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容成到底也要說到點子上去的,“我們容家,雖然信神,但是奉的是鬼。對於神靈,從開始就是退避三舍的。嘉嘉現在當家人,她就算是多麽愛你,心中的刻入骨髓和流淌在血脈中的本能,我不信她有這麽強大的意誌力可以克服。”

    “你對嘉嘉如此自信?”

    容成迴答說:“不是對嘉嘉沒有自信,我隻是對人類的自控力心中有數而已。”

    容成說:“就好像那些追求體脂率的男男女女,總是向往著一定的數字,可是這體脂率的事情,高還是低的.....默默自己的身上不就有數了麽.......”

    青銘被逗笑:“你倒是清醒。”

    青銘說:“那你有沒有想過.....容氏奉鬼......因為有利可圖。這個毋庸置疑。容氏仇恨離朱,和鬼蜮關係不算友好.....這樣有因果可循跡。可是......容氏信神,卻畏神的由來,有沒有思考過前因後果呢?”

    容成老實迴答:“思考過的。容氏的一向念頭是認為,畏神是一種天生存在於人類基因的本能。對於不能掌握的未知事物,人類好奇,又恐懼。非常合理。同時,人類也會本能地排斥和仇視強大的未知事物。”

    容成講:“不知道白老師來到人間,有沒有看過人間的科幻電影或者是末日電影。在這些影視作品中,不管是人工智能的反叛,還是高科技領先的外星人入侵,人類往往在一開始接觸的時候,就自行站在了這其中的敵對方。而且甚至不需要在解釋過多這其中的原因。觀眾大多都很理解。侵略這種事情麽......”

    容成自嘲:“如果我們地球發現了一個貧瘠的第二個地球......我們會如何做,簡直沒有什麽懸念。”

    ......

    青銘安靜聽容成說這些話。

    然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笑容短暫,稍縱即逝。

    青銘說:“我看過人類寫的書,裏麵有一個句子,說,毀滅一樣的東西的快感要比任何一種毒品都來的令人上癮。因為人是天生的魔鬼。”

    容成對這個一句話不表示反駁也不表示讚同。模擬兩可的態度。

    隻是說:“人死了以後會變成鬼,而不是成為神仙——這種現實和人類自我欺騙的‘羽化登仙’和‘向往天堂’的這種矛盾,一向都存在在人世間和人的自我思想中。”

    容成也要給人類挽尊一番:“但是就是因為有這種矛盾,人類才可以存在千年......再一招成為地球的主宰。”

    別看容成是個軍人,可是如今是新世界,軍人不再自稱武夫,也要文武雙全才貌過人。畢竟,他們可是國家形象,且容成這種的特種軍,是形象中的形象。

    再如何被容嘉嘉吐槽糙漢子一說。

    那還是鶴。

    鶴。懂嗎?

    身姿挺拔的容成的眼前,是另外一隻仙鶴。這種對比,非但沒壓低容成的分數,反而更加提升了一個階級。

    雞頭再好,也比不過鳳尾。

    那可是鳳凰。鳳凰是上天的,雞隻能成為烤雞。雖然香,可是最終歸屬也不過是餐桌上的一道菜罷了。

    誰想當菜?

    誰不想上天?

    容成見過手下的小兵互相逗趣,其中一個小兵說:“你怎麽不上天呢?”

    另外一個小兵講:“你當我不想?”

    來迴掰扯個沒完,容成聽得不耐煩,第二天點名這兩個小兵去進行高空跳傘。

    真上天了。

    容家經曆過斷層。斷層的那位先祖幾乎是白手起家重新振作了容家。可是即便是那個時候,那位非常有遠見的先祖也斷然了聊不到,僅僅隻是過了幾百年,如今天下,可以人人做到不羽而飛,不麵而麵。

    許再過百年,這靈魂也可以探知。而那個時候,容氏就真的毫無立足之地了。

    百年啊......百年,說長不長,說短,也是真的短的。

    百年之前,那位先祖,見過神沒有?

    容成聯想到了什麽,心中忽然一動。

    見著青銘,脫口而出一句:“你這個神靈,來此人間,是不是要絕我容氏?”

    青銘說:“......你如何得來的這個結論?”

