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孫渡的英語其實不錯,雖說因為陰差陽錯,他錯失了讀大學的機會,可是他從開始接觸英語的初中時代開始,英語一直都是他的強項。

    但是也不是說他英語有頂好,隻是孫渡這人一直以來心態好,說英語沒什麽羞澀扭捏的勁。本來是一樣的句子一樣的口音,他說出來就是要比別人自然自信幾分。

    “stern·lyon·bute,謝儻——”孫渡窩在謝儻書房裏的沙發上麵,翻開他從謝儻的書櫃上麵摸出來的《烏合之眾》,第一頁上麵便是有這個名字

    還是他看了好久才看出來。

    昨天晚上玩得太瘋了,他現在一點力氣也沒有。

    孫渡眯著狐狸眼,懶懶地對辦公桌上的謝儻說,“我該喊你stern,還是bute?”

    他懶洋洋地拉長聲調,在略有些空曠的書房裏麵,他帶有口音的stern和bute,聽著有些軟糯糯的。

    謝儻頭也不抬,一點也不意外孫渡喊出自己在英國的名字,他確實是有在讀完的書上留下姓名的習慣。

    他絲毫不被影響地繼續自己的工作,“斯坦恩(stern),或者是我的中間名萊恩(lyon)。”

    謝儻坐得挺直,高挺的鼻梁上麵架著一副無框的眼鏡,寒光從他的鏡片上麵一滑而過。

    “我的外婆娜塔麗·夏·布特,是一位很隨和的夫人;我的外公艾伯特·布特,也是一個和溫和的先生。”謝儻淡淡地說著。

    他抬頭看了看像一把軟骨頭一樣縮在沙發裏麵的孫渡一眼,隨後又低下頭去看自己的文件,“你不用緊張。”

    孫渡支起一隻手托住自己的臉,一臉慵懶地望著謝儻,“緊張?——我倒不致於,不過是擔心出了什麽大錯,憑白叫人笑話去了。”

    他歪歪頭,忽而又想到,“你弟弟謝二少不會要去吧?”

    孫渡知道這種可能性極小,畢竟謝儻謝周二人同父異母,謝周的媽說好聽點是沒名分的太太,說難聽點就是破壞別人婚姻的小三。

    這本來在c城也不是什麽秘密,謝庭國就算是在死之前,都沒有把謝周的媽正式娶迴家。

    有名無分罷了。

    而這樣的女人的孩子,在謝家本家呆著還能是被宗族承認的謝二少,跑到人家謝儻家裏,不就是私生子嗎?做人情人,最不齒的還是做已婚男人的情人。

    當然雙方各玩各的另說。

    果然,謝儻輕輕搖搖頭,沒什麽表情地迴答,“不會,娜塔麗不喜歡謝家。”

    他卻沒有說自己的態度,隻是輕描淡寫地一句不喜歡,便輕巧揭過。

    孫渡聳肩,知道謝二少不去就好,他可不想在謝儻外婆的大壽上麵和謝周坦白自己跟了謝儻。

    到時候誰的臉上都不好看。孫渡不再過多詢問,躺迴沙發,又安靜地看起了自己手裏的書。

    這書是他從謝儻的書櫃裏麵隨便摸出來的,《烏合之眾》,名字聽得很玄妙,寫得倒是不高深,孫渡看得津津有味。

    隻不過這本書可能是有一段曆史了,書頁已經有些泛黃,一些段落被人用黑色的中性筆勾畫了出來,旁邊還有模模糊糊的英文批注。

    也許是以前的謝儻留下的,隻不過這批注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太淡了,謝儻又多用縮寫與草字,讓人難以辨識。

    反正孫渡是沒耐心去辨認的。

    一時間,書房又迴到了寂靜的狀態。

    隻聽得見孫渡時不時翻頁的聲音,謝儻用的鋼筆鼻尖在紙張上麵摩擦的聲音,以及彼此的唿吸聲。

    *

    接下來的一連一周半,孫渡都是在謝儻的私宅裏麵呆著。他晚上和謝儻做丨愛,做到淩晨睡覺,10點左右的時候起床吃點東西去謝儻宅子裏麵的健身房健身,13點左右和謝儻一起吃午飯。

    吃過午飯,謝儻在書房或者是去公司處理公務,他則是在書房或者在院子的草坪上麵看看書。

    接著晚上謝儻又迴來和他一起吃晚飯,吃完晚飯後謝儻會看一會報紙,然後和他去健身,有時候謝儻也會開視頻會。

    大概23點左右,他們又滾上床。

    其實和謝儻相處了一段時間,孫渡就發現,謝儻其實不是那種所謂的氣場一米八走路帶風、接近他都覺得冷的霸道大佬,他有上位者都有的通病——冷漠。

    但是他的冷卻和很多人不同,他的冷來自他的靜,每天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情,辦公,健身,用餐,散步或者是讀書。

    如果沒必要他鮮少會開口說話。他看人,也隻是淡淡一瞥,不過幾秒就移開了視線——他完完全全不在意別人。除非是和別人交流的時候,他才會看著對方的眼睛,表示自己在傾聽思考。

    無論如何,事實上孫渡很喜歡和謝儻呆在一起。他可以聽著謝儻時不時翻書時書頁微折的聲音,和窗外樹葉簌簌落下的聲,忙活自己的事情忙活一下午。

    孫渡對這樣的生活挺滿意的,他住在謝儻的私宅,就像是呆在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上麵。

    可是這座孤島裏,有他想睡的男人,想看的書,還有讓他健身的地方,他覺得挺好的。

    他這段時間就像是在c城人間蒸發了一樣,誰也找不到他。

    基本上所有人都還不知道孫渡和謝周已經掰了。

    這段時間謝周也收斂了不少,自己一個人去斯裏蘭卡衝浪散心去了,也就致使c城裏麵的人都以為孫渡跟著謝周一塊去玩了。

    不少人還感歎,這孫渡確實是把人家謝二少吃得死死的,哪都要帶著他。

    不過這些人裏麵,必須是要排除吳莫情的。

    她是比誰都要清楚自己這個養子的。

    “喂?——孫渡,你這幾天死哪裏去了?”

