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亞斯,是一個處於劍與魔法的世界。

    琉亞斯分為五個界域,各界裏生活著不同的種族:光明域——人類;晶翼域——晶翼一族;青鱗域——青鱗一族;異域——異動植物;冥域——各界來的亡靈。五界間有著一個共同有界域,被稱為“間域”,這裏生活著的是各種精靈。

    要從五界中的此界域前往彼界域,都得通過間域,使得這裏成為中立地帶。也因此,間域裏時常有前來冒險的人類魔導師;執行任務的晶翼一族;追尋刺激的青鱗一族;飄蕩的亡靈;迷途的異類動物。當然還有本來便生活於此的精靈們。

    不同種族的他們相遇時,便是層出不窮故事的開始。

    無論那一個世界總會偶爾出現異類的,輝那艾爾便是其一。

    “我應該存在嗎?”輝那艾爾實在想這樣向神反問,然而神並不存在,晶翼一族也並不是神之使者,他們不過是長有翅膀的種族的族民。

    “這裏是什麽鬼地方嘛?到處都是長有刺的植物。”輝那艾爾嘀咕著,反正就是漫無目的地走著走著便到了這裏來,“怎麽轉來轉去還是在這裏,找個地方休息也沒有!”

    “這裏是荊棘叢林啊,漂亮的人類。”也不曉得從荊棘的哪處冒出一隻綠色的小東西,瞧它同樣長著刺的樣子,不用說必定是荊棘精靈。

    “喂!你怎麽知道我是‘漂亮的人類’?”輝那艾爾的確漂亮,看不出性別的容貌,欣長的身軀,長至及地的金發,也許得用“完美無暇”來形容。從他碧藍色的雙眸中可以看到單純的疑問:你怎麽確定我是人類?

    “因為你沒有青鱗一族的紫色眼睛也沒有晶翼一族的半透明翅膀,和我見過的從這裏附近路過的人類差不多啊。”荊棘精靈一板一眼地說出自己的判斷。其實這還不是來自它狹窄的視覺經驗。

    “哦,這樣啊。”好主意!下次我輝那艾爾也這般向他人做自我介紹吧。“小東西,那我怎麽才能快速離開這鬼地方。”

    “我不是小東西,我名叫基列。幹嗎要急著走,陪我玩玩嘛。”精靈基列頑皮地跳上輝那艾爾的肩膀擁抱他那金色的頭發。“好漂亮,真像陽光。”

    輝那艾爾皺皺眉,一手捉住基列的頭拉開它:“別碰我,綠色怪物,快點告訴我出去的方向。”

    “放手啦!我的名字叫基列!”基列一邊掙脫著一邊賭氣地說:“偏不告訴你!”

    “不要對我說‘不’!” 輝那艾爾狠狠地把基列甩在地上,揚揚頭發說:“就算你不說我也能出去。”

    “那你做給我看嚇!你,你真的是晶翼一族的!”基列吃驚地看著輝那艾爾背後出現的翅膀——而且是四枚的翅膀。

    四翼之晶翼!!

    輝那艾爾揚揚翅膀,仿是自言自語:“雖然很討厭,但它們的確長在我的身上。”

    “好奇怪啊!讓我看看。”單純的精靈再次跳到輝那艾爾肩上,它並不曉得幾秒鍾後將有一場滅族之災到來。

    “煩人!”輝那艾爾再次把精靈甩在地上,“順便告訴你,即使我不靠翅膀飛也有其它辦法離開。要試試嗎?”刹那間,莫名的強烈旋風以他們為中心吹起並迅速擴大,使得荊棘支離破碎甚至連根撥起。

    “哇!不要啊!”基列死命拉著輝那艾爾的衣服喊著:“停手!那是我的家!我的夥伴都在裏麵——”

    輝那艾爾並不理睬,看著迅速被毀滅的荊棘叢林輕描淡雲地說:“看,路清理出來了。”仿佛那隻是拔根草。

    強風停息了,荊棘叢林已不複存。滿地殘枝中隱隱傳來哭泣聲。

    一個藍色身影急速而降,是一個女性晶翼族民。望著眼前慘狀她眼中閃過失望痛苦之色。“輝那,又是你幹的吧。這,到底是第幾次呢?”