    容成直截了當,說:“這是容氏心中對於避神最大的原因。也是最深的恐懼。”

    青銘抬頭看他,看容成直挺挺以軍姿的姿態筆直地站在他麵前,仿佛眼前的青銘不是一個陌生友人,而是一個長官。

    不過,聯想青銘身份,確實要比長官更應該令人嚴肅。

    青銘說:“嘉嘉從來沒有如此想過。”

    容成心中冷笑一聲,麵上卻還是保持嚴峻態度:“嘉嘉是從來不這樣想,還是從來不敢想......這還是有待商榷的。”

    “你很直接,我很是喜歡。”青銘說的真心誠意,還說,“沈柏良也如此問過我。果然呢,要和成年人聊天。快人快語。”

    青銘說:“不過我還是好奇,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一番念頭。”

    容成和青銘對視:“我如何會有這個念頭,難道你不知道嗎?”

    容成毫不猶豫就出賣了容城:“我表弟說,你會讀心。”

    青銘笑出聲:“那定然是宋玉成說的。宋玉成是第一個發現我會讀心的人。他可是受驚不小。不過,對於宋玉成和沈柏良......你的表弟,相當厲害。”

    青銘講‘表弟’兩個字,卻沒有分一點眼神給一邊的容若。那邊指代講的是另外一個表弟。

    容成暗暗有些後悔,不該自己主動把容城牽扯進來。明明從剛剛開始,他就是打定主意,叫青銘和容城錯開不見的。所以一開始才立刻打發容城走。

    可是如今後悔也晚了。隻能見機行事。

    青銘說:“我就是因為會讀心,才知道,你剛剛的問題是忽然冒出的。並非是緣來已久。——我可以知道原因嗎?”

    青銘沒有抓著容城不放。

    容成雖然沒有把握確定青銘是不是放過了容城。可是當下心中還是稍微的落了些下去。

    容成定了定神,說:“我翻閱過一些相關的書。發現在容氏的斷層之前。人間不單是有鬼,還有精怪。就是人間故事裏說的妖。物久成妖的妖。”

    容成說:“我一開始覺得,大概是一種杜撰。可是到了後來,我甚至在道門和佛門的一些相關記載中也發現了一些蹤跡。那個時候,道門和佛門有衍生過除妖門派。且現在一些法器都還流傳。比如禪杖,是當年佛門的除妖法器。比如流星錘,有人推斷是當年道門的法器衍生出來的。”

    “當年的道門和佛門,不會無緣無故衍生這種門派。除非真的有所行事。可是,這種蹤跡,在斷層之後就消失無蹤了。而我們容家的先祖也從未記載過這種事情。容氏斷層覆滅,除了我們那位先祖之外,當年還有個容氏存留在佛門,可惜兩位忘年容氏不曾有過相交。但是那位佛門的容氏說過,斷層之後,包括容氏,沒有留下當年的一絲亡魂在人間。之後的亡魂,都是在斷層之後出現的。”

    容成說:“這難道不奇怪嗎?”

    非常奇怪。

    這種詭異和困惑,從當年就困惑了容成。

    可惜這種困惑無解。就算是和旁人議論,也是越發議論,越發困惑。

    在當年,容成幾乎認為這可能是個終生無解的問題。

    時間果然能解決一切的問題。

    當年的在老宅的容成怎麽可能聊到如今他會和一個神靈當麵閑聊呢?

    當年的容成也不會知道,眼前的神靈會如此輕易的給他解答那困擾他多年的問號。

    青銘聲調溫柔,不過說的內容卻字字都不帶一絲的溫柔:“你們應該知道,天地人間吧?天,地,人間。人類把宇宙混沌比喻成雞蛋。盤古開天辟地,又有女媧造人,又撞倒不周山砍斷通往天上的道路。天漸漸上升,地逐漸下沉,看那描述,任何一個凡人,都會覺得,天地人間,人間改就在天地中間。上為天,下為地。人間乃萬物之靈長。”

    容成聽到這裏,說:“白老師如此描述,看來現實非如此。”

    青銘笑:“我為人時候,也曾經如此認為。不奇怪。”

    容成領情,說:“那現實是如何呢?”

