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特琳德的開場白並沒有什麽特殊的。


    大概是從很久很久之前,我們陷入了怎樣的困境,然後有一位偉大的神明從天而降,擊敗了什麽樣的邪惡,然後拯救了我們。


    最後大家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這位修女小姐顯然並不是什麽專業的演說家,她描述故事偏向於平鋪直敘,大概是當年聽到了什麽樣的故事,眼下也就毫無保留地告訴薑青。


    因為這並不是什麽值得遮掩的事情。


    薑青聽到很認真。


    “這就是高塔孤王的故事了。”歌特琳德的聲音不緊不慢,“在過去的記錄之中,暴君囚禁了蒙德人,摧毀了蒙德人的自由。”


    “但最後,自由的意誌熠熠生輝,蒙德人獲得了風神巴巴托斯冕下的庇佑,於是我們擊敗了烈風的魔神迭卡拉庇安冕下,在這片土地上建立了新蒙德。”


    即使在傳說之中,迭卡拉庇安是一位暴君,歌特琳德也仍舊尊稱對方為冕下。


    她的口吻並無輕蔑,作為一個神職者,甚至有些過於中立。


    但這就是常態。


    因為迭卡拉庇安是一位真正的強大魔神。


    在魔神戰爭的時期,所有的魔神都在為了爭奪領地而混戰的年代,舊蒙德的土地上隻有兩位魔神。


    高塔孤王迭卡拉庇安和北風的王狼安德留斯。


    為什麽這片土地隻有兩個魔神?


    因為剩下的都已經死了。


    出於對魔神的畏懼,即使是一位死去的魔神,曆史也會盡量客觀的描述祂。


    所謂的暴君,這並不是貶低,而是記錄者以凡人的立場思考之後,發現迭卡拉庇安當初的決策確實稱得上暴君。


    至於說人們的評判對於神明來說究竟是否正確···神不在乎。


    歌特琳德保證了最大程度的客觀,但還是不夠正確。


    【在迭卡拉庇安死之前,巴巴托斯還隻是風精靈,而不是風神。】


    所以底層邏輯有一個大問題,沒有魔神支持的蒙德人是不可能擊敗的迭卡拉庇安的。


    參考後來的安德留斯認為自己是討厭人類的奔狼之王,自覺無法去描繪人類的幸福生活,因此放棄了爭奪風神的席位·······顯然迭卡拉庇安也放水了。


    這是個不錯的理由了,否則就算把當年的蒙德人的數量翻個倍,薑青也不覺得能贏。


    另外的可能當然是,有神輕易擊殺了迭卡拉庇安,而周圍的蒙德人甚至沒有察覺到第三者的插手,戰爭就已經結束了。


    總之這不是人的勝利。


    可以是迭卡拉庇安不想玩了,也可以是遠勝於迭卡拉庇安的第三位神插手了,總之人類是沒辦法擊敗這種怪物的。


    魔神是能夠開山拓海的特殊生命體,當時的蒙德之地也隻有兩位魔神。


    迭卡拉庇安能夠擊敗安德留斯,已經是當時無冕的風之神。


    對這種存在而言,數量沒什麽價值的。


    而祂輸了。


    薑青有過好奇,魔神對於人類毫無道理的寵愛和關照顯然是不正常的。


    老實說,父親對兒子也不會比這更加好了。


    從邏輯上來說,兩種完全迥異的生命,而且生命等級的差距簡直難以衡量,魔神不說視人類如草芥,至少也該是無視。


    但並不。


    魔神戰爭的原因就是因為每一位魔神都在為自己的子民和信仰者爭取更大更好的生存空間,王狼甚至因為覺得自己不能夠給人們帶來幸福,於是退出了風神之爭,把權位讓給了巴巴托斯。


    薑青無法理解。


    提瓦特人被魔神照顧的時間久了,在七執政體係下生活的時間也相對漫長,所以他們可能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但薑青覺得問題很大。


    可惜這是秘密,而且相對來說也是一件好事情。


    人家願意把你當崽,總比當成牲畜或者野草要好得多,反正都反抗不了,當崽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聽說蒙德是【神不在的城邦】,初次到來這裏還確實有些不太習慣。”薑青的笑容帶著幾分歉意,“您也知道,璃月並非如此。”


    璃月的神是一位相當負責的神,祂會在每一年的請仙典儀上露麵,然後指引人們新一年的道路和發展。


    雖然說一年隻露一次麵也有點怠惰,但和這位蒙德曆史上隻在大災難之中露麵的風神相比,確實算得上勤政了。


    “並非如此。”歌特琳德搖了搖頭,“巴巴托斯大人不露麵,是因為祂把權力賦予了人民,讓所有人選擇自己的生活。”


    她意外的有傾訴的欲望。


    薑青適時地抬起頭和修女對視。


    “是···勞倫斯嗎?”薑青帶著好奇,“我在蒙德內遇到過一位藍色頭發的騎士,蒙德人對她的態度似乎並不友善。”


