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李世民和清世宗雍正,他們締造了我國曆史上最著名的兩個盛世,一個是貞觀之治,另一個是康乾盛世。但是,客觀來講,兩位接班人都有為後人詬病的地方,李世民算得上千古明君,但玄武門兵變還是為自己的曆史留下許多有爭議的東西,所謂殺兄、屠弟、逼父不管怎麽講,都是不光彩的事情;至於雍正皇帝,他的勤勉與敬業以及對康乾盛世所起的巨大作用,已經不需要我們做更多的贅言,但傳說中的“謀父”、“逼母”、“弑兄”、“屠弟”、“貪財”、“好殺”、“酗酒”、“淫色”、“好諛”、“任佞”等十項大罪的確影響了他的聲譽。但他們都是中國曆史上很有作為的一代名君,是所有的創業者渴慕已久的接班人,曆史常常有令人無奈的遺憾,讓我們揭開曆史的篇章,看看盛世之君君臨天下的真相。

    唐太宗李世民——雄才大略千古名君

    玄武門事件中,李世民占了先發製人之利,大大彌補了其兵力不足的弱點。李建成失敗的最主要原因是缺乏危機感,對政治鬥爭的殘酷性認識不足,太過掉以輕心了。身為長子,繼承皇位是名正言順的,又得到父親的全力支持,所以,他過分自信,看不到對方的優勢,也看不到自己的弱點。他曾得意地對元吉評說秦王:“留之長安,則一匹夫耳,取之易矣”,但他恰恰死在李世民的弓箭之下。說明他比之李世民是太缺乏軍事頭腦了。但是,做皇帝首要的乃是政治家的才能,而非軍事家的本事,更不必說李建成手下也網羅了魏征、王珪等人才,這些人後來都為李世民所重用而成貞觀年間一代名臣,可見,李建成也是擅長招賢納俊的。唐太宗李世民繼承皇位可以說名至所歸,但“貞觀之治”與他的“虛心納諫”並沒有多大關係,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玄武門兵變對李世民帶來的壓力和自己“濟世安民”的理想,這其實是一種動力,也是他虛懷若穀、善於納諫的主要原因。

    繼位背景:

    古語雲:“仁者樂山,智者樂水”,仁智宮就是有山有水的意思。

    作為一名開國之君,他首先是一位政治家,真正的政治家是不會溺於享樂而忘記自己的使命,李淵就是這樣的人。

    建立仁智宮,他考慮最多的還是軍事問題。唐初,國家初定,內有徐圓朗、劉黑闥等義軍割據,外有突厥不斷入侵,北部強悍的突厥也常常率軍南下,不時侵擾關中,京城長安動蕩不安,新生的大唐帝國仍然處於危機之中。

    李淵決定在京城附近的幾個咽喉要道,興建軍事要塞,這就是頒州的仁壽宮、終南山的太極宮以及最著名的宜州仁智宮。

    我們的故事就發生在宜州仁智宮。

    唐武德七年(公元624年)五月的一天,仁智宮剛建成一個月,李淵帶著秦王李世民和齊王李元吉兩個皇子,風塵仆仆地來到仁智宮,留守長安京城的是大唐太子李建成。帝王的優雅與從容,仍然難以掩飾他臉上的憂戚疲倦之色,太子李建成與次子李世民爭奪王位繼承權的鬥爭讓他極為擔心。四子元吉是太子建成最有力的支持者,但李世民的才幹及一幫如狼似虎的心腹班底絕對不含糊。

    為了鞏固自己的太子之位,李建成曾在東宮內私蓄超出法定編製外的武士,組成所謂“長林軍”,被李淵發現了,下旨斥責,並勒令將“長林軍”解散。與此同時,李世民也私蓄了個人的武裝力量。玄武門事件前夕,尉遲敬德勸李世民下定決心發動政變時曾說:“大王素所畜養勇士八百餘人……”

    至於地方上的武力集結,李世民也並不落後於李建成。

    現在,讓我們把鏡頭聚焦到獨守京城的李建成,此刻,心中有些竊喜,他並不想殺掉自己的父皇和自己的同胞兄弟,但是,他要奪迴屬於自己的東西,是啊,這本來就是他自己的,秦王的實力太可怕了,我不幹,他也會幹的,他不幹,他的部下也會這樣幹的,一想到這裏,他就鬱悶,目前倒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如果楊文幹在慶州起兵,與長安互相接應,那麽大事必成。

    他想到了自己的心腹,一個培養了幾年的幹才——慶州都督楊文幹。

    楊文幹,人如其名,他不僅僅是文才出眾,更重要的是他不僅能幹,而且敢幹。

    李建成的命令隻有八個字:暗招勇士,送往京城。

    他已經儲備了許多上好的兵甲,這是起兵的本錢,兩個人足以擔當押送兵甲的任務,一個是郎將爾朱煥,另一個是校尉喬公山。

    他們位卑言輕,但絕不能被忽視。許多事關成敗的大事往往決定於一些微不足道的人物,李建成早已想到這些,他相信自己的眼光,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爾朱煥和喬公山果然很講義氣,他們很爽快地答應了,不但信誓旦旦,而且很有信心。

    人生總有許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李建成也有,他意想不到的事情是爾朱煥和喬公山竟然沒有到慶州,他們改道上了玉華山。

    多年以後,李建成怎麽都想不通,他非常器重的兩個人怎麽會這樣呢?隻有一個人想到了,他就是秦王李世民,其實,他才是爾朱煥和喬公山真正的主人。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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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淵很快知道了一切,他不相信自己的太子會如此急不可待。但爾朱煥和喬公山畢竟是太子的部下,這時候杜鳳舉急急忙忙地趕來,他向李淵稟報此事。

    李淵誰也不相信,但絕對信任杜鳳舉,因為杜鳳舉才是他暗伏在京城的眼線。

    他極為震驚,他不相信自己的太子會如此急不可待。

    他是皇儲啊,是這個皇位當然的繼承人。

    一定是楊文幹這個王八蛋自己幹的。

    他焦急地在皇宮四處逡巡。

    思慮良久,他決定派司農卿宇文穎飛騎傳召楊文幹,他要了解真相。

    這是個很危險的差事,楊文幹真的起兵,他活命的機會微乎其微,但宇文穎一點也不害怕。

    為了國家,他不敢怠慢,他依然飛騎而出。

    李淵很欣慰,為這樣舍生忘死的部屬。

    誰都知道,元吉是李建成的得力助手,但很少有人知道,宇文穎也是李元吉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往往是最大的敵人,但也隻有最好的朋友才會在危難之際,舍命相救,宇文穎就是這樣的人。

