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桑柔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驚醒。

    “小姐!不好了!二小姐投繯自盡了!”阿彌焦急地喊著。

    衛桑柔一個激靈,直接從床上跳下,鞋都沒來得及穿,打開房門:“你說什麽?”

    阿彌一麵抹著眼淚一麵說:“二小姐在自己房裏……”

    沒聽阿彌說完,衛桑柔一把推開哭哭啼啼的侍女,向棠苑跑去。

    衛桑柔顧不上自己此時的樣子是不是得體,一口氣跑到衛景柔的房門口,還沒看見人,就已經聽見裏頭傳來了二姨娘夏蕊和三小姐衛禮柔的哭聲。

    “大姑娘真是不要體麵了,這副樣子就出來見人?”三姨娘李鳳黛滿是嘲諷的聲音傳來。

    比起衛桑柔散著頭發、穿著中衣還光著腳的樣子,李鳳黛一身行頭整整齊齊,看來確實體麵得多。

    跟在李鳳黛身邊的四小姐衛雪柔同樣不屑地看了衛桑柔一眼:“還好爹去上早朝了,不然看見大姐姐你這副模樣,他老人家又該生氣了。”

    衛桑柔憤怒地瞪了這對母女一眼,衝進了衛景柔的房間。

    衛景柔如今已經斷了氣,身子也僵了,慘白的一張臉沒有任何表情,被夏蕊抱在懷裏,一動不動。

    衛禮柔正哭得傷心,見衛桑柔進來,她立刻撲去長姐懷裏:“大姐姐,二姐姐她……”

    衛桑柔抱著衛禮柔,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又聽見了李鳳黛那討人嫌的聲音傳來。

    “二姑娘怎麽這麽想不開?”李鳳黛皺著眉頭,拿帕子遮住了她那張滿是嫌棄的臉,厭惡地說了一聲,“真晦氣。”

    衛禮柔憤恨地衝向李鳳黛,怒道:“都是你!要不是你跟爹告狀,我二姐姐不會死的!”

    衛雪柔連同跟著李鳳黛過來的兩個婆子一起把衛禮柔推開,盛氣淩人道:“二姐姐自己不知檢點,爹都幫她安排好了親事,她還要跟外男勾勾搭搭。這等醜事要是傳出去,相府……”

    衛雪柔話音未落,一記清脆的巴掌聲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她隻覺得眼前一陣短暫的暈眩,隨後半邊臉就跟火燒似的又燙又痛,當她再看清楚時,眼前正是衛桑柔怒到極點的眉眼,像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似的。

    往日在相府裏,衛雪柔仗著李鳳黛得寵就跟著雞犬升天,身為庶女處處擺嫡女的譜,也從不把衛桑柔這個真正的相府嫡小姐放在眼裏,卻沒想到今日居然挨了衛桑柔一巴掌。她隻覺得被下了麵子,當場就要打迴來。

    衛桑柔抓著衛雪柔抬起的手,瞬間又是一巴掌抽在另一半臉上,目光如刀,就跟要把衛雪柔活剮了一樣:“二妹妹要是還覺得不夠,我這個長姐還可以再賞你幾耳光。”

    衛雪柔欺軟怕硬的性子上來了,立刻躲去李鳳黛身後。

    李鳳黛知道衛桑柔向來性子倔,但沒料到她會出手打人,打的還是她最心疼的寶貝女兒,她自然是咽不下這口氣的。

    嘴角氣得抽搐起來,李鳳黛指著衛桑柔罵起來:“老爺不在,大姑娘這就拿出嫡女的架勢來欺負人了?”

    李鳳黛這囂張的氣焰頓時讓衛桑柔想起,三年前,她的親生母親,也就是丞相衛明公的元配夫人杜寧,正是在病中被這三姨娘滔天的氣焰給活活氣死的。

    當年的喪母之仇加上如今的失親之痛,衛桑柔的情緒已經到了爆發的零界點,要不是她還有最後一絲理智克製自己,就憑她一貫的脾氣,別說是衛雪柔,哪怕是李鳳黛,她都直接動手。

    衛桑柔顫抖的身子和那雙哪怕隱有淚光也依舊目光尖銳的眼睛讓李鳳黛生出幾分忌憚,她皺著眉頭佯裝咳嗽了一聲,把注意力引到夏蕊身上:“人死不能複生,姐姐節哀。”

    這貓哭耗子的話在衛桑柔本就強盛的怒氣上又添了一把火。

    李鳳黛看衛桑柔跟要吃人似的,她又聽不得滿屋子的人聚在一塊兒哭,便不想在此時跟衛桑柔硬碰硬,立刻拉著衛雪柔走了。

    直到李鳳黛徹底走出視線,衛桑柔的神情才有所鬆動,一陣熟悉的頭疼之感襲來。

    衛禮柔又撲在衛桑柔懷裏哭:“大姐姐,這可怎麽辦?”