    【天賦:被憐憫者正在判斷,您比對方生活更為貧窮,實力更為弱小,天賦正在生效。】


    【您正在進行交談,專長已經激活,您的言語將更加具備說服力】


    薑青的眼角浮現出兩排淡藍色的字體,他掃視了一眼,然後視之如常。


    歌特琳德的傾訴欲望更加旺盛了。


    她稍作猶豫,順帶迴憶了一下薑青方才的表現,然後才長出了一口氣。


    並不是什麽不能說的事情,隻是她的身份不太適合說而已。


    但既然是一位對風神信仰有興趣的異鄉人···


    “你說的是優菈吧,優菈·勞倫斯。”歌特琳德微微歎了一口氣。


    薑青適時地露出頗感興趣的表情。


    “她的名字是優菈啊···”


    這很正常,在正常不過了,因為優菈很漂亮。


    所以合情合理。


    歌特琳德是這麽想的。


    潛意識裏她也沒覺得薑青可能有什麽壞心思,充其量算是···一見鍾情?所以才關心起了優菈的遭遇。


    既然優菈很漂亮,所以會好奇優菈的情況也是正常的。


    當然合情合理。


    “其實優菈是一個好孩子,但影響這些的是勞倫斯這個姓氏。”


    因為是在曆史上明確記錄下來的東西,所以既然已經開了口,倒也沒有什麽特意保留的必要。


    歌特琳德之前的猶豫,也僅僅是因為作為神職人員,她對蒙德過去的某段曆史羞於啟齒,僅此而已。


    但不是不能說的。


    “巴巴托斯冕下引導人們擊敗了囚禁自由的高塔孤王,然後建立起了新蒙德,因此大家對於自由格外向往。”歌特琳德頓了一下,“大概是因為如此,冕下放棄了統治,選擇消失在了曆史和千風之中,將決定未來的權力交給了我們自己。”


    “這個選擇有些古怪。”薑青詢問,“蒙德的先民真的不需要來自神明的指引和智慧麽?”


    他當然可以問出這個問題而不會被覺得是一種冒犯,不是天賦,而是出身。


    眾所周知,岩之神執政有三千七百年,三千七百年間,祂從未離開璃月,每一年都會站出來指引人們。


    一年一次是現在的頻率,在過去,即使不是請仙典儀,也有可能遇到帝君親自執政。


    作為璃月人,會覺得奇怪很正常。


    因為那片土地上,神明從未離開遠行。


    祂在這裏,一直都在。


    薑青的言辭並不激烈,歌特琳德點了點頭。


    “我想也是需要的。”修女給出了答案,“但冕下行事自然有其智慧,隻是我們這樣的凡人無從理解。”


    標準答案。


    這個答案不止在蒙德,在璃月、稻妻乃至任何一個國家,都有著不錯的市場。


    你不能理解?那很正常。


    神明的智慧凡人不能輕易理解,這再正常不過了。


    除了須彌,須彌的教令院把自家的神明給囚禁起來,意圖人造新的智慧之神,屬實是兇猛的難以理解。


    “原來如此。”薑青也接受了,“當年追隨風神大人推翻高塔孤王的人,想必也承擔了引導人們的責任。”


    作為風神放棄執政的補充,早期跟隨風神勇猛作戰的那一批人,自然成為了蒙德的貴族。


    當然即使風神執政,這些人也同樣是祂的得力助手,必然也會得到相同的迴報。


    琴的古恩希爾德家族,迪盧克的萊艮芬德家族和優菈背後的勞倫斯,這就是蒙德的禦三家,貴族之中的貴族。


    如果神在,禦三家肯定要有所收斂。


    即使擁有權力,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使用。


    可惜神不在。


    權力沒有監管和約束,於是泛濫和放縱。


    薑青的答案很精準,歌特琳德的表情有一瞬間變得格外難堪。


    “正是如此。”她不能否決先人的功勞,正如歌特琳德也不會誇大先人的過失,“勞倫斯家族在過去承擔了引導民眾的權力和責任。”


    “但在後來,他們放棄了責任,選擇攬收更大的權力。”


    “而這些是違背了自由的,所以最後,在風神的指引下,溫妮莎大人站了出來,推翻了以勞倫斯家族為首的貴族派們,恢複了蒙德往日的自由。”


    具體的描述歌特琳德沒有言說的心思,但薑青很清楚。


    包括重啟奴隸製,包括把拋花球的少女拉迴寢宮之中快樂···這並不是什麽值得言說的曆史。


    盡管它們發生了,並且也被記錄了下來。


    “我明白了,所以那位優菈女士,也是因此而遭到了人們的敵視,對嗎?”薑青確認道。


    禦三家之中隻有勞倫斯這麽幹了,而萊艮芬德和古恩希爾德都選擇了沉默。


    他們什麽都沒做。


    即使不了解曆史,也該知道風神隻是消失了,不是死了。


    勞倫斯的表現卻像是風神已經許諾了他們稱王,或者他們已經成為了蒙德的國王···簡直令人難以理解。


    他們是哪裏來的勇氣呢?


    結果也不言而喻,巴巴托斯找了個英雄,把勞倫斯按在地上錘,然後建立了西風騎士團,正式確立了蒙德傳承至今日的執政體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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