    她閉合雙眼迎風而立大概正在尋找輝那艾爾的氣息。“又再次消失了。輝那,我到底何時才能找到你,又如何才能幫助你控製自己也無法控製的心與力量呢。”風揚起她的銀藍色的長發與天藍色的裙擺,孤獨一人顯得很無助。

    青鱗域邊境,達羅摩域。

    這裏是個偏僻的地方,天氣反複變幻得惡劣,水源充足得泛濫。

    “咦,他還在?”達羅摩域內有很多無名湖泊,這兒是其中一個,它一麵靠近一座石山,三麵是森林。一個青鱗族少年在靠石山的湖岸走過,當他望向湖的對岸時停了下來。那兒有個坐著的身影。

    忽然,一雙力度足以把人扼傷的手從這青鱗族少年的身後把他抱住,並說:“萊諾!我迴來啦!”

    “你迴來了,諾斯。今次是離開了七天。”萊諾迴頭微笑著說。他身後的是一個與他有著相同樣貌的少年,他們有同樣淺紫色的眼眸,同樣尖尖的耳朵,以及同樣湖藍色的頭發。不同的僅是萊諾是及腰長發,而諾斯的是齊肩中短發。不用問,這是一對雙生子。

    “我也不想離開萊諾這麽久的,但那個混帳塞拉塔實在難擺平。對不起。”說罷,諾斯便吻上萊諾的唇。

    問候過後,諾斯迴身去取帶迴的戰利品,那是一個頗長的包袱,他邊拆邊說:“萊諾,你看!我終於贏到這對雙子劍了。自三年前我便挑戰塞拉塔,輸了他十七次後終於在今次打贏了,他也得守約把雙子劍讓給我。這柄是你的……萊諾!你到底有沒有在聽的。”說了一大堆的諾斯這才發現萊諾正若有所思地看著湖對麵。

    順著雙生兄弟的目光望去,諾斯問:“他是誰?”

    “啊!”萊諾迴過神來,“不知道,他從昨天起便坐在那兒。”

    “去問問就是了,接著這是你的劍——雙子劍之一。”

    萊諾接過,這是一柄石質的劍,據說是用遠古時翼龍獸的化石磨製而成。

    “也對,就去問問他。話說迴來,我們可以操縱水來做武器,諾斯你為何非得執著這對劍?”

    “因為它們是——雙——子——劍!”

    抱膝而坐,一攏金色長發披散在背後延至地上,碧藍的雙眸望著湖水卻沒有焦距,他——是再次收起翅膀的輝那艾爾。“咚!”一塊頗大的石頭落到他的麵前,激起一大片水花並濺了他一臉一身。輝那艾爾第一反應是:“水很清涼。”後麵傳來了聲音:“當然,現在是午間,烈日正在頭上。”第二反應是尋找投石的人,迴頭望去發現身後站著兩個長相一樣的青鱗族少年。

    “幹嘛?”

    “跟你打招唿啦,我的萊諾哥哥想知道你在幹什麽。”

    “無聊!別來打擾我!”現在的輝那艾爾心情極差,這樣的迴答己是極力抑壓自己了。

    諾斯跨前一步正想說什麽,萊諾一把抓住他的手並順勢拉他離開:“今天我不想見到你吵架。”諾斯撇撇嘴,就少吵一次吧,反正在外多天自己也累了。

    午後,天空的一角出現了黑塊並迅速擴張,暴雨要到了。

    輝那艾爾聽到腳步聲,這兒是草地,顯然是來者故意加重力度踏出聲音來引起自己的注意。輝那艾爾沒有迴頭,來者說:“要避雨的話,對岸的石山有石洞。”

    沒有迴答。半刻,一樣東西落在輝那艾爾身旁,那是一張表麵塗有油臘的披風。

    “莫琳奈爾。”終於轉過頭來的輝那艾爾冒出這麽一句。

    “嗯?”來者是萊諾。

    “煩人的莫琳奈爾,我喜歡坐在陽台上淋雨而她非要把我往房間內拉。”

    這樣啊!萊諾笑了笑,自己也是煩人之人吧。

    淋著雨的感覺還是那樣,很冷,還有點痛。

    雨停了,身後再次傳來腳步聲。萊諾直接走到濕淋淋的輝那艾爾麵前把手中的東西遞給他:“這個給你,是幹的衣服。”

    坐著的人略抬頭,說:“不能接受,因為我不知道所謂的關心背後是什麽。就像她,關心的背後僅是為了完成她的職責。”她?是之前提到的莫琳奈爾吧。

    “我確定我別無他意。”萊諾把衣服放在他的膝上,“順帶把頭發整理……”說到這,萊諾發現他的額前有一個淡紅色的紋章。輝那艾爾也發現對方看著自己的額頭,馬上伸手撥過頭發遮住它,並嚷道:“不要看!走開!不要看這令人討厭的東西!”