    阿彌這會兒才敢上來,立刻把衣服給衛桑柔披上,將鞋子放在她腳邊,關心道:“小姐,你又頭疼了?趕緊把衣服和鞋子穿上,要是著涼了就不好了。”

    衛桑柔忍著腦海裏猶如山崩地裂一般的疼痛,摟著衛禮柔,安慰性地拍著她的背。

    看著抱著衛景柔屍體垂淚的夏蕊,衛桑柔傷心之餘想起了什麽,立刻囑咐阿彌:“你馬上去宮門口等著,我爹一下朝,立刻接他迴來。”

    如今整個相府的下人都要看李鳳黛的臉色,衛桑柔不放心隻留夏蕊母女在家,隻能讓阿彌去辦這件事。

    阿彌不敢耽擱,這遵命照辦去。

    夏蕊性子軟,也不是個有主見的人,衛景柔的死讓她方寸大亂,衛禮柔又還小,隻有讓身為長姐的衛桑柔暫時處理眼前的情況了。

    一直到衛明公聞訊迴來之前,衛桑柔已經讓棠苑的侍女婆子們安置好了衛景柔的屍體,該收拾的全都收拾好,沒讓衛明公見著更多糟心的東西。

    衛明公到棠苑的時候,衛桑柔正陪在夏蕊母女身邊。

    看著床上仿佛隻是睡著的衛景柔,衛明公驚訝得險些摔倒,還是衛桑柔扶了他一把。

    “這是怎麽迴事?”衛明公的目光從衛景柔身上移到夏蕊處,又把衛桑柔和衛禮柔都看了一遍,最後還是質問起夏蕊來,“怎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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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蕊不知如何麵對衛明公,見他問得這樣急切,她更是害怕,便把頭埋得更低,哭得也越厲害。

    衛桑柔攔在夏蕊和衛明公之間反問:“二妹妹說了不想嫁給李尚書的兒子,但是爹不聽,所以她用這種方法抗爭。”

    “那她是真要跟那個窮書生過一輩子嗎?”衛明公揚聲怒問道,“我是她的父親,難道我會害她?跟著那個窮書生就要吃苦,景柔她一個相府裏養出來的千金小姐,怎麽吃得起那個苦?我怎麽舍得看她去吃苦?”

    衛桑柔是知道衛景柔和那個叫沈卓的窮書生兩情相悅之事的,她雖然不通男女情愛,但看衛景柔每每提及沈卓就眉眼含笑、嬌羞幸福的樣子,她便覺得衛景柔能和沈卓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但這件事被李鳳黛知道了,又碰上衛明公已經幫衛景柔物色好了夫婿人選,兩件事撞在一起,衛景柔就成了私通外男、違背父命的不孝女,還背上個不知羞恥的罪名。最後迫於李鳳黛對她名節的詆毀和衛明公的強勢,她便選擇以死明誌。

    衛明公悲痛交加的樣子讓衛桑柔明白他作為一個父親的苦衷,但衛景柔確確實實是死了,這場悲劇裏也的確有衛明公的責任,再加上曾經衛明公對杜寧的薄情,衛桑柔便不肯原諒他。

    看衛桑柔移開視線,故意迴避自己,衛明公也放緩了語調:“景柔的後事,我會親自操辦,你放心,她畢竟是我的女兒,雖然往日裏有對不住她的地方,可這是我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我一定會好好辦。”

    衛明公非常誠懇,衛桑柔不好再說什麽。

    衛桑柔剛給衛明公讓了地方,好讓他坐在床邊好好看看衛景柔,阿彌就送來了一張名帖。

    帖子做得極其精致,用紙也十分上乘,一看便知這帖子的主人非富即貴。

    衛桑柔想不出有誰會給自己送名帖,畢竟在李鳳黛過去不遺餘力地抹黑之下,她這個相府嫡女不論在帝都的名媛貴婦圈,還是那群王孫仕子眼裏,都可謂是臭名昭著——日常頂撞衛明公,仗著是嫡女便百般為難庶母,總是欺負庶妹,所以如今她年過十八都還沒有來提親之人,哪怕她是堂堂丞相之女——一個不受寵的嫡女。

    雖然滿心好奇是誰給自己送的名帖,但一種從未有過的擔憂在拿住那張名帖時油然而生,衛桑柔因此遲遲沒有打開。

    阿彌以為她出了神,提醒道:“小姐?”

    衛桑柔能感覺到內心的不安,她打開名帖的手甚至開始不由自主地發顫。

    名帖上隻有簡潔的一行字和一個足夠令衛桑柔吃驚的落款。

    衛明公發現衛桑柔的異樣,關心問她:“怎麽了?”

    衛桑柔收起名帖就往外走。

    衛明公叫住她:“你去哪兒?”

    匆忙的腳步停在門檻處,衛桑柔沒有迴頭,看著今日萬裏無雲的天氣,陽光好得仿佛是在催促她馬上出去走走。

    “出去喝杯茶,不知幾時迴來,爹多陪陪二妹妹吧。”說完,衛桑柔快步離開了棠苑。

    阿彌很快備好了馬車,可她依舊擔心道:“小姐,還是讓我陪你去吧,沒個人在身邊,萬一出了事怎麽辦?”

    “你也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真出了事,你在也沒用。”鑽進車廂前,衛桑柔又看了一眼相府,憂心忡忡地叮囑阿彌,“我不在的時候,你幫我看著府裏的情況,我會盡快迴來的。”

    她剛才一時賭氣,故意氣衛明公,現在想想到底是衝動了。

    衛桑柔無奈地歎了口氣,看了一眼手裏的名帖,還是坐進了車廂裏。

    馬車駛離了相府,衛桑柔聽著青園街上喧鬧的人聲,忽然覺得自己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這個世界裏充滿人間煙火的氣息,卻無比輕鬆,跟相府裏壓抑的氣氛截然不同。

    每次聽到這些聲響,衛桑柔都想要盡快逃離相府,想要獲得多一點自由。她攥緊了手裏的名帖,仿佛握住了一把鑰匙,她不知道這把鑰匙是能帶她擺脫相府桎梏,還是將她帶入另一個充滿更多枷鎖和危險的境地——

    比起相府,皇宮存在著更多的未知之數。

    比起衛明公,當朝太子柯書煜更讓人捉摸不透。

    柯書煜,正是那張名帖上最後落款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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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章基本重寫了,設定有改動。

    ——2019.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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