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焰去申請了一個特別通行證,讓他可以跟警察一起協助調查,像隨行記者一樣,他記錄好這個案子的所有前因後果,點點滴滴,將來都會匯聚成他調查報告裏最濃墨重彩的一個案例。


    他也想過,從利江澎到吳渭,其實沒什麽本質上的區別,都是權力與人性之惡在相互影響,令他們目空一切,認為我命由我不由天。


    太狂妄了。


    警察挨個給所有碧水村的婦女做了筆錄,除了極少數咬死不認,大多數看到警察坐在跟前,已經嚇得忘了怎麽掩飾,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她們跟吳渭確實有那種關係,但令警察頭疼的是,幾乎所有人都不認為吳渭的這種做法有問題,反而替他說話:他人其實不錯的,也沒怎麽強迫過我們。


    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有一部分婦女認識到,吳渭的這種做法是一種精神控製,他是在用經濟和身體控製她們,但是她們仍然很難把吳渭和吳方林劃上等號。


    秋焰做這些記錄的時候,重重地在筆記本上打上感歎。


    整個調查過程持續了三個月,秋焰一直沒離開,溫遇河中途迴去工作,有空的時候都會過來陪他,三個月後梨川市檢察院提起公訴,一審開庭。


    兩個專案小組都掌握了確鑿證據,交由檢方,檢察官當庭陳述的時候,秋焰坐在旁聽席上,看著被告席上的吳渭,兩人視線相交,秋焰第一次在吳渭的眼中看到明晃晃的恨意,他再也不當“好人”,不掩飾了。


    秋焰很平靜,依舊做著他的記錄。


    所有的指控吳渭都否認,但是兇殺案有人證物證,那把西瓜刀上滿是吳渭的指紋,那段他用來威脅姚小桃的視頻用技術還原後,有吳渭行兇的聲音錄入其中。


    而碧水村除了姚小桃和梁涓涓外,還有一部分婦女願意出庭作證,證明吳渭對她們的集體控製和侵犯。


    吳渭被判謀殺罪、強|奸罪成立,無期徒刑。


    秋焰都完完整整地記述了下來,在後續成文的報告中,所有涉案人員都采用了化名。


    這件前後跨越一年多的案子就此結束,法庭宣判後,所有人起立鼓掌。


    秋焰從來沒覺得自己像此刻這般輕鬆過,像梁涓涓寫給他的那封郵件一樣,他也相信一個簡樸的真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所有人都會自食其“果”,他也有他的“果”,他有喜歡的事業,有一定會陪伴終生的愛人,這就是他的“果”。


    在法庭鼓掌的當下,他扭頭貼著溫遇河的耳廓說:“還是得當個好人呐。”如果他不是個好人,根本不會擁有溫遇河這樣的愛人。


    溫遇河朝他笑著,秋焰不知道,溫遇河心裏正在跟他想著一樣的話,他覺得秋焰跟他在一起,是老天爺因為他是個好人而給他的獎勵。


    在梨川跟林江涯和羅彥泥一起吃了晚飯,謝絕了他們夫婦留宿的請,秋焰和溫遇河不約而同地都想再迴春霧鎮逛一逛。


    林江涯堅持送他們過去,秋焰和溫遇河選擇在春霧橋上下車,然後慢慢走過去,8月底,正是山裏的好時節,夜晚微涼,適合攜手漫步。


    當然,在這樣的鎮上他們沒做這麽出格的舉動,何況大半個鎮子的人都認識溫遇河。


    一路上有不少人跟他們打招唿,“呀,溫醫生你什麽時候迴來的?還以為你不迴來了呢。”


    甚至還有相熟的阿姨嬸子,當街就要溫遇河給看診的,“我最近這腰又不舒服了,溫醫生你以前開給我的那種膏藥現在還有沒有啊?現在你們那診所都不賣了真是的。”


    溫遇河隻好一個個迴話,說這腰老貼膏藥其實也沒什麽大用,還是要多注意休息,勞逸結合。


    秋焰站在一邊笑著看他,覺得溫遇河以前總說自己最討厭人,但其實他在哪兒人緣都挺好的,是個天生就招人喜歡的家夥。


    好不容易擺脫這幫阿姨,溫遇河抓著秋焰趕緊往前,兩人其實也沒什麽目的,就是隨便瞎溜達


    路過春霧診所,隔著門臉看到裏頭現在是個陌生的小夥子在忙活,給人掛水,兩人沒進去打擾他,秋焰說:“我其實挺懷念這兒的。”