    元吉知道了李淵的決定,他大驚失色,反令宇文穎飛告楊文幹,先下手為強,晚下手遭殃。楊文幹別無選擇,他很聽話,率領大軍攻陷寧州,驅掠吏民,還自據百家堡。

    宇文穎走後,李淵又急發手詔,命令太子李建成速來仁智宮麵君。

    此刻,仁智宮早已戒備森嚴,太子一見手詔,嚇得渾身顫抖。他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爾朱煥和喬公山這兩個該死的王八蛋,怎會如此背信棄義,他憤恨,他暴躁,所有的人都相信,如果這兩個人在他跟前,太子一定會把他們碎屍萬段,撕成碎片。

    當此緊急關頭,隻有太子舍人徐師謨很激動,他說,我們雖無作亂之心,但已陷於嫌疑之地,隻有據城起兵奮起一搏,才有出路;詹事主簿趙弘智非常冷靜,他告訴太子,此刻起兵,無疑自尋死路,你能抵擋大唐的百萬雄兵嗎?楊文幹盡管很能幹,但怎麽能和秦王天策府的文臣武將相比?他力勸太子速赴仁智宮謝罪求恕,隻有這樣做,才能證明他心懷坦蕩,絕對沒有謀反之心。

    李建成彷徨無主,他在激烈的鬥爭。

    最終,他聽從趙弘智的忠告。

    長安到仁智宮不過60華裏,他將隨從的大部分將士,留在三原境內的毛鴻賓堡,隻帶了十多騎人馬,惶惶不安地向玉華山馳去。

    他的心忐忑不安,他已經想好該怎樣取得父親的原諒。

    進入仁智宮後,看到怒氣勃發的父皇,建成頹然跌倒。史書記載,他什麽都不說,隻叩頭大哭,悲憤得以頭撞柱,幾欲以死明誌,其內心之委屈,可見一斑,痛不欲生。

    李淵依然狂怒不能自禁,他根本聽不進李建成的解釋,將太子扣押在軍帳,派殿中監陳福嚴加看管,隻供給他粗食麥飯充饑。

    楊文幹據守的慶、寧二州距玉華山不遠,暗兵猝發,將發生難以想象的不測,當天晚上,李淵帶領宿衛將士南行幾十裏,潛避在鳳凰山外。隨後,又有東宮官屬將卒相繼趕來護駕,以30人為一隊,分守在帝帳四周。

    第二天,李淵命令武衛將軍錢九隴和靈州都督億師道合剿楊文幹;隨後,招次子李世民入宮商議。李世民還是那麽從容,他小心翼翼地安慰父王:“文幹豎子,敢為狂逆,計府僚已應擒戮;若不爾,正應遣一將討之耳。”

    李世民閃爍其詞,但其答對曖昧無窮,李淵既然召他問策,按照慣例,就是在暗示要他親自率兵平叛,以李世民的機敏睿智不會不知道其中的含義,但今日竟然沒有主動請纓,反而說出“正應遣一將討之耳”的話,豈不怪哉?

    李淵當然明白其中的含義,他若有所思地望著自己的兒子,李世民低頭不語。李淵聽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這是公然在討價還價,他義憤填膺,但無可奈何,雙方出現了尷尬的沉默。良久,李淵才淒然迴答:“事情沒有那麽簡單,事關太子,恐怕響應的人多。你還要親自去一趟,平叛成功,朕立你為太子。但是,你記住,朕不能仿效隋文帝殺子的做法,但可將建成封為蜀王。蜀兵脆弱,將來建成若能聽從你,你就應當原諒他;如果不能聽從你,討伐也很容易。”(不然,文幹事連建成,恐應之者眾。汝宜自行,還,立汝為太子。吾不能效隋文帝自誅其子,當封建成為蜀王。蜀兵脆弱,它日苟能事汝,汝宜全之;不能事汝,汝取之易耳!)

    李世民釋然,他夙願已償,達到了自己的目標。

    第二天,李世民大軍平叛,大軍壓境,楊文幹被部屬殺;而派去宣召楊文幹的宇文穎被指稱勾結楊文幹起兵,亦被俘殺。二人都是如出一轍,不及送迴京師審問就已被殺,如此巧合,不由得令人疑心是否出於李世民要殺人滅口。

    君無戲言,但李淵食言了。非但如此,李淵不僅沒有封賞其平叛之功,還將事件歸罪於東宮、秦王府的下屬,將東宮的王圭、韋挺流放,秦王府的杜淹也沒有幸免,按正史所載,諾改立李世民,甚至也絕無理由說秦王府下屬有罪而將杜淹流入。

    事情如此蹊蹺,那是因為李淵識破了李世民的天衣無縫密謀,那麽,什麽是李世民的陰謀呢?不管李建成是否有心作亂,都難釋嫌疑,一切正中李世民下懷,他領兵前往鎮壓,乘亂將之誅殺,那是名正言順,不僅不存在“手刃親兄”的詬責,反而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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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英明如斯的他,沒有察覺肘腋之患,李元吉及一些傾向於太子的妃嬪乘機為李建成求情。更重要的是被李世民一直認為自己人的封德彝,臨陣背叛,不但沒有堅定李淵的廢立之心,反而“固諫”李淵,“舊唐書”所載,封德彝甚至遊說李淵,說李世民恃著自己有大功勞,不甘屈居太子之下,李淵如果決心不改立他為太子,就應該乘早將之收拾,竟是勸李淵下決心誅殺李世民了。

    李建成很快就釋放迴長安,居守之職也恢複原樣。李世民偷雞不著,反蝕了一把米,杜淹可能不算什麽,最重要的是他失去了父皇信任。曾經轟動一時的“楊文幹事件”就這樣不了了之。

    不久,李淵也從仁智宮起駕迴京。

    其實,李世民也曾經有過自己的“楊文幹事件”,隻不過這個人不是楊文幹,而是張亮,為了行文方便,我們且稱之為“張亮事件”。

    李世民曾經是陝東道行台尚書令,平定洛陽時,為了布仁義予四海,將洛陽行宮中的宮女放還民間,大肆封賞助平洛陽有功的官員,不但在當地有良好的聲譽,深受擁戴,還營建了自己的勢力範圍。

    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

    李世民的功德盡管沒有永遠活在河南人民心中,但是,在那時候,河南人民還是記住他的功德。

    儲位之爭,李世民早就看中了洛陽,這是他的根據地。那一年,為了暗結地方豪傑,李世民派張亮率領王保等千餘人到洛陽活動,他的目的隻有一個,就是積蓄力量,為奪嫡做好準備。

