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瓊芳被林成風像背貨一樣背了迴來。

    從到了地方見到躺在那的人開始,錢桂花就跟他把能罵的話都罵了個遍。

    等他們到家的時候,村裏幾乎大部分人都曉得“林家兒媳婦沒了”這件事。

    有人避如蛇蠍,有人真心來問候,有人隻單純來湊熱鬧。

    周瓊芳被背迴來後就被林成風他們放在院壩裏了,連個涼板床都沒給。

    林茵自己從林山那屋把周瓊芳平時睡覺的涼板床拖出來,然後把躺地上的周瓊芳給挪到上麵。

    錢桂花跟林成風不讓敖戰幫她,敖戰把他倆吼了一頓,兩個人就又朝著死了的人罵。

    林麗在親眼看到她媽這樣被帶迴來後便扯著嗓子哭,然後也不管她媽是不是躺地上就往林華家裏跑。

    林茵沒那個心思管她,也沒心情管其他人,自顧自地給周瓊芳收拾身上的髒東西。

    敖戰就給她當幫手,拿著周瓊芳以往用的床單當簾子給她遮住讓林茵給她擦身上換衣服。

    林成風迴去後就到自己那屋歇著去了,也不操心之後的事要咋辦。

    事發突然,啥東西都沒準備。

    錢桂花罵罵咧咧地跑出去找先生,沒多會兒又一個人迴來了,說找不到人,罵周瓊芳死也不曉得找個好的時間死。

    林山從得知周瓊芳人沒了開始就沒出聲,這會兒屋裏也沒聲音。

    來他們院子口湊熱鬧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就沒消停過。

    林茵最後忍不住了,走過去跟那些咬耳朵的人說:“不好意思各位大叔大嬸婆婆爺爺,我媽剛走,估計沒法招待你們,迴頭出喪的時候有需得大夥兒幫忙的地方還請多擔待。”

    一個“沒法招待”把大夥兒說得尷尬極了,聽得出來的訕笑兩聲後就走了,留下幾個真心過來安慰人的。

    林茵以前在家的時候也不是沒參加過別人家的白事宴,這畢竟沒親身經曆過自家的這種事,自然也就不清楚到底該怎麽做。

    錢桂花跟林成風又是那副德行,想來想去林茵決定去把她小姨找來。

    不管兩個人以前有什麽過節,現在人已經走了,再說那些陳年舊事也沒意思了。

    林茵跟敖戰說了聲後便準備去周瓊秀家,誰知才換了身衣裳從屋子裏出來就跟去找林華過來的林麗他們碰上了。

    林茵想著現在特殊時期,不想再添亂,於是在給林華打了聲招唿後就要走。

    結果林華在看了周瓊芳後就朝林茵這邊走過來,人還沒走到麵前就把手揚起來要往林茵臉上招唿。

    林茵敏捷地躲過,冷冷地看著林華,說:“你啥意思?”

    林華氣得麵部猙獰,她惡狠狠地瞪著林茵,道:“我啥意思?茵婆娘?人在做天在看,媽為啥會死,不就是你造的孽麽?!你還給我裝!”

    敖戰從他那屋出來,二話不說走到林茵麵前。

    林華看到敖戰出來更不得了了,像瘋狗一樣衝過來就要打人。

    說時遲那時快,敖戰的動作比她更快。

    沒等她那肥大的巴掌招唿上去,敖戰直接抬腿朝她肚子就是一腳,直把林華踹得後退了好幾步,最後身形不穩摔地上去了。

    敖戰擋在林茵麵前,如一頭發怒的小豹子,咬牙切齒地指著一張臉皺成一團的林華,“你再敢對她動手試試!”

    老虎不發威真當他是病貓?

    真以為他這兩個月在外麵就隻給人上課了?

    林華哪曉得他在外頭的這段時間除了給人上課外每天都會抽空餘時間鍛煉身體,隻曉得他這一腳踹得她夠痛。

    “你!”林華揉著肚子疼得嘶嘶叫。

    “你什麽你?老子……”敖戰想說的話被林茵拉他的動作打斷,“阿茵?”

    林茵將他往後麵拉了拉,自己站到前麵來,冷漠地看著林華。

    “你口口聲聲要為媽討公道,那我就想問了,媽在家過的啥日子你心裏沒數麽?村裏的人都看到的,她對你跟林麗比對我不曉得好多少倍。”

    說著,她看了一眼扶著林華的林麗一眼,繼續道:“她對你們好,你們又這麽護她,那她在家吃苦的時候你們有幫過她啥麽?今天家裏出事的時候你們一個個人跑到哪去了?”