    溫遇河抬頭看二樓:“我也是。”


    秋焰說:“我第一次就是在這兒。”


    溫遇河楞了下,然後忍不住笑著點頭:“我知道。”


    秋焰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又追問:“你怎麽知道?”他記起自己那時候可是拿出了渾身的演技,一定不能讓對方看出來他緊張。


    溫遇河還在笑:“一開始那麽兇,口口聲聲說要來睡我,結果到了真刀真槍的時候,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那個樣子誰看了都知道怎麽迴事。”


    秋焰臉紅又不服氣:“那你還不是從了?”


    溫遇河點點頭:“忍不住,也實在沒辦法……再拒絕你。”


    秋焰:……都不知道應該高興還是應該罵人。


    溫遇河說:“你說要睡我的時候,滿臉都是傲嬌和委屈,我當時想,我究竟是有多混蛋啊,才讓你這麽委屈,我以為我離開澄江,離開你才是最正確的選擇,但是在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真的太混蛋了。”


    “你說想睡我,那一刻我就突然再也沒法克製了,我也想要你。”


    秋焰的眼睛亮晶晶的,比春霧鎮的星星還亮,溫遇河看著他,顧不上這裏是大街上,俯身親了親他的眼睛。


    兩人不知不覺走到瀑布邊,露天的台球攤依舊,三兩個人閑閑地戳著球,瀑布在背後轟鳴,秋焰突然想吃雪糕,溫遇河去台球桌收銀台旁邊的冷櫃裏挑了兩隻最貴的,秋焰說:“其實在這樣的小地方過日子挺好的。”


    他對春霧鎮的感覺經曆了幾輪轉換,一開始單純的覺得這裏美,後來發現這之下潛藏的愚昧和罪惡,感觸複雜,而現在,他的心態鬆弛多了,碧水村的事證明,一切都是可以改變的。


    哪裏都有善與惡,甚至它們的能量會相互轉化,某種程度上,這裏的“惡”讓他和溫遇河重逢,這是種微妙的緣分。


    “惡”讓他們第一次相遇,“惡”讓他們在一起,結出了“善”的果。


    溫遇河說:“你喜歡的地方我都喜歡。”


    非常沒有原則的話,但秋焰相信這是溫遇河的真心話,他說:“那等我們老了,就找個這樣的地方隱居生活好不好?”


    “好啊,”溫遇河說:“到時候我還可以給人看病,你就負責收錢。”


    秋焰哈哈一笑:“要是春霧診所還在,咱們給它盤下來,別的地兒都不要,就喜歡那兒。”


    溫遇河仰頭算了算賬:“到那會兒估計會是個大診所,我現在就開始存錢。”


    兩人笑過一陣,往迴走,沿途去找看得過眼的賓館,路過喪葬店的時候,秋焰突然來了興致:“我想去買一迴,還沒在這樣的店裏買過呢。”


    以前都是溫遇河去,秋焰實在想體驗一把在棺材鋪裏買安全套的經曆了,溫遇河笑著說:“去吧。”


    於是秋焰眼睜睜看著店老板從一摞花圈背後摸出幾個方塊小盒,問他:“要哪種?”


    秋焰選了個從來沒見過的,出來跟溫遇河描述:“媽呀,感覺像是從墓裏扒拉出來給我的。”


    溫遇河也笑,那次去這店裏買的時候,他其實也是第一迴來。


    找了家靠河的賓館,住在最頂層,也就隻有三層。


    夜裏河水嘩嘩,平靜卻又喧騰,屋裏更喧騰,這個秋焰沒見過的品牌一盒裏頭隻有兩片,一晚上就用完了,他們關了燈,簇擁在一起,拉開窗簾推開窗戶,看外頭璀璨的夜空。


    秋焰永遠記得這裏的夜空。


    此刻,溫遇河在他背後輕聲囈語:“你離黑洞越近,飛船就要開得越快才能避免落入黑洞。你可以穿過黑洞周圍的虛空,不斷與之靠近,直到遇見一個無論多少噴氣推進器都無法抵抗墜落趨勢的臨界點。你的速度需要超越光速才能逃逸,即每秒30萬千米,可沒有任何東西能跑得比光還快,你再也無法逃脫黑洞了。解脫無望,你不可逆地墜向了黑洞。”


    “我,不可逆地墜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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