    如同李世民有自己的眼線一樣,李元吉也不是等閑之輩,他很快發現了二哥圖謀不軌,他在第一時間向自己的父皇告發。

    李淵是不允許任何人私自蓄積自己的武裝的,哪怕這個人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也同樣不允許。

    張亮被捕下獄,嚴刑拷打,逼問其背後主使者。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秦王李世民該倒黴了,但令人想不到的是張亮這個小小的角色,咬緊牙關,嚴刑逼供之下,竟然一言不發,建成、元吉兄弟無法將罪名推附到李世民身上,最後隻好將之放迴洛陽。後來張亮以農民出身,竟然官至刑部尚書,不能不說是李世民對其忠誠的報答。

    唐武德九年六月一日。

    太白金星於白天劃過長空,《舊唐書·天文誌》記載:金星白晝劃過長空是預兆著會發生政權更迭。

    六月三日,金星再次於白天劃過長空,太史令傅奕向李淵呈送密奏,稱“太白見秦分,秦王當有天下”。

    李淵急了,他還是皇上,太子還是建成,這種征兆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一言不語,令人將這份密奏轉交給李世民,他要看看秦王究竟有什麽反應?看看那個曾經戰功顯赫的老二究竟如何迴答這個問題。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哈姆雷特麵臨的問題提前一千多年擺在他的麵前。

    李世民惶恐得臉色煞白,他從來沒有遇到這種情況,但是,在謀士的周密策劃下,不到半天,他迅速迴複一份密奏,反告建成、元吉二人淫亂後宮,意欲殺他,奏章中有一句深深打動李淵的話:“臣於兄弟無絲毫負,今欲殺臣,似為世充、建德報仇。臣今枉死,永違君親,魂歸地下,實恥見諸賊!”

    李淵愕然了。但他畢竟是一代有為的開國之君,當一件事情使你不知所措的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冷靜下來,靜觀事態的發展。因此,李淵沒有輕易行動,他沉吟一下,決定明日在宮中召見兩兄弟和眾大臣,一起來對質。

    李淵的態度很快被寵妃張婕妤知道了,張婕妤不但善於察言觀色,更重要的是她還是一個出色的間諜,李建成於是在第一時間知道了父皇的決定。

    經過一番密議,李建成最終決定和自己的弟弟元吉一起入宮,當麵拆穿李世民的謊言。但時間太晚了,既然父皇答應明天當麵對質,也不在於這一天晚上,二人酣然入睡,一夜無話。

    誰笑到最後,誰笑得最美。李世民沒有笑,他不但沒有笑,反而很嚴肅。

    史書所載,玄武門事變前夜,李世民召集秦王府的將領謀士來商量。當時杜如晦、房玄齡二人已被李淵下旨驅逐出秦王府,嚴禁二人聽從李世民的號令,當李世民派尉遲敬德去召二人,二人迴答:“敕旨不聽複事王;今若私謁,必坐死,不敢奉教。”李世民大怒,摘下配刀來給尉遲敬德,說:“玄齡、如晦豈叛我邪!公往觀之,若無來心,可斷其首以來。”最後,房、杜二人相視而笑,尉遲敬德、長孫無忌是早就和房、杜二人商議好了的,並不擔心他們不迴來,眼見秦王恢複了往日豪情,更是喜不自勝。房玄齡、杜如晦見尉遲敬德持刀前來,三人相對哈哈大笑,當即化妝成道士,秘密迴了秦王府。當晚,已和李世民商定出一條毒計。

    商議結果,幾乎所有的謀士都勸他先發製人。

    李世民歎道:“骨肉相殘,古今大惡。吾誠知禍在朝夕,欲俟其發,然後以義討之,不亦可乎!”

    尉遲敬德反對說:“人情誰不愛其死!今眾人以死奉王,乃天授也。禍機垂發,而王猶晏然不以為憂,大王縱自輕,如宗廟社稷何!大王不用敬德之言,敬德將竄身草澤,不能留居大王左右,交手受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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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孫無忌說:“不從敬德之言,事今敗矣。敬德等必不為王有,無忌亦當相隨而去,不能複事大王矣!”

    李世民仍然固執己見,他說:“我所說的未必沒有道理,諸位還是考慮周全一些。”(吾所言亦未可全棄,公更圖之。)

    尉遲敬德進一步苦勸:“王今處事有疑,非智也;臨難不決,非勇也。且大王素所畜養勇士八百餘人,在外者今已入宮,擐甲執兵,事勢已成,大王安得已乎!”

    但李世民依然意猶未決,他顧及最多的是與李淵公開鬧翻,可能要背負上“不孝”之名。所以,他希望建成、元吉等先動手,然後自己名正言順反擊。李世民這才長歎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骨肉相殘,古今大惡,我如何不知禍在旦夕,但所以一直按兵不動,其實是想等他們先動手,然後仗義出討,方能服眾。”但是,他沒有想到李建成一旦發動,以他道義上的壓倒性優勢,李世民根本無反擊的餘地。

    但一個人想到了,他就是一個有些陰謀詭計,但並不為大多數知曉的侯君集,傳統的演義小說中,他沉默寡言,智能平庸,最大的特點就是隨波逐流。

    沉默是金,咬人的狗往往是不叫的,這時候,侯君集開口了,他淡淡問道:“大王以舜為何如人?”曰:“聖人也。”君集曰:“使舜浚井不出,則為井中之泥;塗廩不下,則為廩上之灰,安能澤被天下,法施後世乎!是以小杖則受,大杖則走,蓋所存者大故也。”(《舊唐書·侯君集傳》記載:“建成、元吉之誅也,君集之策居多”及“往者家國未安,君集實展其力。”)