    說到這,林茵覺得好笑,也當著他們的麵笑出來了。

    “哦,現在人走了,你要過來跟我算賬了?那人活著的時候你們在幹嘛?別忘了媽是我找到的,給他們帶路把人接過來的也是我。”

    反正外麵這會兒人也不少,林茵索性當著大夥兒的麵把話說清楚了。

    外麵的人聽她這麽說,也都跟著開口:“可不麽?早上那會兒家裏鬧成那樣子也沒見你林華迴來,要不是林茵,你們媽現在還不曉得迴來沒。”

    “我覺得茵子說得對,你們媽就是偏你跟麗娃子,到最後收屍的還是茵子。”

    “我覺得這事茵女子沒做錯,他屋老大從嫁人迴來過幾迴?每次迴來都把屋裏鬧得不安生,現在人都走了還要鬧,嘖。”

    “……”

    都是一個村裏,每家每戶的人是個啥樣兒的基本都清楚。

    林華以前還是大姑娘在家的時候還好。

    但自從結婚以後一年到頭就幾乎沒迴來過幾次,哪怕她婆家離娘家就十幾分鍾的路她也很少往這邊跑。

    偶爾就算迴來了每次也都會跟家裏人鬧,弄得一家子都不開心。

    平時大家都看在眼裏背地裏聊張家長李家短的時候才拿出來說,今天這還是頭一迴當著本人的麵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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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華的臉白一陣紅一陣,又氣又難堪,想當然的要把這氣撒到林茵身上。

    林茵怎麽可能看不出她的意圖。

    她看著被氣得齜牙咧嘴的林華,先一步開口:“大姐,我就在這跟你明說了,今天你要是真把我咋樣了,你以後的日子也別想好過!”

    說完,林茵不管林華林麗有啥反應,拽著敖戰的胳膊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後她又停下來。

    “我現在要去找小姨商量媽的後事,你要找我麻煩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你們要不怕雷劈就繼續鬧!”

    她說的這麽鏗鏘有力擲地有聲,跟平日裏的她完全判若兩人。

    這不僅讓林華林麗大吃一驚,也讓外麵的人感到意外。

    但不管怎麽吃驚意外,她說的都是事實,死者為大,不管是誰都不該在這個時候鬧事,更何況還是當子女的。

    林華被林茵這兩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想衝上去往那張清秀的臉上甩一耳光吧,偏偏這麽多人看著,而且萬一真的遭雷劈了咋整?

    “大姐……”林麗紅腫著一雙眼,哽咽著去拉林華的手,結果被林華不耐煩的甩開了。

    “哭哭哭,現在曉得哭了,平時你不是挺厲害的麽?!”

    林華把氣撒到林麗身上,轉身背對著外麵那些人再看向一動不動躺在那的周瓊芳時,眼裏除了怒氣外壓根看不到半分失去母親的難過傷心。

    說實話,林華覺得根本就沒啥可難受的。

    她跟她媽不一樣,她媽日子過得窩囊,她不窩囊,她就是死也絕對不會把日子過得像這個女人一樣。

    從她記事以來她就看不慣她媽那副幹啥都打碎了牙往肚裏咽的模樣,怕家裏兩個老不死的怕得就跟耗子見到貓一樣,連半句頂嘴的話都不敢說。

    都多大的人了,竟然還在婆家受這種窩囊氣?

    這要放在她婆家,她婆婆要是敢這麽對她,她絕對不會就這麽算了。

    她甚至早想過,這種日子,真不曉得她媽過著到底有啥意思,還不如死了算了,結果沒想到還真就這麽沒了。

    關鍵是你說死就死吧,居然死的這麽窩囊。

    她好心迴來為她說話,還被林茵那小婆娘咒,她這是吃錯了哪門子藥要迴來找這種氣受,麻賣批!

    林華這邊還在那跟個死了的人置氣,林茵這邊跟敖戰出了門後就直奔周瓊秀家。

    但沒等他們走到她家就在半路碰到劉貴仁兩口子了。

    周瓊秀顯然也是從其他人那知道這事的,一看到林茵就問到底是咋迴事。

    林茵把上午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給周瓊秀說了,周瓊秀聽了別提有多氣了。

    “娘啊娘啊,把她硬是出息得啊,”周瓊秀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氣得直跺腳,“兩個老的給她氣受,她就把氣撒到小的身上,我!”

    林茵說了,起因是她爸身上髒了她讓她媽去收拾,她媽非得讓她去扒她爸的褲子,她就頂嘴了,敖戰出來幫她,這才有了後來的事。

    在有的人看來,可能這件事就是她跟敖戰的錯。

    但林茵覺得,但凡講一丁點兒道理的人都應該明白,她媽這隻是遷怒。

    導致她媽想不開的真正原因並不是這件事,其根源還是在於她積壓了二十年的對林家的怨恨,這件事不過是一個導火線而已。

    周瓊秀跟周瓊芳本來就是兩個性子的人,她也正是因為覺得她姐總是啥都聽林家兩個老的的才跟她斷了來往的。

    現在好了,聽話聽話,聽到最後連人都沒了,這讓周瓊秀咋可能不氣!

    “行了,”劉貴仁拍著自家媳婦兒的肩膀說,“事情出都出了,咱現在要考慮的是大姐的後事。”

    林家兩個老的肯定不可能咋辦周瓊芳的喪事,還是得她們娘家那邊的人跟他們這當妹妹妹夫的來操心。

    “他屋接過去的人就是他林家的人,他們不管誰管?!”周瓊秀氣得臉都青了,“人是他們造死的,他們敢不負這個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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