我故意伸了個懶腰,頗為得意地對我師父說道,“師父,現在我們趕路還來得及吧,隻耽誤了十分鍾的功夫不到。”


    師父頗有深意地一笑,自顧自地往前走,“來得及,你不迴頭就還來得及。”


    迴頭?


    我很快反應過來,師父這是暗諷我功夫還不到家,待會兒肯定會出紕漏。


    憑什麽蕭九九做什麽事都是對的,我做什麽事都是錯的?我忿忿不平地跟著師父往冒陽鎮的方向走,走了大約有半個多小時,從遠處慢慢移過來一大片黑壓壓的烏雲,一看就知道要下暴雨。


    一開始我看見這烏雲想的是走快點說不定還能趕進冒陽鎮,但很快我就想到這雨要是真落下來,彈在棺材上的墨線豈不是要被水給淋濕?


    “師父,我迴去一下!”


    我轉身就想跑,但早就有準備的師父一伸手就把我給抓住了。他沉著臉對我說道,“你跑得再快,能有這雨雲快嗎?”


    師父話音剛落,天上的雷雲就像是受到某種召喚一樣,開始翻滾咆哮起來,豆大的一滴雨砸在我的臉上,我的心都跟著這雨沉下去了。


    “不管怎麽樣,我一定要迴去看看。”


    將師父的手甩開,我拚了命地往迴跑。


    用狗血浸泡過的墨鬥線彈在棺材表麵上並沒有什麽問題,畢竟黑狗血這種玩意兒本來就是辟邪用的。但如果躺在棺材裏的屍體明明就沒有什麽問題,那在接觸了黑狗血以後有很大的概率會起屍。


    一想到那棺材裏的老爺子起屍後的可怕後果,我這腳就不敢停下來,瘋了一樣往迴跑。


    跑了大概有半個多小時,我總算找到了站在一個坑前準備讓棺材入土的那群人。大雨的確把棺材上的黑狗血都給淋濕流到棺材裏去了。之前那漢子還擦著臉很不爽地催促其他人動作快點,“也不知道那神婆選的什麽日子,下棺這一天下這麽大暴雨,老子迴去一定要讓她好看!誒?兄弟你怎麽迴來了?”


    “都別動,把棺材吊著!”


    黑狗血滲透進棺材,起屍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了。聽我這麽一喊那些莊稼漢不敢動了,棺材就這樣吊在大坑的上麵被暴雨給砸的晃晃悠悠的。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棺材,心想自己還是太衝動了。我就算跑過來了也沒什麽卵用啊,這起屍的屍體我根本就對付不了,隻有我師父來了才好使。


    沒時間再讓我猶豫下去,我心一橫,把鎮宅用的匕首從乾坤袋裏摸出來拿在手上。之前老是看師父一日三柱香地供奉著這個匕首,現在怎麽著也要管點用吧?


    走到棺材旁邊,我忍痛將食指給咬破,將從指尖滲透出來的血珠給摁在棺材板上。


    隔著一個棺材板,這裏麵的屍體要真是起屍了,聞到鮮血的味道肯定受不了要衝出來。我緊張地保持這個姿勢在棺材旁邊站了接近一分多鍾,這棺材裏麵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還真是奇了怪了,難道說這家人運氣真的這麽好,黑狗血淋進去了都沒起屍?


    在暴雨裏淋著那些莊稼漢也心情不好,更別說還帶著個半大孩子。


    女人抱著孩子忍不住開口問我,“兄弟,你匆匆忙忙地跑迴來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是不是這棺材有什麽問題?”


    我疑惑地繞著棺材轉起來,“按道理來說的確該有問題,但是現在問題又沒有出現。”


    我這話說的那些莊稼漢們糊裏糊塗的,但一想到我之前的手段,又各個都不敢開口催我免得被我記恨上。


    終於,我在棺材的尾部看見了一張斜貼著的黃符。將棺材上的黃符撕下來一看,這黃符上朱砂符咒行筆的方式我是再熟悉不過了。這可不就是師父以前經常畫的避煞咒?