    侯君集講的是一段著名的典故,舜不但是上古時代很有作為的君主,還是有名的大孝子,他的母親很早就去世了,其父又娶了一個妻子,這個後母不但是個母老虎,比較愚笨,心術不正,脾氣還不好。她非常討厭自己的大兒子舜,老夫老妻和自己的小兒子一起密謀殺死舜,有一次,他的父親讓舜修補糧倉的房頂,當舜登梯子爬上倉頂時,他的父親讓人撤掉梯子,還在下麵放一把烈火,準備一把火把舜直接送到火葬場,舜當時還光著膀子熱火朝天地幹著泥瓦匠的活,一見下麵起火,趕緊找梯子,但梯子已經不知去向了,幸好舜隨身帶著兩頂遮太陽用的草帽。史書記載,舜不慌不忙,雙手拿出兩頂草帽,像武俠電影中披著大氅的俠客一樣,從房頂飄然而下,一陣風似的,輕輕地落在地上,不但安然無恙,還很瀟灑地表演了自己的輕功。還有一次,父親叫舜挖井,舜本身就是個很孝順的孩子,自然下井出土,但是想不到自己的父親又要暗害自己,一看井挖得差不多了,手忙腳亂趕緊填土,準備把舜活埋在井下。哪知,虞舜技高一籌,早已在井壁上鑿了個洞,從旁邊的斜道裏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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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人都充滿期待地望著他,李世民一陣默然,但他還希望通過占卜來決疑。張公謹一言不發,猛然搶過占卜的龜具,擲到地上,慨然道:“卜以決疑;今事在不疑,尚何卜乎!卜而不吉,庸得已乎!”這就是說,占卜是用來決遲疑,定猶豫,現在根本就沒有遲疑、猶豫的事,用得著占卜嗎?

    李世民終於下定決心,他要主動出擊,先發製人。

    六月四日淩晨,當建成、元吉還在梳洗的時候,李世民早已率領尉遲敬德、長孫無忌、侯君集、張公謹、劉師立、公孫武達、李孟嚐等人埋伏於玄武門內,同時,命令高士廉釋放獄中囚犯,分發武器,增強秦王府的兵力。

    當時,駐守玄武門的將領是常何,老常本來隸屬於李建成,武德七年,李世民將其調入長安,還賞賜他金刀子一枚、黃金三十兩,並委派他在玄武門做統領。這是最關鍵的卒子,如今,他已經按照李世民的部署,做好行動的準備。

    建成和元吉騎著馬很悠閑地走進玄武門,他們對自己的辯詞很有信心,他們相信父皇一定會秉公處理,秦王的惡意汙蔑和無端的狡辯將真相大白。

    正在這時,秦王李世民出現,遠遠的,他喊道:“太子、齊王,我已在此恭候多時了。”

    李建成冷笑一聲,正要譏諷幾句。

    驀然看見元吉吃驚地睜大雙眼,露出滿臉的驚恐之色。

    隻見秦王李世民手持弓箭,背負戰刀,殺氣騰騰地橫在前麵。

    誰都知道,秦王很少如此打扮,更不用說在朝內了。

    李元吉情知不妙,二話不說,拉弓便射,刷、刷、刷三箭,但無一命中,最後一箭還被李世民伸手接住了。

    李建成驚呆了,他不相信一向溫文爾雅的秦王竟然如此麵目猙獰。

    是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怎麽會這樣呢?他想上前勸說幾句。

    但秦王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他悲憤地喝道:“齊王,我已讓你三箭,從此你我兄弟,恩斷義絕!現在我還你一箭。”他冷靜取出李元吉的箭。緩緩搭弓,猛然拉開——

    好一輪如圓滿的神弓!

    李元吉嚇得伏在馬脖子上,全身顫抖,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李建成也有些驚慌失措,他關切地望著自己最小的弟弟,齊王不肖,但畢竟是自己的同胞兄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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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請住——”他大聲喊道。“手”還沒有出口,秦王的利箭早已唿嘯而至。

    李建成目瞪口呆,眼看著那隻箭淩空而至,剛想大喊一聲,元吉小心!

    但是,他沒有想到,秦王的箭竟然飛向自己,他躲閃不及,“嗖”的一聲,那隻浸過毒液的利箭正中他的心口,李建成落馬而死。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依然睜大雙眼。

    他做夢沒有想到這隻箭竟然會射向自己。

    李元吉聽見“撲通”一聲,以為是自己落馬了,正閉著眼睛等死。等了半晌,才發現自己還活著,睜眼一看,李世民的坐騎已經衝到麵前,他慌忙調轉馬頭往小樹林跑去,一迴頭卻看見尉遲敬德等數人衝了過來,嚇得又把馬頭一轉,向李世民衝去,天假其便,李世民的腰帶正好被樹枝勾住,從馬上墜落,元吉眼疾手快,趕緊衝過來,一把抓過他的弓,欲將之絞殺。可他突然想起身後還有尉遲敬德,遂把弓一扔,上馬直奔武德殿高祖處求救。

    眾人見秦王落馬,連忙下馬攙扶。尉遲敬德叫眾人護衛秦王到別室暫歇,自己騎馬去追李元吉。

    李元吉亡命狂奔,眼看要到武德殿了,突聽背後一聲箭響,剛一迴頭,箭已飛到麵前,正中咽喉。敬德不慌不忙,下馬梟了首級,再迴玄武門。

    這就是大唐帝國最著名的“玄武門兵變”,《舊唐書》記載:“六月四日,建成既死,敬德領七十騎躡踵繼至,元吉走馬東奔,左右射之墜馬。太宗所乘馬又逸於林下,橫被所繣,墜不能興。元吉遽來奪弓,垂欲相扼,敬德躍馬叱之,於是步走,欲歸武德殿,敬德奔逐射殺之。”

    這時候,玄武門兵變的消息早已傳到東宮和齊王府,群情激奮,薛萬徹、馮立、謝叔方等人率領精兵前來救駕,但秦王將領張公瑾天生神力,獨力將玄武宮門關上,導致“東宮、齊府精兵二千不得入”,薛萬徹另生一計,率兵轉而攻擊秦王府。

    這時候,秦王已在數名武將保衛下從別路迴王府去了,秦王府的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玄武門,隻剩幾個文官留守,眾人大懼,雲麾將軍敬君弘、中郎將呂世衡都已經戰死,秦王府眼看就會被攻破。

    這時候,玄武門外邊聲音漸歇,隔著門縫一看,兩千兵馬竟然盡數退去。張公謹臉色大變,急忙喊道:“尉遲敬德,速迴王府救駕!”尉遲敬德連忙梟了李建成的首級,直奔秦王府而去,他衝到麵前,將迎麵幾人揮刀砍倒,左手提起兩顆人頭,怒目圓睜,大聲喝道:“咄!你等試看這兩個首級,乃是何人!”眾人一看,無不大驚失色,頓作鳥獸散,薛萬徹神勇無敵,但兵敗如山倒,無法約束手下,最後隻有率騎兵數十人逃離長安,躲進終南山。

    尉遲敬德入府拜見秦王。李世民一聲歎息,說道:“事已至此,隻能進宮去向父王請罪了。”尉遲敬德道:“不知聖上態度如何,進宮恐有危險,待我先進去探明。寧死敬德,不傷大王。”

    尉遲敬德全身披掛,手持長矛直入宮中麵見李淵請罪,但高祖李淵並不在武德殿,此刻,他正與眾妃“泛舟海池”玩得開心,看見尉遲敬德帶著十餘騎兵全副武裝衝了過來,大驚失色,忙問:“今日亂者誰邪?卿來此何為?”