    “啊!對不起,但它很漂亮。”

    “漂亮?這個?”撥開頭發疑惑地問。

    “是。就像小巧的四枚羽翼。”萊諾很認真地迴答。

    沉默了一會,輝那艾爾淡淡地說:“若你知道它是代表什麽,絕對不會再說它漂亮。”說罷拿起膝上的衣服站起來往後麵的森林走去。慢慢走出幾步,他迴頭說了句“謝謝”,接著跑著進入森林。

    萊諾差點笑出聲來,怎麽看他都覺得輝那艾爾這是第一次說謝謝而且還難為情地逃開。那句“謝謝”是指自己給他衣服?還是指自己認為那個紋章漂亮?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輝那艾爾白天都會坐在湖邊——期間又淋了四次雨,當月亮升起時則會跑進森林裏去。

    每天黃昏萊諾都會到來一次,輝那艾爾沒有排斥他坐在自己身旁,甚至覺得這樣也不錯,並不知不覺地迴答了萊諾的問話。

    “我的名字?輝那艾爾,她喊我輝那。”

    “為什麽要坐在這裏?因為這裏有一個湖,湖岸有柳樹,湖中沒有孤獨的水中庭,她不會到來。”

    “迴家?沒有所謂的家,隻有囚禁我的地方。”

    “食物?很多樹上有長著,她告訴我那叫水果。”

    “莫琳奈爾是誰?我最想見又最不想見的……你很煩,滾!!”輝那艾爾忽然大吼。

    萊諾已經習慣輝那艾爾偶然的歇斯底裏,隻要不再惹他,便會慢慢平靜下來。但這次在他們四周居然旋起了強風,湖水變得洶湧激起了巨浪撲向對岸,身後的柳樹林瞬間倒了一大片。

    “發生了什麽事?”即使達羅摩天氣向來惡劣,但風也不會來得如此強烈離奇。當萊諾發現身邊的輝那艾爾己離開時,風也刹那間停止了。是他造成的嗎?那他並不是普通人。

    迴到石山下,萊諾難得一見地發現諾斯正在收拾住處,再細看:不會吧,剛才的湖浪居然衝進這兒來,這兒的地勢並不低。

    “萊諾,不要再接近那個輝那艾爾!”諾斯發泄般把有損毀的無損毀的東西都往門外扔,“我討厭那種不男不女看似純情卻又詭秘得要命的家夥,還不知道他是從那裏來的。萊諾!你又有沒有在聽!”萊諾正在想剛才的強風,的確沒有留意諾斯的話,反正這個雙生弟弟從小便是偏執狂且發脾氣與吃飯次數一樣多。

    “萊諾!”諾斯一把拽住雙生哥哥的肩,用少見的認真表情說:“不要再接近,不然總有一天他會破壞我們平靜的生活與關係。我有不詳的預感。”

    萊諾拉下他的手,微笑著說:“給我一點自由,我也看出他絕不普通,隻是很想去了解他多一點,與你偶然會往外跑上幾天是一樣性質的。相信我。”

    僅僅想要了解輝那艾爾多一點,真的這樣嗎?

    這天的深夜,萊諾被驚醒,發現是諾斯緊抱著自己。“諾斯,放手,這樣我不能睡。”沒有迴答,也不見鬆手,諾斯還是睡著的。萊諾隻好自己掰開他的雙臂,但諾斯還是條件反射般抓住萊諾的手臂不放。憑這個萊諾知道諾斯正在做惡夢,做那個自己也曾做過無數次且在現實中發生過的惡夢。小時候,一旦做這個夢,萊諾便會驚醒並把自己抱成一團發抖。而諾斯做這個夢則會抱住萊諾不放,如果萊諾不在他便會驚醒然後瘋狂尋找萊諾直到找到才會平靜下來。成長以後這樣的事甚少發生,因為兩人都刻意去忘記。

    是什麽事讓諾斯再次做這個惡夢呢?因為輝那艾爾?