    我扭頭一看,發現師父和蕭九九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那群莊稼漢的旁邊了。


    師父背著手風輕雲淡地看著我,我心裏忍不住罵道,都一把年紀的人了,在暴雨裏都還不忘裝逼。


    “沒事了,你們把棺材給放下去吧,順便我再幫你們看看方位,幫你們掌掌眼。”


    見我跑迴來竟然是幫他們掌眼的,那一對夫婦在確認我這是不收錢的以後對我連連道謝,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是活雷鋒了。


    這雨說來也奇怪,在那棺材入土封棺之後就漸漸小了,沒一會兒的功夫竟然雨過天晴完全換了一片天空。


    我們三個跟著送葬的隊伍後麵,那些莊稼漢了了一樁事想著要迴去吃宴席了,一個個都眉開眼笑的。


    一改之前誌得意滿的模樣,我瞥了師父一眼,小聲地問道,“師父,這避煞符你什麽時候貼上去的啊,我怎麽完全沒有發現。”


    師父冷哼一聲,“你以為你把我的本事都學完了?你小子還差得遠。”


    我尷尬一笑,“師父,我真沒這麽想。您是不是早就算到剛才會下雨?說來這雨下的也怪,怎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那雨龍王也不怕上麵怪罪。”


    本來就是隨口這麽一說,誰知道師父臉一沉又教訓起我來。


    “說你小子不長進你還真是一點都不長進。剛才你隨便給別人棺材彈線也就算了,現在連龍王也敢編排起來了?從小我就和你說這世界上能唿風喚雨的東西多了去了,不要天一變就往龍王他老人家身上扯,你明白了?”


    師父這一番話說得我完全沒法接。


    普通百姓要是覺得天氣不好還能指著天罵娘,畢竟他們也不清楚這四季霜雪雨露到底是歸誰管,無知者無罪。但像我們這種繼承道統的人絕對不能隨便編排天上的那些神仙。因此從小我師父就把滿天神佛都和我詳細介紹了一遍,就是怕我禍從口出。


    見師父越來越著急上火,我趕緊轉移話題說道,“既然這邊的事情已經解決了,那我們現在趕緊去冒陽鎮吧。師父這次你放心,路上再遇到什麽事情我絕對不插手了,再插手就是孫子!”


    我在這裏指天發誓,師父卻是長歎一口氣,“這事你要是不管還好,現在既然管了恐怕就要送佛送到西了。”


    “啊?師父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把你的天書拿出來,自己看吧。”


    這話鋒怎麽一轉又扯到天書上了?


    我心裏總有種不想的預感,但師父一副不願意和我多費口舌解釋的樣子,我也就隻能老老實實地將天書給翻開。


    第一頁還是那四個無頭屍體詭異小孩兒的圖案,這圖案我看一次雞皮疙瘩就起一次,趕緊翻到第二頁。


    說來也怪,就在我翻到第二頁的時候,本來還是空白一片的天書頓時有了變化。還是和之前一樣從紙縫裏滲透出許多的小血珠,隨後這些血珠慢慢交匯在一起,形成一幅全新的圖畫。


    圖畫上出現的是一群人的背影,這些人像是走在山野之間,手上和肩膀上都還拿著扛著什麽東西。


    就在我覺得這畫麵有點眼熟的時候,我發現這群人的左邊有一個被人牽著的小孩兒。小孩兒本來一開始和其他人一樣都是背對著我的,但是慢慢地,一張詭異的人臉出現在小孩兒的後腦勺上,隨後咧開嘴對我笑了起來。


    “媽呀!”


    這詭異的笑把我嚇得書都掉了,走在我們前麵的送葬隊伍聽到我的喊聲,全都轉過頭來看我。


    “兄弟,你沒事吧?”


    我正要抬頭說一句沒事,一看他們這背影,再看他們手上拿著的鋤頭和白幡,一股涼氣就直往我腦門兒上躥。


    剛才第二頁圖案裏的那些背影,可不就是眼前的這一群人嗎!


    那畫麵裏那個後腦勺有詭異笑容的小孩兒,豈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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