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若陀龍王和摩拉克斯的事情,即使是甘雨也有諸多的知之不詳。


    但在魔神戰爭時期,她畢竟有幸和這群怪物生活在同一個時期,對於若陀龍王的了解自然也要深刻一些。


    她的描述大致上補全了薑青的一些疑惑,除了······


    “從最後的結果來說,你覺得帝君對於若陀龍王的判決公平麽?”


    薑青詢問的判決,是若陀龍王被封印前的最後一戰。


    這個追隨著摩拉克斯的岩之龍在魔神戰爭幾乎平定之後,殺死了諸多在層岩巨淵生存和工作的無辜之人。


    而為了阻止龍王的屠殺行為,摩拉克斯最後和她進行了一場戰爭。


    戰爭的具體情況甘雨一概不知,她隻是知道結果。


    摩拉克斯贏了,而若陀龍王被封印起來。


    “你對公平的追求和認知常常令我感到詫異。”甘雨扶額。


    “隨便聊聊嘛。”


    薑青的目的並不像他說的那麽隨便。


    “根據仙眾們之後的推演,也許若陀龍王和大地有更深層次的聯係。”


    “人們對於層岩巨淵的過度發掘,讓這位古老的岩之龍失去了理智。”


    甘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有些人追求公平,是因為他們真的對公平有所求,渴望看到一個公平的世界。


    但對於更多人來說,公平隻是一把戒尺而已。


    人們劃定規矩,給予公平,不過是為了借此來統治大多數人。


    公平與否,在規則製定的之後,其實很多人都已經知道了。


    規則也許有所疏漏,但一個國家的規則究竟為什麽樣的人服務,這是從根基處製定下來的。


    普通人失去理智成為瘋子,對於另外的凡人也是一種麻煩。


    更何況,是一位在魔神戰爭之中橫掃的古老龍王失去理智。


    於是發瘋的若陀龍王給了當時在層岩巨淵一代活躍的無辜者們一擊重創。


    “我猜你的下一句話就是詢問,若陀龍王在魔神戰爭之中的功績,以及帝君迴以的饋贈是否公平。”


    甘雨心知肚明,“而更下一句,就是詢問仙人的付出是否得到了迴報。”


    薑青撫掌笑道,“是這個道理。”


    一場談判之中,沒有什麽故事是真的毫無價值的。


    人們隻不過借助一個個故事來闡述自己的立場罷了。


    甘雨其實有些奇怪。


    若陀龍王是她率先提出來的,而薑青乘勢而為,把一個她提出來的故事,為他自己的理念和思想而服務。


    那如果她沒有提起若陀龍王,而是別的什麽呢?


    薑青又要用什麽樣的借口呢?


    “所以你覺得公平嗎?”薑青神色一正,輕聲問道,“有關仙人在魔神戰爭之中的付出,以及她們最後得到的迴報。”


    “我隻是仙人之一,按說不該代替仙眾們迴答。”甘雨幹脆爽利,“不過今時今日,我也算有些底氣了。”


    “那就直說一點也無妨,我們不在乎。”


    薑青搖了搖頭,“你們想要什麽,不在乎什麽,這些都無關緊要。”


    “我說的是,在一場遊戲之中,你們的付出和收獲是否對等。”


    甘雨沒有迴答。


    她的第一次答非所問,已經是一個迴答了。


    “璃月港大多數人都知道的一件事情,我要不要是我的事,但給不給是你的問題。”


    他的話語慢條斯理,敲打在甘雨的防線上。


    “在魔神戰爭之後,帝君論功肯定給了仙人一些東西。”


    即使她沒有,以仙人對摩拉克斯的尊崇,恐怕也什麽都不會說。


    “但有關璃月港的事情,所有的仙人都被排除在外。甚至到了最後,岩之神甚至沒有給你們一個競爭這座城市領導權的機會。”


    “一件事情可以有很多說法,我相信你們都選擇了你們願意相信的那個說辭——所以我們不妨看一看做法。”薑青盯著甘雨的眼睛,“看一看,她做了什麽。”


    甘雨下意識地錯開了視線。


    “她太過於相信人類了,不是嗎?”