    “現實啊......”青銘念叨......他此時容若隱約有醒來的跡象.........青銘說,“好孩子應該好好睡覺。”

    他又撫弄一把容若的眉心,容成眼睜睜看著似醒非醒的容若又立刻沉入夢想。

    看著睡得還穩,大概無夢。

    容成剛剛想說什麽,敲門聲又響起,是打包咖啡和果汁迴來的容城。

    容城剛剛擠進一半的門來,就被容成給擋了下去。

    容成不叫容城進來。說:“迴去換個衣服,睡個午覺......這裏有我看著,你晚上來替我。”

    容成語氣是當兵的命令式,容城不自覺就領命了。

    青銘見他防備成這樣。也表示了理解。

    幹脆給了容成一顆定心丸:“不必緊張。容城在忘川途做了什麽.....我一清二楚。我隻是驚訝這個小孩子對於心理的自控能力。隻怕是天生的。”

    青銘評價容城:“這個小孩,長大以後,可不得了。”

    容成說:“我們容家的小孩,長大以後,都不得了。”

    青銘笑:“你沒明白我的意思。”

    容成皺眉:“我不明白白老師的意思,白老師可以直接告訴我。”

    於是青銘直接相告:“你們容家的小孩,如果沒開眼的,大概就是子承父業,如果開了眼的,大概要做什麽,也是一目了然。沒有什麽驚喜。怪不得容若總是對什麽都淡淡的。”

    青銘問容成:“容若在早戀,和一個別的學校的小姑娘。你知道的。”

    他見容成點頭,又繼續說:“這個小姑娘,容成算是喜歡。可是你也是過來人,大概明白少年人的心動比成年人要直接熱烈和喜悅的多。因為此刻的愛意有多少就會釋放多少。但是容若不是......容若隻要覺得,這份愛意足夠了,他就點到為止了。因為他知道,早戀是沒有結果的。”

    青銘許久不為人了。

    也算是困惑吧。

    “這算是什麽?是如今少年成熟了呢?還是作為容氏的一種認命?”

    青銘說:“整個容家,隻有你,算是叛逆。”

    青銘問:“為什麽?”

    容成一愣:“什麽為什麽?”

    青銘說:“為什麽要叛逆?好好在容家,不比當兵輕鬆嗎?你現在當兵,一個月才能拿多少工資?你在容家繼承家業,隻怕一天的花銷都比你一年多吧?”

    容成說:“得到的太容易,失去了煩惱。我喜歡有煩惱的日子。”

    青銘說:“容城和容若,也該過這樣的日子。”

    “過這樣的日子.......有得有失啊......”

    麵對青銘的意有所指。容成心中大概有了數。這種心中有數的情況讓容成心驚肉跳。

    他覺得自己口幹的很。甚至站不住腳。

    他坐下。狠狠拿起一杯不知道是什麽,喝了一口。

    酸甜的滋味很好的緩和了他的口幹舌燥。

    冰涼的口感和其中的糖分也讓他暫時補充了體力。

    “抱歉。這是你的果汁。”

    另外一杯是拿鐵。小票寫半糖,加冰。

    好歹不是黑咖啡。

    青銘就接過了拿鐵。

    青銘說:“我吃什麽都一樣。吃不出味道的。所以沒什麽區別。”

    青銘當著容成的麵喝了一口拿鐵。他能感覺到有液體流入喉嚨。但是不知道是什麽味道。白水都有味道。可是他連白水都嚐不出。

    在人間,失去滋味。多少會令人亦或者神,有片刻的惆悵的。

    青銘繼續剛剛被容若和容城打斷的正題。

    “天地人間啊.....天地是相同的。人間則是被排斥在外的。”青銘並不想給容成科普太多。隻撿重點說,“說到當年精怪,其實你們容家的恩人,應該是精怪的。當年神界也有精怪,因為神界中有凡人登神的,所以把人的習慣帶到了九天之上。精怪化作人形,做仆從亦或者旁的,增加些樂趣。偏那個時候,上天派下命令,要相關神靈滅掉你們容氏......就是當時斷層時候,在所有人都以為容氏傾覆是人禍的時候,其實那是真正的天災。結果因為精怪無意參與其中,使得中間出了漏洞,導致你們容氏有了漏網之魚。神界盛怒之下,覆滅了天地人間所有的精怪。”

    青銘長長歎息一聲:“當年天地人間......一片慘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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