    如果孫渡和謝周一塊去了斯裏蘭卡肯定是會給她提前告知一聲的,這什麽表示都沒有,隻能說明是有問題。

    “媽——”孫渡停下深蹲訓練,擦了擦自己的汗,“我在謝儻那兒——”

    他這般說著,謝儻這兩個字在他的嘴中百轉千迴才被他吐出,聽著讓人骨頭都酥了。

    而孫渡的聲音裏麵也是難掩驕傲與雀躍,與幼時做了不錯的事情,而渴望得到老師長輩的誇讚的小孩子無異。

    吳莫情卻是短促地笑了一聲,“喲?孫渡,不得了了啊?耍了別人弟弟搞哥哥——你可不要把自己賠進去咯——”

    她的話裏麵暗含的敲打之意,孫渡當然是聽出來了,隻莞爾一笑,“媽——你什麽時候看見我沒有過分寸?這麽多年了,我在誰身上栽過?”

    孫渡對他媽總是擔心他真情實感愛上誰而摸不著頭腦,他真情實感地愛過誰?他怎麽自己都不知道?

    吳莫情輕哼一聲,似乎是對他的迴答還算滿意。她又問道,“你多久迴家?賴別人謝大少家裏啦?也不掂量掂量會不會惹人煩。”她還似是嫌棄地嘖了一下嘴。

    孫渡卻是不滿了,“我哪裏惹人煩了?”他無意識地撅了撅嘴,狐狸眼裏麵的嬌韻憨憨,“我才不惹人煩——喜歡我都來不及——”

    電話那頭的吳莫情懶得聽孫渡撒嬌了,他的情人可能還很稀罕這廝撒嬌賣憨,但是對她而言,她已經聽膩孫渡撒嬌,“行了行了知道你可愛了,你最近迴來嗎?”

    孫渡這才想起來還沒有給吳莫情說他要去英國的事情,他坐在健身房的橡膠底墊上麵,“不,我下周要和謝儻去英國——他外婆大壽,機票這些他的助理已經安排好了。”

    “???”吳莫情心裏一驚,她和趙全在一起久了,自然也曉得謝儻母家是怎麽樣的勢力。

    隻不過英國的政治太錯綜複雜了,她也隻能揣測個大概。

    吳莫情沉吟一會,試探地問,“那你要不要給謝大少的外婆帶點什麽賀禮?——我托你趙叔叔問一下?”

    孫渡一聽,噗嗤一聲笑了,“我要帶什麽賀禮?我是什麽身份,配去給謝儻的外婆送禮物?家庭成員?”

    “媽,我和謝儻都不算是家庭關係——那是他以後的妻子的地位,我可沒興趣去擺這些姿態。我隻是和謝儻有關而已,我和他的家族沒有絲毫瓜葛。”

    “媽——你這是急糊塗了?我去就是作為謝儻的一個能放上台麵的情人,去給他作伴的而已。你想些啥呢?”

    忽然他話鋒一轉,戲謔道,“哎呀,我都忘了,你和趙叔叔的好事要近了不是?這還沒進趙叔叔家門——就已經有一家之母的架勢了,不愧是我媽啊!”

    吳莫情隻聽前麵才反應過來,卻是是自己糊塗了,這讓孫渡去送禮,不是明擺著擺架子了嗎?

    她心下懊惱不已,又暗自慶幸還好孫渡腦子清醒,確實是沒有把自己搭進去。

    聽後麵孫渡的打趣,吳莫情又笑罵一聲,“去你的,”

    她啐了一口,“盡是打你老娘的趣,先管好你一畝三分地再說我吧!”

    言罷,吳莫情放下心來,便嘟嘟掛了電話。

    孫渡笑著放下手機搖搖頭,眼裏的笑意卻是明顯了幾分。

    聽她媽這不否定的反應,多半是好事將近了。

    他站起來,準備繼續自己的健身計劃,這時,健身屋的門卻被輕輕敲了幾下。

    “孫少爺,”正是這私宅的管家,年齡和謝家本家住宅的老勇不相上下。隻是他看著孫渡,全然沒有老勇的倨傲,和那種看著壞孩子帶壞自家小孩的憤恨。

    他彎著腰,看著孫渡,眼裏平靜又謙和,“先生今日提早迴來了,想與您先用晚膳。”

    孫渡看看時間。

    17點42,也差不多了。

    他遂笑眯眯地點頭,狐狸眼裏波光粼粼,“謝謝,我去換洗一下便來。”

    說著他走出健身屋,向臥室走去。

    在一邊的看著孫渡離開的管家卻是想,難怪這孫少爺能登得上先生的場。

    這年頭,有自知之明,又恃美而驕卻偏生把握得了度,不讓人厭煩的人,可是不多啊。

    他又看了看孫渡的背影,心下確定,這是個厲害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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