    說這話的時候薑青總覺得自己有點問題。


    他本意也不是這個意思,但在璃月又不止一次這樣說過,這種說法有點古怪,好像他對自己的人類身份有什麽意見。


    其實並不。


    帝君對於人類的偏愛,對於薑青來說是一件好事情。


    起碼這樣一來,他天然就能夠得到這種庇護。


    奈何薑青需要溝通的對象,還有仙人這種非人種。


    為了挑動她們的情緒,薑青隻能夠盡力嚐試一番。


    效果還是有的。


    如果仙人也和魔神一樣,天然對人類抱著某種熱愛,那他的“挑撥離間”算是毫無用處。


    奧羅巴斯準備跑路的,臨時看到了淵下宮人,還是硬撐著把他們送到了上麵的世界。


    最後哪怕是死,也先把這些人給安頓好了。


    實在是她真我哭。


    萍水相逢能夠照顧到這個份上,別說奧羅巴斯隻是海祗島人的神,你說她是海祗島人的爹薑青都願意相信的。


    但仙人和魔神顯然並不一樣。


    仙人因為摩拉克斯的原因,也對人類這個物種抱有相當程度的寬容。


    可這並不影響她們的正常抉擇。


    甘雨垂下眸子。


    問題的核心並不複雜,是一個相當樸實的獎勵機製——付出和收益的等同性。


    付出未必能夠得到迴報,這是人類世界的常態。


    但付出應該得到迴報,這是給大多數人畫的餅,並且大多數人甘之如飴地認可了這張畫出來的餅。


    這個機製存在但並不永久通行,比如對於摩拉克斯而言,她在魔神戰爭之中庇護人類的付出,顯然人類是沒有辦法償還的。


    提瓦特世界的神明突出一個“自我”,她們能夠成為魔神,是因為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是魔神了。


    信仰之於她們並沒有更多的價值,也就是說,人們尊崇於摩拉克斯,但這些信仰對摩拉克斯而言,並無實際價值。


    她在人類方麵的投資,是永遠沒辦法賺迴來了。


    不過摩拉克斯不在意。


    但人類高層的態度始終如一,摩拉克斯可以不在乎人類能夠提供什麽迴報,可人類是不能真的因此什麽都不做的。


    每年的節日祭祀、慶典什麽的,沒什麽大用,但該做還是要做。


    這就迴到了薑青一開始的問題上。


    仙人們可以不要,但摩拉克斯給沒給,這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甘雨當然知道薑青是在挑撥離間,她的第一反應是···或許自己應該給薑青一個最為無痛的死法,幫助他快點開啟自己的新生。


    但最後她放下了這個頗為“誘人”的想法。


    因為她還不明白,薑青的心思。


    好奇是薑青目前能夠吊住性命的唯一理由,而薑青不這麽想。


    他看到了熟悉的藍色。


    薑青沒有多看。


    以他對這破係統結算製的了解,基本上是沒有什麽驚喜可言的。


    能夠表露出來的,無非是自己和甘雨的交流,誘導對方的想法而已。


    這就是他正在做的事情,所以無所謂了。


    “對了,甘雨小姐。”薑青組織好措辭,立刻出擊,“您有考慮過在未來執政這座城市麽,就好像帝君一樣?”


    “您好像用過這種說辭了,似乎就是在和天權星的對話之中。”甘雨並沒有直接迴答,而是輕聲揶揄道,“您打算一招走遍天下麽?”


    薑青摸了摸鼻尖。


    這些人聰明的他有點語塞,總是剛剛開口就被人看出了全部的底牌。


    好在講道理是無所謂底牌不底牌的,隻要她們聽得進話就足夠了。


    “一招鮮,吃遍天嘛。”他也不覺得有什麽尷尬,“隻要您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就好了。”


    “如果你一定要一個答桉的話,這個國家有神的時代已經太久了。”甘雨想了想,“我倒是有這個機會,可如果我繼續接過帝君的位置,那麽後來者就不會再有任何機會了。”


    就算再怎麽宣傳人治,就算作為後繼者的甘雨同樣支持帝君的政見,可事實是不會騙人的。


    兩代宣傳所謂人治的,都是非人的仙和魔神。


    這座城市真正的領導者,真正的主權,從來都不屬於人類。


    一旦有了這樣的認知,所謂的人治,就真的成為了一種偏向於口號的東西了。


    所以第二代的接任者,隻能是七星或者別的什麽人,總之不能是仙人。


    這是甘雨的態度。


    薑青當然不能勉強甘雨去做什麽。


    她的態度如此簡單明了,認定了下一任的繼承者必須是人類,並沒有製造一個太上皇的意思。


    某方麵來說,當年的眾多仙人之中,無怪帝君選擇了甘雨留在璃月港。


    這確實是她理念的繼承者和堅守者。


    薑青將自己計劃之中描述的人不能脫離仙人的一部分刪去,驟然發現自己無話可說了。


    該怎麽說服一個明白自己再做什麽的長生種呢?