    尉遲敬德遠遠拜跪,高聲說道:“秦王以太子、齊王作亂,舉兵誅之,恐驚動陛下,遣臣宿衛。”

    李淵對旁邊的大臣說:“想不到今天竟然出現這種事,你們說該怎麽辦?”(不圖今日乃見此事,當如之何?)

    齊聲迴奏:“建成、元吉本不預義謀,又無功於天下,疾秦王功高望重,共為奸謀。今秦王已討而誅之,秦王功蓋宇宙,率土歸心,陛下若處以元良,委之國務,無複事矣。”

    李淵到此地步,也隻得說:“善!此吾之夙心也。”依言下旨,“手詔諸軍聽秦王節度”,李世民勝利登上大唐帝國的皇帝寶座。

    皇儲分析:

    李淵有四個兒子,三子李元霸早夭,剩下的三個當中有兩個才堪治國,已經算命中率極高了,所以出一個李元吉這樣的酒囊飯袋,也不能怪他教子無方。李淵西進長安,讓李元吉做太原留守。劉武周手下宋金剛興兵來攻太原。他把司馬劉德威招來說道:“你率老幼守城,我領強兵出戰。”說得是信誓旦旦,跟真的似的,果然當晚就托詞出兵,帶著妻妾,一溜煙逃迴了長安。連敵人都沒看見,就把黃河以東的土地,全部拱手讓給了劉武周。李淵見他不成,就先不讓他帶兵,跟著李世民曆練曆練,也沒長什麽見識。後來李世民去守虎牢關,留他繼續圍攻洛陽,卻被王世充一小撥出城挑釁的軍隊殺得丟盔棄甲,連損幾員大將。若不是圍城八個月,鄭軍早已虛弱不堪,竟被王世充解圍,那不管李世民在虎牢關如何完勝,也都無濟於事了。

    後來竇建德舊部劉黑闥在山東起兵,李世民前往征討,又帶上李元吉一路,大敗劉黑闥。不料李建成在長安串通高祖愛妃張婕妤,說李世民擁兵自重,不把李淵放在眼裏。李淵竟然信了,中途把李世民招迴,卻將兵權交給李元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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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黑闥本來已經被殺得隻剩兩百騎兵逃往突厥,一聽李世民被招迴,大喜過望,從突厥借了幾千騎兵,聯合徐元朗,來攻淮南。淮南王李神通招架不住,去請齊王李元吉、親王李道玄前來支援。李元吉滿口答應,隻是按兵不動。李道玄親眼看見李世民殺得劉黑闥抱頭鼠竄,以為好欺負,也學著李世民的樣子,身先士卒,提刀衝入敵陣,哪知剛衝進去就被層層圍住,再也衝不出來,丟了性命。李道玄雖然不自量力,到底還算有些血性。李元吉則是望風而逃,根本不敢交戰,膽小如此,倒也罕見。不到半個月,劉黑闥已將失地全部恢複。

    不可否認,李淵是偏愛著世民,而世民功勞又大,於是李淵給了世民很豐厚的獎賞,這並沒有錯。然而,錯就錯在這封賞背後的寓意。但這寓意是誰賦與的呢?一個人有一個人的看法。世民從中看到了希望,建成從中看到了危機,元吉品嚐到了妒嫉,大臣們被搞得疑惑,李淵被搞得煩惱,我們則看到了紛爭的源頭。於是,各自又有著各自的行動,世民開宏文館,不避諱地露著自己的鋒芒,建成憂慮著著手“反擊”,元吉從中挑撥著,大臣們則紛紛選擇自己的立場,生怕站錯了隊,而這些行動又使李淵慍怒著,無奈著……

    雖然君臨天下,李世民始終覺得自己的帝位出自非法,更何況自己殺兄逼父,不符合封建倫理道德,更不能貽示子孫,垂為法戒。因此,他一方麵令人修纂國史,讓國人認識自己繼承大統的合法性;另一方麵,為減輕自己殺兄逼父、殺人子奪人妻的心理壓力,迅速緩和他即位之初的複雜形勢:李建成、李元吉多年營造的實力並沒有消失,薛萬徹等李建成的死黨竟然逃往終南山準備東山再起,幽州大都督廬江王李瑗也準備起兵反叛李世民;貞觀元年春,天節將軍李藝據涇州反,事件雖然都很快平息,但對李世民的震動很大,使他進一步意識到處置原東宮、齊王府的從黨並非靠殺戮就能解決問題。隱藏在河北、山東巨大的反唐潛流,時時威脅著李唐統治。一旦李世民對原東宮、齊王府勢力進行清洗,勢必激化原有的矛盾,使本來就動蕩的政局更為動蕩。這時候,魏征進入他的視野,魏征不僅參加了瓦崗起義,而且又是原東宮集團的主要謀臣之一,這種特殊的經曆不僅使其成為山東豪傑的聯絡人,而且也成為東宮集團的代言人。如果李世民殺掉魏征,就會導致這兩大勢力的不安和反對,從而失去山東豪傑的支持。

    李世民登基後,迅速將自己的心腹尉遲敬德、房玄齡、長孫無忌、杜如晦、侯君集、段誌玄等安插到要害職位,以鞏固自己的政權。除其秦王府的舊臣外,還吸收了建成太子黨(魏征),李淵老臣(裴寂)等,敵人集團(李靖、張玄素等),委任魏征以“安輯河北,許以便宜從事”之重任。魏征在安撫河北時,亦極力保護山東集團中的精英。一到磁州,就立即釋放掉東宮齊王府中的千牛李誌安和李思行,以安輯人心。還多次奉命赴山東地區處理各種棘手的問題。貞觀十四年(640年),李世民準備東登泰山封禪時,魏征進諫堅決反對。理由就是“今自伊、洛以東,暨乎海岱,灌莽巨澤,蒼茫千裏,人煙斷絕,雞犬不聞,道路蕭條,進退艱阻’,魏征反對李世民登泰山封禪,實質上就是不願關隴集團過早地染指山東,勞役山東地方。他保護山東的意圖又流露出來。此外,為擴大山東集團在唐中央的實力,取得部分關隴集團成員的支持,魏征先後向太宗推薦侯君集、杜正倫、褚遂良等。並特別指出侯君集、杜正倫有宰相才,使他們受到李世民的重用。魏征與王珪的關係也非同一般,這從每當王珪進諫李世民之時魏征必然附和,魏征進諫時王珪也同樣附和就可清楚看出。