    窗外照進了異常明亮的月光,這是一個月圓夜。萊諾看著月光忽然有種要出去走走的衝動。當諾斯雙手的力度放鬆時萊諾知道他的惡夢過去了,便輕輕抽迴手走出門到了湖邊。“輝那他應該在森林裏某處睡覺吧。”當他習慣性地向湖的對岸看過去時,卻發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輝那,你正在幹什麽?”萊諾來到正看著天空發呆的輝那艾爾身邊坐下。

    “看那個。”

    “月亮。你喜歡滿月啊。”

    “不,極度地討厭。”

    “嗯?”

    “因為從來都是我一個人看著它升起,落下,變彎,盈滿 。”輝那艾爾轉身跪坐在萊諾麵前,“請你今晚不要走,陪我一起看它。”萊諾還未來得及迴答他己獨個兒說下去。“從來沒有人陪我一起看過,莫琳奈爾也沒有。上一個月圓夜,她在月亮升起時便要離開,當時的我很想她留下便借口一起看滿月央求她陪我一個晚上,一次就好。但她拒絕,理由是‘我還有其它任務’,原來所謂的‘照顧’我僅是她其中的一個任務,而且其它任務比我重要。”

    說到這裏,輝那艾爾猛地一把抓住萊諾的衣襟,說:“不要走!我不要孤獨一人對著月亮到天明。!隻看著我,與我說話。不然我就要用破壞的力量來發泄!”

    萊諾一時間不知所措,因為他看到輝那艾爾的眼中閃過淚光,隻得迴答:“你說吧,我傾聽。”

    “我不是人類,是晶翼族。”

    “身為人類,晶翼族,抑或是青鱗族,這又有什麽關係。”

    “不!我是禁忌,沒有性別卻有著四枚翅膀的晶翼族族民。自有記憶開始,我便生活在湖岸長著柳樹的湖中央一座名‘湖中庭’的建築內。身邊有幾個是長老的老頭老嫗輪流出現看管我。他們告訴我:你是禁忌晶翼,有著難以控製的力量。說了一大堆‘不可以不應該’。還要我‘一定要控製自己的心,一定要把力量抑壓住’,我也不過是無處發泄時折了他們其中兩三個的翅膀而己。”

    “……”萊諾無言,本來就不大善於言辭他實在不知道如何迴答。輝那艾爾稍停後便繼續說下去。

    “某天,她出現在我麵前:‘我名莫琳奈爾,從現在開始將由我來照顧你。’她很少對我說‘不’;她有時很煩人,例如非要我把衣服穿整齊把頭發梳理好;她發現我向往外麵的世界,便詳細地給我形容那些當時的我是無法接觸的人和事,還許諾當那一天我可以控製自己的心與力量時,她將會陪我一起到外麵去。我便嚐試著控製自己,但不行,心情總是莫名地煩燥,身體內仿佛有某種被壓縮了的東西要以發泄形式釋放出來。她並沒有要求我把它抑壓,隻是建議我向湖水發泄,說是湖水會容納的。”說到這裏,輝那艾爾的嘴角揚起了笑意,卻又瞬間消失了。他抬頭看看萊諾,鬆開還抓住衣襟的雙手。

    “我在聽,接著說下去。”

    “莫琳奈爾每天午後到來,黃昏時便要離開,曾一度我希望時間可以停止。那天她不肯答應留下陪我看月亮,即使我僅僅要求一個晚上,我開始生氣,但她這次不顧我就要開始以力量發泄了而繼續說下去:“我還有其它的任務啊,我是晶翼族長中的水司使。”她是晶翼司使啊!居然需要堂堂一個晶翼司使長來‘照顧’我,我這個禁忌的存在原來是具有如此巨大威脅性的!難不成某天我真的會用這個莫名其妙的力量去毀掉晶翼域?所謂的‘關心,照顧,承諾’不過是為了監視我!我不要!”說到這裏輝那艾爾猛地抱住萊諾,把頭埋在他胸前。

    “輝那……”