    她漫長的生命之後,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如今正按照自己的想法,一步一步地走到最後。


    薑青再無勸戒的心思。


    “看來我無話可說了。”他迅速修改了說辭,“那麽,希望您是未來的正確者。”


    認錯這種事情在薑青看來不值一提。


    在剛來璃月的時候,他和刻晴有關短時間的爭執。


    薑青知道刻晴的主張即將成真,而他堅決選擇了錯誤的一方,最後摩拉克斯的死證明了他的錯誤和刻晴的正確。


    他理所當然地要為了自己的錯誤判斷道歉,盡管刻晴並不關心。


    現在也不過是同樣的情況而已。


    薑青並不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他隻是深刻認識到自己無法說服一個仙人,而她選擇站在自己的對立麵。


    於是他理所當然地就認錯了。


    甘雨眉頭微皺。


    她並不是那種要求旁人心服口服的類型——大多數時候,一個人表麵上表示臣服和尊重就足夠了,她也不關心旁人的內心是怎麽想的。


    足夠聽話和心裏罵娘永遠不衝突。


    但對薑青,她有一些多餘的要求。


    “我大概明白你的想法。”甘雨溫和地解釋道,“在你看來,無論是財富或者權力,無論我們如何管束或者監督,它們最後都會難以避免地聚集在某一些人的手中。”


    “隨後,他們會按照生命的本能,把權杖和財富留給自己的後人。”


    “這中間也許會有某些人背棄了生命的本能,偶爾背棄這種選擇,但這樣的人不多,無礙大局······你是想說這些的吧。”


    薑青果斷搖頭,“沒有,我沒什麽想說的。”


    “你想說就你想說,跟我沒什麽關係。”


    甘雨微微一頓,一時無語。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無可阻擋的東西。


    一個人但凡有上進的想法,並且切實地經曆了從底層走上去的艱難和磨折,他就不會希望自己的孩子真的從頭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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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他沒有經曆這些···沒經曆這些就說明他直接跳過了底層人積攢的過程,他壓根就不是個底層人,那還有什麽好說的。


    再者說,他一生所積攢的財富和名望,在他年老體衰,無力繼續執掌的時候,多少人會選擇直接鬆手,而不是換一種方式留給自己的血裔呢?


    而這些的繼承關係一旦開始,就是世家門閥出現的端倪。


    璃月從沒有這樣的危機和風向,因為掌握一切評價標準的是一個神。


    她自己就沒考慮過身後事,無數遠遠無法企及摩拉克斯背影的凡人,當然也不敢自己搞一點麻煩。


    但這並不意味著這樣的風險不存在。


    甘雨明白薑青的心思。


    他本人為什麽要這麽做,這點倒是無從知曉。


    但他這麽做的理念幾乎是一眼可以看出來的,傳承知識和財富是生命的本能反應,所以必須有超脫於人的神來進行監管和約束。


    他不相信人類的底線和理念能夠超過這種本能,所以他需要神。


    而甘雨···她同樣不覺得放任是好的選擇,但她要支持摩拉克斯的人治,所以必須把仙人踢出局。


    這場遊戲裏不能有仙人的位置,璃月的第二位統治者,隻能是個人類。


    她當然可以繼續接過帝君的權杖,但百年之後她即使想要退讓,真的還會有人相信她所推行的人治麽?


    人們隻會覺得她在粉飾麵子,可能是一邊宣揚什麽勾八人治一邊一直坐在那個位置上,有點不太好看,所以象征性地來一句我覺得自己可能不太適合······


    誰會相信她真的覺得自己不太適合,想要讓位呢?