    特別是杜、褚二人,對李世民的言行是“必書、“必記’,達到了魏征所期望的使李世民“不為非法”的目的。當然,李世民對魏征的心理活動也極為清楚,看到了魏征的背後有龐大的山東集團作後盾,而自己又“即位日淺,國家未安’,必須協調各種政治力量之間的關係,使自己時時處於“居安思危”的狀態,保持清醒的頭腦,因而接受魏征的“犯顏”進諫亦就不足為奇了。為取得山東集團的支持,維護統治,使位居九五之尊的李世民不斷遭到臣下的“犯顏”,而且要把不滿深深地隱藏在心中,這與李世民的性格是格格不入的,對他而言是一種痛苦的選擇,唯有在廟堂之後切齒道出“會殺此田舍漢”的憤言。而這又恰恰是李世民的聰明之處。

    最後,李世民將李建成五個兒子李承道、承德、承訓、承明、承義和李元吉五個兒子李承業、承鸞、承將、承裕、承度全部殺死。李淵眼見一群心愛的孫子全被砍下人頭,哼都沒敢哼一聲,自知身處危境,李世民血淋淋的屠刀隻怕下一次就要架到他脖子上了,急忙在事變後第三天(六月七日)立李世民為太子;過了幾天就表示要退位;兩個月後(八月),李世民就正式在東宮顯德殿繼位為帝。之所以是在東宮裏登基,是因為他向李淵許諾,隻要李淵有生之年,皇宮都由他來住,自己隻住在東宮。但到貞觀三年,李世民政權穩固後開始大舉清洗武德年間的舊臣,以便提拔新人。李淵從中聞到火藥味,連忙表示自己願讓出皇宮。李世民自然要表示堅持前諾,李淵當然也堅持不再住皇宮了。於是最後還是李世民從東宮搬到皇宮裏住,李淵遷往弘義宮(改名大安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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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繼位布局:

    貞觀十七年,李世民要求看“高祖實錄”和“今上實錄”。房玄齡表示反對,他理直氣壯地提出自己的理由,他說:“史官不虛美,不隱惡,若人主見之必怒,故不敢獻也。”諫議大夫朱子奢也不同意,說“若以此法傳示子孫,竊恐曾、玄之後或非上智,飾非護短,史官必不免刑誅。如此,則莫不希風順旨,全身遠害,悠悠千載,何所信乎!”

    但李世民迴答得很巧妙:“欲自觀國史,知前日之惡,為後來之戒。”你看看,人家看“今上實錄”的目的“以史為鑒”,準備“知興替”,所謂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既然是學習,那就沒有不讓看的道理,最後,房玄齡被迫呈上國史,李世民終於看到了曆史學家是怎樣記錄自己的千秋功業。

    房玄齡呈上的國史是修訂本,當時的史家寫玄武門事變時,的確有意隱瞞真相,對李世民不利的事實就不予記載,李世民看完後,不但具備一代政治家的胸懷氣度,精神姿態也相當高,他對房玄齡說:“昔周公誅管、蔡以安周,季友鴆叔牙以存魯。朕之所以,亦類是耳,史官何諱焉!”還下令刪去浮辭,直書其事。

    有人說,從李世民的話看來,李世民並不滿意隱瞞真相,他說自己的所作所為類似於周公、季友之類的千古聖賢。但他們忘了,李世民是政治家。如果你認真按照政治家的話實踐的話,那麽,你的仕途將充滿坎坷。

    宦海險惡,最重要的是要懂得政治家的語言藝術。“人情練達即文章,世事洞明皆學問”,這才是宦海之中真正的學問。

    其實,李世民“史官何諱焉”的真正含義是希望史家比照周公、季友之類的思路寫作自己。但是,令人奇怪的是房玄齡、許敬宗之輩並沒有把李世民寫成周公、季友之類的千古聖賢,不是不為,而是不能。但他們還是從李世民的話中讀到了弦外之音。《高祖實錄》記載:“欲以創業之功獨歸太宗,不能無所潤色”,這就是“不虛美,不隱惡”的大唐史官。

    於是,大唐所有的正史都改頭換麵了。

    ——《唐書》和《通鑒》記載:李建成腐化不堪的庸才,李元吉百無一用,就連高祖李淵也被降為一個昏庸無主、沒有遠見的庸才。

    ——正史記載太原起兵,李淵麵臨危機猶豫不決,舉棋不定,在李世民先斬後奏的壓力下才沒有坐失良機。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溫大稚的《大唐創業起居注》有三卷幸存於世。溫大稚曾在李淵起兵時被“引為大將軍府記事參軍,專掌文書”,親自參與了太原起兵的決策活動,加之書成於玄武門兵變之前,為我們留下了珍貴的史料。

    關於李建成,《大唐創業起居注》記載,建成為人“寬簡仁厚”,“於河東潛結英俊”,大業十三年晉陽起兵,與李世民並肩作戰,二人同領部隊攻占西河,又分別任左、右軍大都督,分統左、右大軍,平宋老生,攻陷長安,進入長安後,出兵關東,建成和世民分別擔任左、右元帥。大唐立國後,李建成被立為太子,職責所在,不能繼續征戰,隻能輔助李淵處理政務,穩定後方。王珪、魏征皆為其幕僚,魏征建議:“秦王功蓋天下,內外歸心,殿下僅因長子的身份,立為太子,此時不立大功,恐怕不能服眾。今劉黑闥敗而複迴,兵少將寡,人心未定,殿下可自請出征,討平殘孽,立下戰功,並趁機接納山東豪傑,才能鞏固你的地位。”李建成深以為然,立即向高祖請求領兵討伐劉黑闥。

    李淵授他為山東道行軍元帥,所謂“上兵伐謀”,李建成做得非常不錯,他攻心為上,收買民心,離間敵軍,斷其糧草,還沒打仗,劉黑闥士卒散盡,糧草斷絕,隻得逃跑,偏偏手下又有人被李建成收買,將他殺了降唐。一個月後,劉黑闥和徐元朗的勢力即被消滅,不說王珪等人,魏征是何等人,能把這種人納於麾下,而且功業卓著,你能說他是腐化不堪的庸才?