    “後來我就讓湖水翻騰,吼著叫她滾,然後跑到床上蒙頭睡覺好讓她認為我己發泄完了。她果真不加懷疑地走了,夜深後我撕開四周的結界跑了出來。我隱藏了翅膀,他們大概沒有那麽快找到我吧。如果我再次見到她,我不知道……”輝那艾爾沒有再說下去,萊諾感到溫熱的液體染上了自己胸前的衣服,慢慢濕成一大片。

    兩人沉默良久,萊諾輕輕搖了搖他的肩:“輝那,輝那?”聽不到迴答,便把他從身上輕輕拉離,竟是睡著了。“也許這些天來,他一直都想著這些往事,根本沒有好好睡過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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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諾扳過輝那艾爾的身體讓他枕著自己的大腿,這樣會睡得舒服點吧。“原來是這麽一迴事。”輝那艾爾,一個害怕孤獨卻又始終孤獨的異類;那位名莫琳奈爾的女子,曾是他的希望,卻又成了他失望。

    見到幾縷發絲散在輝那艾爾的麵上,萊諾便伸手把它撥開,觸摸之下忽有種莫名的情愫自心而起,手停留在這仍帶淚痕的臉龐上沒有離開。

    “無性別的禁忌存在,你展開四枚翅膀時是什麽樣子呢。”手指輕輕撫過那個淡紅色的紋章,雖己知道它代表什麽但還是覺得很漂亮,若不是因為這個紋章,就不會有眼前這個令人憐愛的生物存在吧。也許從第一次見麵起,自己己被他吸引了。手指緩緩滑過臉頰,到達潤澤的唇。忍不住地,萊諾俯下身,輕輕偷取了芳澤。輝那艾爾曾說“關心的背後是什麽”,也許我萊諾這個“關心”的背後就是這麽一個“想要觸摸你”的心魔……請原諒我。

    深夜的風拂過,有點冷。“還是把輝那好好安頓讓他睡個好覺吧。”說罷萊諾輕輕抱起輝那艾爾想要往迴走。當他轉過身,猛在發現——雙生弟弟諾斯正站在那兒,其眼神令夜風變得更冷。

    向來無夢的輝那艾爾夢到了過去:因為無事可幹,他便抱著被子賴在床上,午後,傳來門被推開的聲音,接著有人走到床前輕輕拉開被子:“該起床了,輝那。”睜開雙眼見到的是帶著微笑的她——莫琳奈爾。今天怎麽不同——“哇!”輝那艾爾忽覺得被子與床單同時被抽走,若不自己反應迅速抓住了床沿,大概會一同被抽走。

    “幹什麽!”

    “幹什麽?你想霸著我與萊諾的床到什麽時候!”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吼著。

    吼聲使得輝那艾爾徹底清醒過來了,眼前的是帶怒的諾斯,向四周看看,發現這是一間石屋,應該是石山洞吧,布置得頗簡單。自己身下的是床吧,怎麽隻有一張?他們是兩個個體哦。“你與萊諾都住這裏?怎麽隻有一張床?”諾斯狠狠把被子床單扔迴床上,懶是迴答。

    “萊諾在哪裏?”

    “在石山後卓拿族那個什麽長老那裏,萊諾每十天會到那裏一趟,絕對守信的他不會因你而失約。”

    “咦?還很早嘛,太陽這才出來。”

    “那是正要下山的太陽。還有,要吃你的水果食物就自己到左邊森林裏去摘。我被千叮萬囑的任務完成了。拜托你滾!”說罷諾斯自個兒走出去。

    輝那艾爾跳下床也跟著走出,諾斯的敵意令他很不舒服。“喂,我那兒得罪你了,就因為霸了你們的床不到一天?”

    諾斯猛地迴頭:“我的生命中隻有萊諾,你為什麽要出現在我們麵前!為什麽要把他搶走!你根本就不應該存在!”

    為什麽我就不應該存在!!!!