    他們隻會表現得更甚,像是甘雨地忠犬一般。


    心裏是否忠誠無關緊要,表現出來的忠誠才最為可貴。


    如果有人打算順著甘雨的話,他們就會被判定成甘雨的敵人,然後被她的忠犬追趕著撕咬。


    這些人還會極力勸阻她不要退下來,以為了璃月人的未來這樣光輝的理由勸阻她留在那個位置上領導人類。


    規則的建立困難重重,而破壞它,隻需要偶然一次的特權。


    所以特權雖然存在,但往往不會暴露在普通人的麵前——或者一開始,它就站在台前了。


    封建時代把特權寫在人前,能接受它的接受了,不能接受它的也死了,所以規則安然無恙,民眾接受規則。


    後時代把特權藏起來,普通人不知道就不會覺得不公平,這樣也是一個方法。


    遺憾的是信息傳播的速度遠遠超過了補丁的速度,以至於它後來還是出現了——但好在無關緊要,大多數人願意當作沒看到繼續生活。


    而甘雨要做的是後時代的公平,它允許特權存在,但不會讓特權堂而皇之地出現。


    遺憾的是她一旦接過帝君的權杖,特權就已經公然露麵了。


    薑青不太看好這種做事方法。


    一個國家的道路和它的基礎有很大的關係,璃月堪稱地廣人稀,遠遠沒有抵達這個國家發展的極限。


    在這個時候就開始追尋某種製度,看的也太長遠了一點。


    但他的看法同樣是一家之言,並且薑青無力影響太多人。


    這是一個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走向的故事。


    從摩拉克斯死後,唯一有資格代表仙眾的,隻有甘雨。


    因為這是摩拉克斯所有理念的唯一繼承者,仙人不會反駁她,七星無力反駁她。


    她的選擇,就是這個國家的未來。


    而她選擇了沉默。


    這就是最好的迴答。


    “看起來我們都沒有聊下去的興致。”甘雨並不意外薑青的表現。


    某種程度上來說,薑青的行動總是帶著某種隱晦的傲慢。


    他自己有所察覺,甚至主動去遮掩和修改——比如麵對甘雨或者七星的時候,他總是極力收斂自己的話語,表現出來的格外溫和。


    其實他決然不是個溫和的人。


    這是幕府教會他的道理,為了生存,請向強權表示尊重和服從。


    但有些東西是沒辦法很好遮掩的,它總是會在你的任何一個表現之中不經意的流露出來。


    “我很高興您能夠想到和我聊些什麽。”薑青如此恭敬,“我總是樂意為了您這樣的人做些什麽。”


    這話帶著幾分討好,但也沒什麽問題。


    他左右橫跳,也就是為了在這些人麵前刷分。


    人在無能為力的時候總是更加容易認清現實。


    “我確實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幫忙。”甘雨微微頷首,“剛好,也可以把你給拖住,扔在璃月港之外的地方。”


    她並不遮掩自己對於薑青的看好,同樣也不遮掩自己對於薑青的提防。


    理念上的不同遠比任何對立都來的堅韌和棘手。


    甘雨隻是想著在實施自己理念的時候,把薑青清理出璃月港而已。


    這還是因為薑青隻有理念卻沒有實施的欲望和心思,他從來隻用理念去打動別人,但本人卻並不看重,也沒有打算實施。


    甘雨的性子如此,無法因為一個人有了和她不同的理念就要清理掉對方。


    “樂意效勞。”薑青聳了聳肩,“請講。”


    談起委托,他會輕鬆很多。


    他甚至懶得詢問報酬,因為他自己現在也不想返迴璃月港。


    明知道璃月港會發生什麽,薑青當然沒有參與進去的心思。


    “老師告訴我說,她最近收下了一個徒弟。”


    甘雨思索著說道:“她的本意是教導這位天資聰慧的小師妹一些修行的道理,結果小師妹似乎學岔了,在自己理解的正確道路上一路狂奔。”


    薑青眼皮跳動。


    甘雨這麽一說,他大概明白對方的身份了。


    這不就是申鶴嗎?


    “結果學到了現在,她比我還要像一個仙人。”


    甘雨有些氣餒。


    麒麟講究飲必甘露,食必嘉禾。


    因為小時候的事情,她也一直有控製自己的菜譜,避免再次長胖。


    結果在山間修行的申鶴,明明是個凡人,卻比她更像一個仙人。


    “這樣不好麽?”薑青當作什麽都不知道,“在修行之中像一個仙人,這不是什麽不好的事情吧?”


    凡人有七情六欲,欲念都不是問題,隻是大家天資有限,壽命也有限。


    你學了這個就來不及學習下一個,浪費在這裏的時間,就會導致未來某個時間上的來不及。


    總之就是能力有限,學習從入門到入墳都未必能夠得到迴報,就更加沒時間去投入到其他的地方了。


    “一心一意的修行確實沒什麽問題,阿鶴也確實有天賦。”


    甘雨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但如今你自己也踏上了這條修行的道路,你覺得自己有多少機會在臨死之前獲得一個令你自己滿意的實力。”


    她不想說的話薑青瞬間就懂了。


    無非就是天賦和努力這一套唄,你不努力怎麽知道天賦的重要性這種勾八毒雞湯,薑青都喝的膩煩了。


    但這毒雞湯挺現實的。


    甘雨有這份實力,你說她過去很努力這倒是不置可否的事情,但放在璃月成立之後,一個成年累月桉牘纏身到了甚至不能請假的地步的人,你說她現在多努力打磨自己的實力,那就是赤裸裸地扯澹了。


    即便如此,她也仍舊保留著人類之中幾乎無敵的實力,以及漫長到以數千年為單位的生命。


    這一切和她的努力關係不大,純粹是因為她身上的仁獸麒麟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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