    客觀來講,李淵的三個兒子中,最不成器的就是齊王元吉,但李元吉也絕非百無一用的庸人,他以勇悍著稱於其兄弟。陳寅恪先生說:“然高祖起兵太原,李建成即與太宗各領一軍。及為太子,其所用官僚如王珪、魏征之流即後來佐成貞觀之治的名臣,可知李建成亦為才智之人。至於李元吉者,尤以勇武著聞,故太宗當日相與競爭之人絕非庸懦無能者。”

    李元吉最大的特點就是膽小如鼠,貪生怕死,生活方麵有些放浪不羈,李世民治軍極嚴、性情剛直,對李元吉貪生怕死、喜歡耍小聰明十分看不慣,時常注意嚴加管束,所以李元吉從他那裏沒討什麽好去,兄弟二人始終不和。

    李建成有些長者風範,治軍甚寬,對自己的兄弟,很少以軍紀約束,任隨自己花天酒地,大合脾胃,二人一拍即合,這是他們狼狽為奸的基礎。

    再說李淵,隋煬帝時代,多以猜忌殺戮大臣,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李淵采取了“縱酒沉湎,納賄以混其跡”的策略,暗蓄大誌。《大唐創業起居注》記載,李淵“素懷濟世之略,有經綸天下之心,接待人倫,不分貴賤。”個性方麵“弘達至理,不語神怪。”“逮乎佛、道,亦以致疑,未之深信。”這種人難道是等閑之輩?清朝學者王夫之認為:“人謂唐之有天下也,秦王之勇略誌大而功成,不知高祖慎重之心,持之固,養之深……有以折群雄之躁妄,綏民誌於來蘇……非秦王所可及也。”所以,李唐王朝,李淵仍然是名副其實的唐高祖,建成兄弟三人隻起了輔助李淵的配角作用。

    他最重要的素質是能韜光養晦,善於把握時機,他最大的幸運在於他擁有兩個能征善戰的兒子。

    但是,凡事都要一分為二。

    李淵固然不錯,他韜光養晦,深謀遠慮,選擇了正確的時機起兵,又定下西取長安、再圖天下的戰略,但還是不能和秦皇漢武、唐宗宋祖相比。

    李淵最大的缺點是優柔寡斷、心胸狹窄,沒有容人之量,既沒有自知之明,也缺乏識人之智。李淵用人,是典型的任人唯親,文臣謀士方麵還好一些,但軍政大權幾乎完全由自己的兒子、兄弟、女婿、侄兒等一撥人掌握,這些人當中除李世民、李孝恭外,大部分沒有能力統兵打仗,屢戰屢敗,很少打勝仗。

    攻陷長安後,馬邑郡丞李靖被俘,此人文武全才,能征善戰,但李淵想起以前的私人恩怨,想趁機把他殺了。李靖貪生怕死,臨刑前大聲疾唿:“公興義兵,本為天下除暴,以成大業,何挾私怨以殺壯士!”希望他具備曹操的胸懷,但老李依然充耳不聞,板著臉,還是要殺,多虧李世民多方求情,大唐帝國才保留一員戰將。

    鄭王世充,已經歸順,李淵還是要殺,李世民反複求情,說自己已經親口答允饒他一死,殺之不義,希望父皇饒過一命,李淵勉強放過,但不久還是被仇人所殺,殺人者又被赦免,李淵小人得誌、睚眥必報的心態可窺一斑。

    至於各地義軍頭目,不論是自己歸降的,還是戰敗被抓,也不論勢力大小、能力怎樣、態度如何,包括李密、薛仁杲、李軌、竇建德等人,隻要李淵認為這個人構成自己的潛在威脅,一律被殺。

    李淵優柔寡斷。一直清楚李世民不論文才武功,都在李建成之上,自己從心裏麵也最喜歡這個有些桀驁不馴的二兒子,但還是一定要立長子為太子。後來,李淵看見太子和李世民矛盾日深,流血衝突不可避免,於是異想天開地想出了一個主意。他招來李世民對他說:“晉陽起兵,掃平海內,都是你的功勞,本該立你為太子。但建成是長子,又為嗣已久,我實在不忍心把他廢了。你們兄弟不和,同處京都,恐怕有禍。我有一個辦法,你自到洛陽,建立王府,洛陽以東的國土都歸你管理,我還特許你出入使用天子專用的車馬、旌旗。你看如何?”這種辦法,簡直駭人聽聞,虧他想得出來。倘真如此,李淵一死,天下非大亂不可。李建成比他老子有頭腦,知道李世民留在長安,自己還有勝算,去了洛陽,便是潛龍入海,誰也休想製得住他,馬上派親信勸說李淵。李淵於是又改變了主意,此事不了了之。天子之言,豈能如同兒戲?何況太子廢立,事關國體。李世民就算不想篡位,經他這麽一折騰,不想也得想了。如此搖擺不定、言而無信,怎麽成為一國之君?

    取得皇位後,李世民曾這樣說過:“武德末,太上皇有廢立之議,顧朕挾不賞之功,於昆弟弗見容。”於是,“私許立為太子”。平心而論,在關於皇嗣繼承上,高祖始終無廢立的打算。政變前夕,高祖還對李世民說:“建成年長,為嗣日久,吾不忍奪也。”當李淵看清了李世民奪嫡自代的急切心情後,即指責其行動,並決定將其安置洛陽。至此,我們完全清楚了高祖對建成、世民兩兄弟的真實態度,他不希望其兄弟間相互廝殺,盡量調解矛盾,始終無廢立太子的意圖。

    實際上,李建成並無除掉李世民的打算,他以自己有得天獨厚的條件而掉以輕心了。正由於此,當魏征勸他對李世民下手以除後顧之憂時,他卻遲遲不行動。李元吉自告奮勇地出來想除掉李世民,也被他“止之”。就在李世民布置了重重包圍圈後,李建成、李元吉不曾料到他竟會下毒手,還是率人坦然而顧,最後死於李世民手中。

    正史關於高祖李淵對玄武門政變的態度,也是前後矛盾,這集中反映在對太子廢立的態度上。正史在記載太原起兵上,將李淵描述得如何優柔寡斷與不識時務,而在太子廢立上卻一反常態,把李淵說成很有遠見,他早就有移太子位於李世民的打算。由上可知,正史關於太原起兵、玄武門之變原因以及高祖對大子廢立態度等一係列記載,均與曆史真相相距甚遠。玄武門政變以秦王李世民為一方,以高祖李淵及太子李建成、齊王李元吉為另一方。這次政變以李世民奪得皇位而告終。所以,由唐太宗君臣所記載的曆史,對其對立麵采取了任意貶低之能事。這種記載,表麵上似乎合情合理,無懈可擊,實際上很難自圓其說。這裏把李淵也看成李世民的對立麵,更為重要的是,李世民發動這次政變以攫取皇位為最終目的,喋血玄武門隻是達到此目的關鍵一步,即對高祖釜底抽薪,兩個月後逼父皇讓出皇位才是這次政變的真正結束。如果隻著眼於六月四日的禁門喋血,而沒有注重於奪位的內核,則很難看到李世民的真相。