    映著夕陽,輝那艾爾眼中閃過了血的顏色。

    “太陽快下山了,萊諾,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室內的光線漸暗,一老者望了望窗外說。

    “是的,嚴基尼長老。”萊諾應聲後便動手收拾桌上的書籍。

    “你與諾斯總算長大了,我當初還擔心幼小的你們如何獨自在這麽惡劣的環境下生存。”看著他,老者有點感慨地說。

    “我倆會照顧自己的,謝謝您的關心,而且您的族人也時常給我倆幫助啊。對了,長老,近來外界有什麽大事情嗎?”其實萊諾對外界的事情並沒有多大興趣,有興趣的人是諾斯,每次從這裏迴去都會被他問及,久而久之萊諾幹脆主動替他打聽。

    “哦。我的長孫前幾天從外麵旅行迴來,帶迴了消息:我們這個世界——青鱗域的新一任君王登基了。據說他還很年輕,大概僅比你年長一點。萊諾啊,我知道你生性平靜,但也建議你不妨到外麵世界去看看。”

    外麵的世界嘛,是時候去走走了,就跟諾斯說說然後一起去吧。

    “萊諾哥哥,要走了嗎?”一群卓拿族小孩正在樹下玩。

    “是的,再見。”萊諾微笑著迴答。

    “再見,下次早點來一起玩。”“叫諾斯哥哥也一起來吧。”“不要,他會戲弄人家的。”“是你軟弱才被戲弄到的。”“什麽嘛!也不曉得誰才是哭得最多的人。”……小孩們吵開了。

    萊諾快步離開,他並不討厭卓拿族,也不討厭小孩子。隻是看到這情景會令他想起不願記起的往事。曾經地,他與諾斯也生活在如此這般的部族裏,但他們快樂的童年隻過了一半,自己的部族與敵對的部族一夜之間同時毀去。幸而,幸存下來的是“他們”而不隻是“他”。

    如果,在某天我失去了諾斯……萊諾被自己這假設嚇了一跳。不!沒有如果!這不可能發生!

    走著走著,萊諾忽然覺得上空有什麽掠過,便抬頭望去,那是一個藍色的身影飛過。“晶翼族!”萊諾第一時間想到了輝那艾爾,“難道是前來追尋輝那的執法者?”但見這人並不是飛向湖那個方向,便稍為放心一點。“還是趕快迴去告之輝那吧。”

    這的確是前來尋找輝那艾爾的那個女子。輝那艾爾收起翅膀是為了掩蓋自己的氣息,要憑氣息尋找他就隻能等他展開翅膀,然而她感受了十五次卻隨後發現了十五次慘劇。現在她正感受到第十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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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曾自語地說:“輝那,隻要你永遠不展開翅膀,那我願意一生都找不著你。”

    這裏是青鱗域,身為晶翼一族的她感到很陌生,各種未接觸過的氣息使得她幾乎辯不了方向。

    快到了,隻要穿過這片柳樹林,便是諾斯與輝那他們所在的湖了。還在林中,萊諾嗅到一股氣味。“血的腥味!”血!誰的!萊諾扔下手中的書籍,飛般衝出樹林。

    “不!這不是真的!”

    萊諾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事:一身血痕的諾斯手腳被無數像柳枝又像荊棘的東西纏住動彈不得,展開四枚翅膀的輝那艾爾舉起那柄本來屬於諾斯的雙子劍……“停手!”但已經太遲。劍被揮下,深深地從諾斯右肩劃至左脅處,鮮血瞬間濺出,染上了輝那艾爾。

    “諾斯!”萊諾衝過去推開輝那艾爾,撥出自己的雙子劍砍斷那些荊棘,諾斯的身體隨即到下,萊諾接著他。

    “諾斯!”看著弟弟的傷痕,強烈的痛揪著萊諾的心。

    一股血從諾斯口中噴出,他把萊諾的手從自己身上拉開,艱難地說:“萊……諾,離開……離開這裏……快離開他。”

    “忍耐,我馬上帶你去療傷。”此時,劍刃從後麵伸來抵住萊諾的脖子。“我未發泄完,不許走。”

    萊諾迴過頭去,劍刃劃破他的脖子,血緩緩滲出。他怒視著輝那艾爾,問:“為什麽要這樣做?”就在昨天他還想像著輝那艾爾展開翅膀的樣子 ,現在見到了卻覺得如同見到了地獄使者。

    “因為他用這柄劍招唿我,更說我是不應該存在的!”