    為了緩和社會輿論,先讓高祖當傀儡皇帝,兩個月後竟演起了“內禪”劇。宋人呂夏卿說,李世民殺李建成後,“內禪之命行焉”。這裏所謂的內禪,無非是持高祖軟禁後進而逼其退位的代名詞而已。早在六月四日,尉遲敬德奉秦王李世民“請降手諭,令諸軍並受秦王處分。上從之”。秦王已成了實際上的皇帝,“內禪”隻待履行手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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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世宗雍正——九王奪嫡捷才先登

    他是中國曆史上最有凡人素質的君王,他急躁、殘忍、有些猜忌,說話還有些尖酸刻薄,但他勤勉,辦事認真而且嚴謹細致,“自朝至暮,一日萬機”,在位十三年,他銳意改革,興利除弊,使他在康雍乾三朝,承前啟後,名垂史冊。相形之下,八阿哥胤祀學的是為人之道,並沒有學到為君之道,胸有溝壑之險,城府之嚴,這本來是極好的政治素質,但他爪牙鋒利,羽翼豐滿,各種關係錯綜複雜,盤根錯節,一旦有事,可以說一唿百應,他的優勢已經成為矯治時弊的最大障礙,加之其官場黨羽,牢不可破,堅不可摧,這樣的人讓他擔負整頓吏治的重任可能更加困難。雍正在《大義覺迷錄》一書中,就“謀父”、“逼母”、“弑兄”、“屠弟”、“貪財”、“好殺”、“酗酒”、“淫色”、“好諛”、“任佞”等十項大罪,進行自辯,頒行天下,然而,事與願違,不但弄巧成拙,反而愈描愈黑,這可能也正是他的可愛之處,所以,不論雍正的個性如何不招人喜歡,都不妨礙他成為一名合格的開辟一代盛世的好皇帝。

    繼位背景:

    1676年初,入主中原的大清帝國仍然是多事之秋。65歲的吳三桂即使在現代社會也該退休了,但他執意要發揮“餘熱”,憑借老奸巨猾的智慧退而不休,粉墨一番後,又開始一番折騰,掀起“三藩之亂”,讓年輕的康熙頭疼不已;另外,傳說中的朱三太子也極不安分,陰謀作亂的消息此起彼伏,在北京,無業遊民楊起隆竟然草創政權,建號廣德,居然做起了皇帝,還封官許願,搞得影響很大,所幸的是由於事機不密,很快失敗,盡管俘獲他親自冊封的“一字並肩王”,但楊起隆本人卻安然無恙。

    出於政治鬥爭的需要,在孝莊太後的支持下,康熙接受熊賜履等漢族大臣們的建議,決定全麵采取漢族製度,加快滿族政權的漢化進程,其中,立太子便是具有重大政治意義的措施。公元1676年12月13日,即康熙十四年,21歲的康熙冊立18個月大的皇子胤礽為太子。

    胤礽的生母為皇後赫舍裏,是大清開國功臣索尼的後裔,其叔父就是當朝大學士、領侍衛內大臣索額圖。索額圖個性倨傲,為人專橫,擅權專製,飛揚跋扈,但能力超卓,他是輔政大臣索尼之子,初任侍衛。康熙八年五月,康熙帝“以弈棋故,召索相國額圖入謀畫”,采取突然襲擊的方式,逮捕鼇拜,懲其黨羽,故深受信任,即由一等侍衛擢升大學士、議政大臣,後改任領侍衛內大臣,參與許多重大的政治決策和活動。最終形成了一個以他為首的派別,這就是為皇太子出謀劃策的“太子黨”。

    提起索額圖,不能不談明珠。和索額圖一樣,他也是滿洲正黃旗人,皇長子胤褆的親舅舅,惠妃那拉氏親哥哥。三藩之亂,全國震動,滿朝文武大臣大多驚惶失措。當初極力反對撤藩的大臣活躍起來,他們主張以和為重,紛紛建議康熙帝取消撤藩的諭令,明珠摸透了康熙的心思,聯合戶部尚書米思翰、刑部尚書莫洛,力主撤藩,主張以武力討伐吳三桂叛軍,不但表現出一定的政治遠見,更重要的是他是第一個敢與索額圖唱反調的人。明珠為人聰明幹練、處世圓滑,善解人意,又通滿、漢兩種語言,能言善辯,遇人噓寒問暖,善結人心,與索額圖的為人形成鮮明的對比。康熙五年(1666年),明珠由內務府總管調任內弘文院學士,進入朝政中樞機構。不久,被提拔為刑部尚書,參與了對台灣鄭經的議和活動,康熙八年(1669年),出任都察院左都禦史、兵部尚書、吏部尚書等要職。

    為了對付索額圖,明珠使用各種手段,提拔和網羅黨羽。餘國柱,順治九年進士,是有名的“進貢”型幹部,據說每年都要饋獻明珠萬金,因為善於逢迎,被明珠一手提拔起來,由戶科給事中升任左副都禦史,不久出任江寧巡撫、戶部尚書,最後做到武英殿大學士,時人稱為“餘秦檜”。還有一個佛倫,原是滿洲低級文官,因善於捕風捉影“風聞奏事”被明珠慧眼相中,旋即提拔為戶部尚書。另外,看見侍講勒德洪很受康熙信任,明珠靈機一動,派人送去重金結交,勒德洪毫不客氣笑納,自此,也成為明珠的座上客。還有個脾氣耿直怪異的徐乾學,此公剛愎自用的有些龐涓的意思,一直在明珠的關懷下茁壯成長,康熙二十六年升任左都禦史後,情況發生了變化,先是與明珠的親信佛倫發生矛盾,後來又與餘國柱搞不到一塊,最後被明珠黨惡狠狠地驅逐出境,可謂“眾叛親離”。康熙整明珠時,老徐陣前倒戈,反戈一擊,不但對昔日的同僚下死手,還出賣曾經有恩於他的老主子明珠,操刀握筆,親自參與參奏明珠的奏章,撇開老徐人品的拙劣不說,倒反映出政治鬥爭的殘酷。

    關於二人為官特征,《嘯亭雜錄》有一段記載,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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