    “那是我的錯,我的確不應該接近你。”萊諾忽然用雙手抓住架在脖子上的劍,不顧劍刃割進了手心,略側開頭然後用力一拉,把劍從輝那艾爾手中抽脫出來。與此同時,從背後的湖麵卷來了一大片湖水形成水結界把輝那艾爾困住。萊諾扔下劍,迅速抱起諾斯往森林跑去,他的唯一念頭是要帶弟弟逃離這裏。但是,地上倏地冒出多條荊棘,閃電般纏上萊諾的雙腳,令他帶著諾斯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啊——”跌倒的衝擊使得諾斯呻吟一聲昏迷過去。無數的荊棘緊接著從四周地上冒出把萊諾纏上並拉開,看著弟弟的痛苦,無能為力的萊諾流下了淚水,他用力掙紮但荊棘越纏越緊。

    “不要掙紮,這樣隻會讓它們加快吸收你的力量。”輝那艾爾撕毀了水結界,他拾起地上那柄本屬於萊諾的劍,對萊諾說:“如果讓你再次握著它,你會用它對著我嗎?”

    “會!”萊諾己失去了冷靜。

    “對你來說,我一點也不重要?”輝那艾爾求證般地問。

    “……”萊諾沒有辦法迴答。

    “對你來說,諾斯是最重要的?”

    “是!”

    “如何地重要呢?”

    “他是我的另一半靈魂。即使他平日暴燥偏執常闖禍又愛鬧脾氣,那又如何!由始至終他都是最重要的!”

    “這樣呀,那麽我改變主意了。”輝那艾爾笑了笑,把手中的劍折斷成幾段拋在地上,接著走到諾斯身邊。

    “輝那艾爾,你要幹什麽!”萊諾的神經繃到了極限。

    “幫助你們呀。”輝那艾爾略俯下身去,伸手拍打一下諾斯後走迴到萊諾麵前。

    “你到底要幹什麽?”萊諾看到他握著右手,像是抓住什麽東西。

    輝那艾爾微笑著鬆開握著的手,那是一個流動著的紫藍色光團。他說:“諾斯依戀著你,你愛護著他,既然你們對彼此而言是那麽的重要,那就讓你們永遠在一起吧。”萊諾聽到這話還沒有反應過來,輝那艾爾己把手重重拍在他的頭上。

    “啊!”萊諾隻感到有一個熾熱的物體闖進他的腦中,“你——”接著便失去了知覺。

    柳枝般的荊棘漸漸消失了,輝那艾爾跪坐在萊諾身旁,他抬起萊諾的頭撫摸著那湖藍色的長發說:“對不起,萊諾,我承認是我的錯,隻是剛才的我根本沒有辦法控製得了自己。雖然沒有這個資格,但我還是要說:‘感謝你這幾天的照顧。’”

    就在此時,不遠處傳來熟悉的氣息,輝那艾爾抬起頭,自語著說:“終於到來了,晶翼域的使者。很及時嘛,我也覺得厭倦了。”

    輝那艾爾抱起昏迷的萊諾,走下湖岸把他放進湖水中。“待你們醒來時,將會完全忘記我,還有你們的過去。再見。”

    不久後,那追尋輝那艾爾多時的身影到來了。

    輝那艾爾坐在湖岸上,托著腮笑著說:“久違了,水司使莫琳奈爾。”

    看到血泊中的諾斯,失望之色再次出現在莫琳奈爾眼中。

    “就你一個嗎?執法者們呢?”

    “我向熾司使請求,讓我單獨解決這件事。輝那,請跟我迴去,我會盡全力幫助你的。”

    “我問你,你是否已經討厭我?”

    “輝那,請跟我迴去,一切可以從頭開始。”

    “我問你有沒有討厭我!其它什麽也不必說!”

    “沒有。我隻能責怪自己為什麽幫不了你!”

    得到答案的輝那艾爾拾起另一柄屬於諾斯的劍,站起來走近莫琳奈爾把它遞給她,說:“我對自己很厭倦了,幫我一個忙吧,也是你這個任務的最後一部分。”

    “輝那……”

    “我出逃這段時間犯了很多罪行,對不?”

    “不要,輝那,我說過我會幫助你……啊……”

    輝那艾爾扔開劍,雙手猛地扼住莫琳奈爾的脖子把她按倒在地。“我是禁忌的事實會改變嗎!我說我己厭倦了!別再跟我說你會幫助我,你做得到嗎?你出現在我身邊兩年,但我卻越來越不能自控!你很失敗!”

    看著莫琳奈爾眼中閃過的痛苦之色,輝那艾爾鬆開雙手,逼問:“怎麽不反抗,堂堂一個晶翼司使總不會沒有反抗的能力。”

    莫琳奈爾轉過頭躲開他逼問的目光,說:“輝那,待你平靜下來,我們好好談一談。”

    “談一談?在我平靜之前已經殺了你!你知道嗎?在這湖邊我遇上一個青鱗族少年,與他相處的這幾天是我離開晶翼域後最沒有孤獨感的日子。太陽下山前我都認為我可以留在這裏與他相處下去,但最終我還是以他為發泄對象徹底毀了。我很後悔!每次麵對自己留下的慘劇我都會後悔!我……的確是不應該存在的!”

    幾滴液體落在莫琳奈爾的麵上,她轉迴頭望去,隻見淚水從輝那艾爾的臉龐滑落下來。

    “你在哭!?”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淚,晶瀅的淚滲著他的悔恨。

    輝那艾爾把手伸到莫琳奈爾的腰間,那裏插著一把水晶匕首——水司使的武器。他抽出匕首放在她手中,說:“趁我還能夠稍微自控,幫我這個忙吧。不然在我下次清醒過來時,就要麵對你的屍體後悔落淚了。我不要再有那種後悔的感覺!我不要再做禁忌!我真的厭倦了自己!”輝那艾爾坐直身體,伸手拉開上身的衣服。“順便告訴你,我的心髒長在與你相反的方向。”

    莫琳奈爾握著匕首,望著他遲疑地問:“你真的那麽痛苦嗎?”

    “是!”

    “我真的幫不了你?”

    “你唯一能做的是揮動你手中的東西。”

    良久之後,莫琳奈爾揮下匕首……

    強烈的疼痛令輝那艾爾的臉抽筋了幾下,他用最後的力氣撫摸莫琳奈爾的臉龐,勉強笑著說:“我很高興你沒有討厭我,不知為何,我忽然懷念起在晶翼域水中庭與你相處的……時光……”他的手落下時,莫琳奈爾的淚也隨即落下。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定會拋開一切隻待在你的身邊。”

    明月升起,為大地灑上銀光。莫琳奈爾擁抱著輝那艾爾靜靜坐在湖岸,時間仿似停留著。

    遠處傳來了翔龍獸的嘯聲,打破了四周的死寂,也把莫琳奈爾從悲傷中拉迴到現實。

    “輝那,我們迴晶翼域吧。”

    沒有迴答。

    翔龍獸是一種巨型有翼的獸類,青鱗族常用會飛的它們作為空中交通工具,正飛來的這隻翔龍獸上就有兩個青鱗族族人。

    “皇兄,你確定這裏會有什麽特別的事物嗎?”這是一個少女的聲音。

    “大概吧,剛才的確從這邊傳來奇怪的波動。來看看也無妨,反正我們停留在多羅摩這半月裏沒有任何收獲。”迴答的是一個青年。這兩兄妹都有著漆黑的長發與深紫色的眼眸。

    “話說迴來,要人才的話在皇都多的是,皇兄你又何必要往偏僻的地方來找?”

    “因為我多利亞要的是隻屬於我的青鱗魔使,他們必須是獨一無二的。嗯,是血的味道。席卡娜,抓緊,要下降了。”

    多利亞降下翔龍獸,自己首先跳到地上,然後接妹妹席卡娜下來。他們走近倒在地上的諾斯,多利亞蹲下打量了一會兒,說:“席卡娜,把他帶走吧,他足以當你那些離奇古怪實驗的實驗品了。”

    “為什麽?看不出有什麽特別嘛。”

    “你來看看他是活著的還是已經死去。”

    席卡娜伸手探探諾斯的氣息,說:“雖然微弱,但還有唿吸。”

    “但他己算是死了,因為他的靈魂己不在這個身體內。”

    “啊!皇兄怎麽知道的?”

    “那次去冥域跟那個永遠十歲的冥君小妹妹相處了幾個月,好歹也知道一點這方麵的東西吧。”多利亞站起來向四周看看,發現了地上的雙子劍,其中一柄染著血,另一柄則已經斷了。

    多利亞沉思一會兒後便開始在四周尋找,不久後,他在水中找到了仍然昏迷的萊諾。

    “皇兄,他們應該是雙生兄弟吧,這個該不會……”

    “你是不是想問:他體內是否有兩個靈魂?猜對了。”

    多利亞露出滿意的笑容,“這個少年,我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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